紫雾卷着腥风撞进青岚村时,王二婶的尖叫声比山猫的嚎啸还刺耳。她抱着自家芦花鸡往柴房钻,裤脚沾着泥,头发散乱得像鸡窝,嘴里还喊:“我的鸡!下蛋的鸡!雷煞要吃也得先吃我家鸡**!”
林初九刚把阿娘扶进屋里,就听见院门外“轰隆”一声——那只撞塌柴房的疯鹿,此刻正用鹿角顶着李家的土坯墙,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干草。更吓人的是它额心的雷纹,紫得发黑,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
“阿娘你躲在里屋别出来!”林初九抄起猎刀,转身就要冲出去,裤腿却被火狐死死咬住。这小东西不知何时挣开了布带,金瞳亮得吓人,额心雷纹忽明忽暗,竟对着门外疯鹿的方向龇牙低吼,声音虽小,却带着股莫名的威慑力。
“你还添乱!”林初九想扒开它,可火狐咬得死紧,尾巴还一个劲往阿娘那边扫。他低头一看,阿娘正扶着门框发抖,手背上的淡紫色雷纹竟比刚才深了些,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游动。
“初九!快关窗!”阿娘的声音发颤,“那雾……那雾不对劲!”
紫雾已经漫到窗棂下,带着股焦糊味,闻着让人头晕。林初九刚关上木窗,就听见“哐当”一声,院门上的插销被撞断了。一只半人高的野猪闯了进来,獠牙上挂着血,额心雷纹像朵绽开的毒花,红着眼睛直扑里屋。
“孽畜!”林初九横刀挡在门前,猎刀劈在野猪獠牙上,火星四溅。他常年打猎练出的力气不算小,可这野猪被雷煞迷了心智,蛮力竟比平时大了三倍,震得他虎口发麻,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火狐突然从他脚边窜出去,对着野猪的眼睛直扑。它体型小,动作却快如闪电,爪子划过野猪的眼皮,留下三道血痕。野猪吃痛,仰头狂嚎,林初九趁机一刀砍在它后腿关节处,鲜血喷溅出来,混着紫雾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好家伙,还挺能打。”林初九喘着气,刚想补刀,就听见村头老槐树方向传来青铜钟的闷响——“咚!咚!咚!”三声响,穿透力极强,连发狂的野猪都愣了愣。
“是陈阿公的警示钟!”阿娘扶着墙出来,脸色苍白,“他说过,钟响三声就是全村危急,要往老槐树下聚!”
林初九刚要应声,就看见陈阿公举着那盏青铜灯,踩着满地狼藉冲了过来。老人的枣木拐杖不知何时断了一截,裤脚沾着血,白眉上凝着霜似的汗珠,可手里的青铜灯却燃得更旺,紫火跳动着,竟把周围的紫雾逼退了半尺。
“小兔崽子!还愣着干啥?”陈阿公一拐杖敲在林初九**上,“带着你娘和那灾星狐狸,赶紧去老槐树!那里有祖宗传下来的镇煞阵!”
“阿公,这野猪还没死透!”林初九指着地上挣扎的野猪,额心雷纹还在闪烁。
“管它死没死!”陈阿公吹胡子瞪眼,“待会儿出来的东西,可比这野猪凶十倍!”他转头看向火狐,眼神复杂,“这狐狸额心的是上古雷纹,本是灵脉精华所化,却被血煞污染,成了引煞的引子。那些野兽都是被它身上的雷纹引疯的!”
火狐像是听懂了,耷拉着耳朵蹭了蹭林初九的腿,金瞳里满是委屈。林初九忍不住护着它:“阿公,它也是受害者,腿上还有伤呢!”
“受害者?”陈阿公气得拐杖直跺地,“你见过哪个受害者引来了满山头的疯兽?要不是它闯进青岚山,雷煞能提前二十年现世?”话虽这么说,他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扔给林初九,“这里面是驱煞符,给你娘贴在身上,能暂时压着她手背上的雷纹。”
林初九刚把符纸贴在阿娘手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像任何野兽的嘶吼,带着股金属摩擦似的刺耳,紫雾瞬间变得浓稠,连青铜灯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坏了!是雷煞催生的野猪王!”陈阿公脸色大变,青铜灯往地上一戳,“老槐树的阵需要人主持,我得去!初九,你带着村民往南边跑,顺着山涧走,三天能到南风坊市,找一个叫老鬼的修士,报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阿公,我跟你一起去!”林初九攥紧猎刀,他知道老槐树的镇煞阵——小时候听陈阿公说过,那是祖宗用精血布下的,启动一次就要折损十年阳寿,若是遇上强煞,主持阵的人可能会性命不保。
“你去了也是添乱!”陈阿公推了他一把,“你娘的雷煞之毒只有南风坊市能解,那狐狸的雷纹关乎整个青岚山的灵脉,你得带着它们活着!”他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黝黑的木牌,塞进林初九手里,“这是陈家的信物,老鬼见了就认。记住,凡骨未必不能修仙,别被命数困住!”
