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拾,是镇上手艺最好的缝尸匠。
缝尸这行,讲究的是让死人闭眼,活人安心。
可最近,我接的活儿,越来越不对劲。
送来的尸体,不像死人。
倒像是……
用线缝起来的活人。
子时,义庄的灯笼又亮了起来。
陈拾放下手中的引线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今晚的活儿是个溺死鬼,在河里泡了三天,捞上来时已经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家属要求体面。
这很考验手艺。
陈拾先用特制的药草水给尸身消肿去腐,再用骨针将错位的骨头一一复位。
最后才是缝合。
他的针线活很稳,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到他这辈,已经是镇上独一份。
“陈师傅,辛苦了。”
门外,死者家属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陈拾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没什么表情。
“节哀。”
他只说了两个字,这是规矩。
送走家属,他关上义庄的大门,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一阵急促的马车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义庄门口。
这动静不对劲。
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的规矩,子时之后,天大的事也不接活。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跳下车。
男人扫了一眼义庄的牌匾,径直走到陈拾面前。
“你就是陈拾?”
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
陈拾不喜欢这种口气,他擦了擦手上的尸油,没有回答。
“我家老爷有具尸首,需要你来缝。”
男人说着,从怀里掏出十根金条,直接拍在陈拾面前的木板上。
金光晃眼。
陈拾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根金条,够他舒舒服服过十年了。
镇上首富张员外下葬,也不过这个价钱的十分之一。
“什么人,值这个价?”
“不该问的别问。”
山羊胡男人眼神一冷。
“你只需要把活儿干好,干得漂亮,还有重赏。”
陈拾沉默了。
他闻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这钱,烫手。
“我不……”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山羊胡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四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从马车上下来,悄无声息地围住了陈拾。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
陈拾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骨针。
“尸体在哪?”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车上。”
山一动,两个壮汉合力从车上抬下来一个裹着白布的人形物体。
东西很沉。
他们将“尸体”放在停尸板上,动作很轻,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老爷要求,天亮之前,必须恢复原样,不能有任何瑕疵。”
山羊胡交代完,便带着人守在门外。
义庄里只剩下陈拾和那具“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类似名贵香料的味道。
这更不对劲了。
陈拾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个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皮肤白皙得不像话,身上穿着华贵的丝绸。
不像死人,倒像是个睡着了的贵公子。
陈拾干这行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
但这具,是他见过最奇怪的一具。
尸体上没有任何常见的尸斑和僵直现象。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有。
又按了按颈动脉。
还是没有。
确实是死人。
唯一的伤口在心脏位置,一个很小,很精准的血洞。
像是被某种细长的利器瞬间刺穿。
一击毙命。
伤口周围没有血迹,干净得诡异。
陈拾皱起了眉头。
他拿起引线针,准备开始工作。
当针尖触碰到男子皮肤的瞬间,陈拾浑身一震。
这触感……不对。
不是正常死人皮肤的冰冷和松弛。
而是一种温润中带着一丝僵硬的质感。
像是在缝一块上好的,却没有生命的玉。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开始穿针引线。
他的动作很快,针线在指尖翻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缝合。
最后一针落下,打结,剪断丝线。
伤口消失了。
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完美。
即便是陈拾自己,也对这件作品感到满意。
他直起身,准备去叫门外的人。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停尸板上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陈-拾猛地回头。
那年轻男子依旧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
是错觉吗?
义庄里的灯笼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走近几步,死死盯着那张俊美的脸。
看了足足一分钟。
毫无动静。
也许是太累了。
陈拾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板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义庄里响起。
陈拾的脚步瞬间僵住。
他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了回去。
停尸板上,那个被他亲手缝合了心脏的男人,正缓缓地坐起身。
男人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