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婚礼有问题,是因为伴娘的耳环。卡地亚,猎豹系列,**款。我在杂志上看过,
二十八万。我的婚纱是租的。头纱是宋嘉的妈妈从老家寄来的,说是她结婚时戴过的,
有福气。我信了。伴娘程意站在我旁边,帮我整理裙摆的时候,那对耳环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我盯着看了两秒,她抬头冲我笑:"紧张吗?""不紧张。"我紧张得要死。
但不是因为婚礼。是因为那对耳环。程意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八千。她比我还穷。
上个月她跟我借了三千块交房租,说月底还,到现在没还。二十八万的耳环。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二十六岁,嫁给宋嘉。
他家在城北有两套房,父亲做建筑工程,母亲退休。不算大富大贵,
但在我这种小镇出来、租房住的姑娘眼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婚礼在一个中档酒店办的。
宋嘉说不想太铺张,把钱省下来装修新房。我说好。我觉得他务实。仪式上,
司仪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愿意。说这个字的时候,我余光看到程意在台下擦眼角。
我以为她感动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擦的不是感动。是别的东西。婚后第一个月,
一切正常。宋嘉每天七点出门,说去工地盯项目。晚上八九点回来,
有时带一盒我爱吃的蛋黄酥。周末陪我逛超市,帮我提东西。我妈打电话来问过得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第二个月,我注意到一件事。我们住的房子,宋嘉说是他爸名下两套里的一套,
婚前就过户给他了。三室一厅,精装修,客厅摆着一组真皮沙发,看着很贵。
但沙发扶手内侧有一行小字——"悦享家居租赁"。
我是无意间把手伸进沙发缝里够遥控器时摸到的。我没声张。当天下午趁宋嘉不在,
我把房间里的东西一件件检查了一遍。餐桌底部有同样的标签。茶几也有。
就连卧室那张据说是实木的床架,底部也贴着编号。这个家里的所有家具都是租的。
我蹲在床边,看着那个编号标签。心跳得很快。我想到了一种可能——然后立刻否定了它。
不会的。宋嘉不至于。可能只是他爸为了省事,从租赁公司统一调的家具。
有的人装修就是这样。我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但那天晚上宋嘉回来的时候,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鞋。皮鞋。看着很新。但鞋底的磨损不对——前掌几乎没磨,
后跟磨得很深。这说明他经常站着,而不是走来走去。工地盯项目的人,应该满鞋都是灰。
他的鞋干干净净。"今天工地忙吗?"我问。"还行。浇筑到一半,下午停了。
""哪个工地?""城东那个。怎么了?""没什么。饿了吗?""有点。"我去厨房热饭。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很自然。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几秒。灯光打在他侧脸上,
跟恋爱时一模一样。温和,沉稳,让人安心。但我的心已经不安了。我没有去查工地。
我去查了房子。周一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拿着房产证的照片——宋嘉给我看过一次,我当时拍了照——去窗口查询。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摇头。"这个地址查不到这个产权人。""什么意思?
""这个房产证上的名字和这个地址对不上。要么是证件有问题,
要么这个地址在另一个产权人名下。"我的手开始抖。"那能查到这个地址的真实产权人吗?
""你本人不是产权人,查不了。除非你走司法途径。"我走出登记中心,
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十分钟。三月的风还冷。我把外套拉紧,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套房子不是宋嘉的。那它是谁的?我们住了两个月的家,是假的。
回去的路上我经过一家房产中介,进去问了这个小区的情况。中介小哥很热情,
翻了翻系统说:"这个小区三室一厅精装的,目前租金大概五千五到六千。您是要租还是买?
""租。这个小区最近有人退租吗?""我看看……哦,有一套,年初刚签的约,签了一年。
房东是一个投资公司,专门做长租的。"一年。我们今年一月结的婚。我笑了一下,
跟中介说再考虑考虑,然后离开了。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我给程意发了条消息:"周三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她秒回:"好呀!
吃什么?""你挑。"我需要一个切入口。程意是我和宋嘉的共同朋友——准确说,
是她介绍我们认识的。两年前公司年会,程意带了宋嘉来,说是她的高中同学。
那天晚上宋嘉主动加了我微信。一切从她开始。如果这整件事有问题,
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周三中午在商场的日料店,程意比我先到。
她换了一对新耳环——不是那对卡地亚了,是一对普通的银质耳钉。"你上次那对耳环呢?
婚礼上戴的那个。""哦那个,借的。一个客户的,拍完广告还回去了。""什么品牌来着?
