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跪下!”沈老夫人一声厉喝,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苏晚卿脚边,瓷片四溅。
茶水混着茶叶,溅湿了她素色的裙摆。苏晚卿眼皮都没抬一下,静静地站在厅堂中央。
“母亲,您这是何意?”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偏偏带着压不住的冷意。“何意?
你还有脸问我何意!”沈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缩在她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柳如烟。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如烟腹中的孩子,那可是我们沈家的长孙!你这个毒妇,竟敢推她!
”柳如烟适时地发出一声呜咽,柔弱地扶着腰,脸色苍白如纸。“姐姐……我知你不喜我,
可……可孩子是无辜的啊……宴哥哥若是知道,
定会心疼死的……”苏晚卿的目光终于从地面抬起,落在了柳如烟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她心里甚至有点想笑。这套把戏,真是百年不变的陈腐。“我推你?”苏晚卿缓缓开口,
“何时?何地?谁看见了?”“就在后花园的假山旁!就刚刚!”柳如烟哭诉着,
“当时只有我们两人,姐姐你嫉妒宴哥哥对我好,就……就对我下了毒手!”“没人看见,
那就是我做的?”苏晚卿反问。这逻辑,真是清奇。“不是你还有谁!你这个妒妇!
”沈老夫人一口咬定,“我们沈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还心肠歹毒!
”这话就难听了。苏晚卿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嫁入沈家三年,沈宴,她那个位高权重的丈夫,
大理寺卿,回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蛋,她要怎么下?“母亲,
”苏晚卿的声音里已经没了温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敬您是长辈,
才站在这里听您训斥。但诬陷之罪,我苏晚卿不认。”“反了你了!还敢顶嘴!
”沈老夫人拍案而起。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母亲!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沈宴一身绯色官袍,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他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威严自生。一进门,
他的目光就先落在了哭哭啼啼的柳如烟身上,眉头瞬间紧锁。“宴哥哥!
”柳如烟像是见到了救星,哭着就扑了过去,却被沈宴不着痕迹地避开。她扑了个空,
踉跄了一下,更显柔弱。“宴儿,你可算回来了!”沈老夫人立刻上前拉住儿子,
“你快来评评理!这个毒妇,她把如烟推倒,我们的长孙……没了!
”沈宴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苏晚卿。“苏晚卿,
是真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审问犯人般的冷硬。苏晚卿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甚至不问一句前因后果,直接就定了她的罪。“我没有。”她平静地回答,
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还敢狡辩!”沈老夫人怒道,“人证物证俱在!
李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如烟动了胎气,孩子……保不住了!”沈宴的眼神更冷了。
他看着苏晚卿,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在他看来,就是不知悔改的铁证。“姐姐,
我求求你了,你认了吧……”柳如烟在一旁泣不成声,“只要你认了,我……我不怪你,
我只求宴哥哥不要休了你……”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苏晚卿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只觉得无比疲惫。三年的婚姻,她以为自己捂得热一块石头,到头来,这块石头不仅冰冷,
还硌得她生疼。“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她看着沈宴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若不信,
大可把我送去大理寺,用你的酷刑来审,看我究竟有没有做过。”这话,
无疑是在挑衅沈宴的权威。沈宴的脸色铁青。“苏晚卿!你非要如此冥顽不灵吗?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向如烟道歉,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苏晚卿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而嘲讽。“沈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
要我向一个诬陷我的人道歉?凭什么?”“就凭我是你的夫君!
”沈宴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夫君?”苏晚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大人何时尽过夫君的责任?是与我举案齐眉,还是对我嘘寒问暖?”“你!
”沈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他从未见过她如此伶牙俐齿,如此……咄咄逼人。
“好,好得很!”沈宴怒极反笑,“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
什么时候再出来!”说完,他拂袖而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沈老夫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轻蔑地扫了苏晚卿一眼。“听见没有?去祠堂跪着!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吃饭!”柳如烟躲在老夫人身后,朝她投来一个胜利的、挑衅的眼神。
苏晚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祠堂。脊背挺得笔直。只是,没人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沈宴,沈家。真好。很好。她走进阴冷晦暗的祠堂,
厚重的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黑暗中,她缓缓勾起唇角,
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沈老夫人这么着急地给她安上一个“毒妇”的罪名,
无非是为了下个月江宁商会的入会名额。沈家是官宦世家,却没什么商贾背景,
偏偏沈老夫人又极好面子,做梦都想挤进江宁上流的贵妇圈。而江宁商会,
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只要她这个儿媳背上了“善妒毒妇”的恶名,被夫家厌弃,
那么沈家再推出一个“温婉贤良”的柳如烟,入会的名声自然就好听多了。算盘打得真响。
只可惜……她掏出袖中藏着的一只小巧的竹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一道几乎听不见的音波,穿透了墙壁,传向远方。江宁商会?呵。她苏晚卿,
才是这天下商会真正的主人。整个江宁商会,
不过是她“天下第一商会”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分舵罢了。跟我玩这个?