话音未落,紫雾中就冲出一头小山似的野猪王。它比刚才那只野猪大了两倍还多,皮毛呈青黑色,额心的雷纹竟有巴掌大,闪烁着诡异的紫光,四只蹄子踏在地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孽障!”陈阿公大喝一声,青铜灯的紫火突然暴涨,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灯芯上。老槐树下突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镇煞阵被激活了,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半个村子都罩了进去。
野猪王显然忌惮阵纹,在阵外焦躁地踱步,时不时用獠牙撞向空气,发出“砰砰”的巨响。可紫雾还在不断涌来,越来越多的疯兽聚集在阵外,阵纹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初九!走!”陈阿公的声音变得沙哑,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我最多能挡半个时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林初九看着陈阿公苍老的背影,看着他手里摇摇欲坠的青铜灯,鼻子一酸。他想说什么,却被阿娘拽了拽胳膊。阿娘眼眶通红,却坚定地说:“听你阿公的,我们走,不能让他白牺牲。”
火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对着陈阿公的方向呜咽了几声,额心的雷纹突然发出一道微弱的金光,竟暂时压制住了周围的紫雾。陈阿公回头看了它一眼,嘴角扯出个苦笑:“上古雷兽的后裔,倒还有点良心。”
“阿公!”林初九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您多保重,我一定找到解方回来!”
“滚蛋!”陈阿公笑骂着,拐杖指向南方,“别让我在下面等太久,青岚村的儿郎,不能当孬种!”
林初九站起身,背起阿娘,火狐乖巧地跳进他的箭囊,只露出个脑袋。他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陈阿公的身影已经和阵纹的光芒融为一体,青铜灯的紫火在他头顶盘旋,像一只守护的鸟。野猪王的咆哮声、村民的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青岚村最悲壮的挽歌。
顺着山涧往南跑时,林初九才发现村里的人没跑出来几个。山涧边躺着几具村民的尸体,都是被疯兽所伤,他们眉心或多或少都带着淡紫色的雷纹。柱子的尸体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他是村里最调皮的孩子,昨天还缠着林初九要猎箭玩。
阿娘趴在他背上,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影响他跑路。林初九的猎靴踩在湿滑的石子上,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紧紧攥着怀里的木牌,指节都捏白了。
“娘,别怕,有我呢。”他喘着气,声音沙哑。
阿娘哽咽着点头:“初九,娘没事,你慢点跑,别摔着。”
箭囊里的火狐突然动了动,金瞳看向后方。林初九回头,看见紫雾已经蔓延到山涧口,隐约有几道黑影在雾里晃动,是没被镇煞阵困住的疯兽追上来了。
“娘,抓紧了!”林初九加快脚步,猎刀别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况。他知道,从踏出青岚村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懂打猎养家的凡骨少年,而是要背着亲人和希望,在未知的修仙界里,硬生生闯一条活路。
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山涧渐渐宽阔起来,紫雾也淡了些。林初九找了块干燥的石头,把阿娘放下来休息。阿娘的脸色越来越差,手背上的雷纹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娘,你怎么样?”林初九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烫。
“没事,就是有点晕。”阿娘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箭囊里的火狐,“这小东西倒是乖巧。”
火狐从箭囊里钻出来,蹭了蹭阿娘的手背,它额心的雷纹竟和阿娘手背上的雷纹产生了共鸣,发出微弱的光芒。阿娘突然觉得一阵清凉,头晕的症状缓解了不少。
“这狐狸……”林初九又惊又喜。
“它在帮我压制雷煞。”阿娘轻声说,“陈阿公说它是灾星,可我觉得,它是来帮你的。”
林初九看着火狐灵动的金瞳,想起陈阿公说的“凡骨未必不能修仙”,想起老槐树下沉寂的身影,突然握紧了拳头。他不是天生的修仙奇才,没有灵根,没有背景,只有一副凡骨和满腔的执念。可那又如何?青岚村的儿郎,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以后就叫你赤电吧。”林初九摸了摸火狐的头,“陈阿公说你是雷兽后裔,这名字配你。”
赤电像是听懂了,欢快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山涧的风渐渐平息,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初九背起阿娘,赤电蹲在他的肩膀上,警惕地望着四周。前方的路还很长,南风坊市在哪里?老鬼修士是谁?雷煞的解方又该去哪里找?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林初九不怕。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牌,又看了看背上的阿娘和肩膀上的赤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凡骨又如何?雷煞又如何?只要能救阿娘,能为青岚村报仇,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朝阳升起时,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涧的尽头,朝着南方,朝着未知的修仙界,一步步走去。身后,是毁于一旦的青岚村,是老槐树永恒的守护;身前,是布满荆棘的道路,是凡骨问仙的传奇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