""我不记得了,反正挺贵的。"她笑着拿起菜单。
我看着她翻菜单的手指——指甲做了新的款式,法式美甲,看着不便宜。
我没继续问耳环的事。"程意,你跟宋嘉高中就认识?""对啊,一个班的。
他那时候话不多,成绩中等,但人挺靠谱的。""他家什么情况你了解吗?
"她夹了一块三文鱼,"他爸做工程的嘛,你不是知道吗?""我是说——具体做什么工程?
多大规模?"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捕捉到了——不是疑惑,是警觉。只有一瞬间,
然后被笑容盖住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随便问问。结了婚了,想多了解了解。
""他家条件不错的,你放心啦。"她把话题岔开了。我没追。
因为她那个眼神已经告诉我了——她知道什么。那天晚上我没回家。跟宋嘉说公司临时加班,
在同事那凑合一晚。实际上我去了城东——他说的工地。城东那片确实有工地,
围挡上写着某某地产项目。我绕着围挡走了一圈,保安亭有人,我没进去。
但我在围挡的公示栏上看到了施工单位和项目经理的名字。不是宋嘉。也不是他爸。
我拍了照。然后去旁边的便利店坐下来,打开手机查了宋嘉爸爸的名字——宋国平。
天眼查上搜了一下。没有任何公司。没有法人信息。没有股东记录。一个做建筑工程的人,
名下没有任何商业登记。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便利店的荧光灯看了很久。
两个月前我以为自己嫁进了一个虽不豪华但殷实的家庭。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事实是——房子是租的,家具是租的,房产证是假的,工地不是他的,
他爸名下查不到任何公司。我的婚姻,是一个布景。但我不明白——为什么?骗我有什么用?
我一个月薪六千的小镇姑娘,身上有什么值得被骗的?我没有钱。没有房。没有背景。
除了一个在老家种地的妈和一个在外打工的弟弟,我什么都没有。我想了一整夜。想不通。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我没有去质问宋嘉。我去找了一个人——我妈。不是打电话。
是回老家。请了两天假,坐高铁回去。我妈在镇上的老房子里,看到我回来很意外。
"怎么了?吵架了?""没有。回来看看你。"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妈,宋嘉他妈上次来咱家提亲,是谁先联系的?
""宋嘉他妈打的电话呀。""她怎么有你电话的?"我妈想了想,"好像是程意给的。
程意那丫头热心,说两家先通个气。"又是程意。"那宋嘉他妈来的时候,聊了什么?
""就聊你们的事嘛。她说宋嘉条件不错,家里有房有车,就是人老实,怕配不上你。
我说我家闺女也就那样,能过日子就行。""她问没问过咱家的情况?""问了呀,
问了你爸的事——我说你爸走得早。问了你弟弟在哪打工,挣多少。
还问了咱家这个房子是自建的还是怎样。"她问了房子。"还问了什么?""嗯……哦,
她问我有没有存款。我说种地能有什么存款。她笑了,说没关系,年轻人自己打拼就好。
"我放下筷子。宋嘉的妈妈——如果她真是他妈妈的话——在提亲的时候,
不是在展示自己家的条件,而是在摸底我家的情况。她在确认我"值不值得骗"。
一个没有存款、没有背景、父亲去世、母亲种地的姑娘——最好骗。因为我没有退路。
嫁进去之后,我会拼命维持这段婚姻,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的"一无所有",
恰恰是他们选中我的原因。回城的高铁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局的终点是什么?
他们不是为了骗我的钱,因为我没有。那就是为了骗别的。
什么东西是我有、但我自己可能还不知道的?高铁到站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答案。
但我希望自己想错了。回到家,宋嘉已经做好了饭。红烧排骨,我最爱吃的。他系着围裙,
冲我笑:"回来啦?你妈还好吗?""挺好的。"我吃了两块排骨。味道确实好。"宋嘉。
""嗯?""你那个城东的项目,叫什么名字?""翡翠湾二期。""我今天路过那边,
公示栏上写的项目经理不是你爸。"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那是总包方的人。
我爸是分包,不上公示栏。""你爸的公司叫什么?我想帮你在天眼查上关注一下,
以后有什么招投标信息可以提醒你。""不用了吧——""公司名告诉我就行。
"他看了我两秒。"鑫宇建筑。""好。"当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搜了"鑫宇建筑"。
有这家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不是宋国平。是一个叫马建国的人。
成立时间是去年八月。去年八月。我和宋嘉去年六月确定关系,八月见家长。
这家公司是在我见完家长之后注册的。我继续往下查。公司注册地址是一个共享办公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