苏晚卿的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寒芒。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第2章祠堂阴冷,
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将苏晚卿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跪,而是随意地找了个蒲团坐下,
姿态闲适,仿佛不是在受罚,而是在自家后院小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霉味。外面传来锁链落下的声音,显然,
沈老夫人是铁了心要给她一个教训。苏晚卿毫不在意。她闭上眼,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
沈家这次的构陷,虽然手法拙劣,但时机抓得很准。
恰好在她准备动身去巡查江南分舵产业的前夕。看来,沈家是早就盯上了江宁商会的名额,
也早就想把她这个“碍事”的儿媳妇踢开。柳如烟那所谓的“小产”,十有八九是假的。
找个大夫串通一气,再用些动物血伪装,对她们来说不是难事。而沈宴……想到那个男人,
苏晚卿的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她承认,当初嫁给他,并非全无期待。少年成名的大理寺卿,
断案如神,清正廉明,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她也曾以为,这样的男人,
至少能分得清黑白,辨得明是非。结果,他只信他愿意信的。在他的天平上,
亲情和所谓的青梅竹马,永远比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重要。也罢。这三年的情分,
就当是喂了狗。从今往后,她苏晚卿,不再是谁的妻。她就是她自己。
“吱呀——”祠堂的暗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跪在她面前。“主子。
”来人是秦风,天下第一商会的金牌管事,也是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起来吧。
”苏晚卿睁开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回主子,都办妥了。
”秦风起身,恭敬地递上一份卷宗,“那个给柳如烟看诊的李大夫,
祖上三代都是我们商会的佃户,他不敢不从。这是他的画押口供,柳如烟根本没有身孕。
”苏晚卿接过卷宗,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另外,您让查的沈老夫人的事,
也有了眉目。”秦风继续道,“她为了能进江宁商会,私下里挪用了沈家三万两白银,
去疏通关系,结果被中间人骗了,钱打了水漂。如今她狗急跳墙,才想出这么个损招,
想毁了您的名声,好让柳如烟顶上。”“三万两?”苏晚卿嗤笑一声,
“她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区区一个江宁商会的入会名额,在她眼里,连三百两都不值。
“主子,需要属下现在就把证据交给沈大人吗?”秦风问道。只要这份口供递到大理寺,
沈宴再蠢,也该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不急。”苏晚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戏才刚开场,这么快就结束,多没意思。”她要的,从来不是沈宴的道歉和懊悔。
那些东西,一文不值。她要的是,让沈家为他们的愚蠢和贪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你先回去。”苏晚卿将卷宗递还给秦风,“放出消息去,就说江宁商会会长张德坤,
有意向沈家示好,不日将亲自登门拜访,送上入会请柬。”秦风一愣,有些不解。“主子,
这……”这不是让沈老夫人得逞了吗?“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苏晚卿淡淡道,
“她不是想进商会吗?我就让她风风光光地进去,让她站在最高处,
然后再……狠狠地摔下来。”秦风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手段,向来如此,杀人诛心。“是,
属下明白。”他领命,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黑暗中。祠堂又恢复了寂静。苏晚卿站起身,
走到供奉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她看着那些冰冷的木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沈家的列祖列宗们,你们大概想不到,你们引以为傲的子孙,会蠢到这种地步吧。
……另一边,沈府正院。沈宴处理完公务回到房中,只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冷得让人心烦。
往日里,无论他多晚回来,苏晚卿总会为他留一盏灯,温一壶茶。今日,灯是熄的,
茶是凉的。他这才想起,他亲口下令,让她去祠堂罚跪。一丝烦躁涌上心头。他承认,
今天在厅堂,他的火气是大了些。苏晚卿那副清冷倔强的样子,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怒火。
可柳如烟腹中的孩子……那毕竟是一条性命。他身为大理寺卿,最重证据。
可面对自己的家事,他却乱了方寸。“大人。”下人端着水盆进来伺候他洗漱。
“夫人……她用过晚膳了吗?”沈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老……老夫人吩咐了,不准给夫人送饭。”沈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母亲的脾气他知道,但没想到会苛待到这个地步。“去,备一份清淡的饭菜,送到祠堂去。
”他沉声吩咐。“可是老夫人那边……”“出了事,我担着。”“是。”下人不敢再多言,
连忙退了出去。沈宴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他揉了揉眉心,
试图将苏晚卿那张倔强的脸从脑海中挥去。就在这时,管家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大人!
大人!大喜事啊!”“何事如此喧哗?”沈宴不悦道。“江宁商会派人传话来了!
”管家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说张会长十分欣赏老夫人,明日要亲自登门,
送上入会的金柬!”沈宴一怔。江宁商会?他知道母亲为了这个名额费了不少心思,
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成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如烟的事,让商会觉得沈家家风清正,
所以才递了橄榄枝?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总觉得,
事情顺利得有些诡异。但管家还在兴高采烈地汇报,说老夫人已经高兴得让人连夜裁制新衣,
准备明日风风光光地迎接张会长了。沈宴压下心中的那丝疑虑。或许,是他多心了。
母亲能得偿所愿,总归是件好事。至于苏晚卿……等她跪上一晚,磨磨她的性子,
明天再去接她出来,给她个台阶下,想必她也就服软了。他如此想着,心里的那点烦躁,
也渐渐被这件“喜事”冲淡了。他却不知道,一场为他沈家量身定做的风暴,
才刚刚拉开序幕。第3章翌日清晨,沈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沈老夫人穿上了新裁的锦缎衣裳,头上插满了珠翠,打扮得像个开屏的孔雀。她坐在主位上,
满面红光,等着江宁商会的张会长大驾光临。柳如烟也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
乖巧地陪在一旁,时不时为老夫人添茶,嘴里说着各种讨喜的话。“还是如烟贴心。
”沈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越看越满意,“等过了今日,我便是江宁商会的理事,到时候,
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保管比那苏晚卿风光百倍。”柳如烟羞涩地低下头,
“全凭伯母做主。”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什么更好的亲事,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沈宴。
只要苏晚卿那个**被休弃,沈家主母的位置,迟早是她的。巳时三刻,门房终于来报。
“老夫人!张会长来了!”沈老夫人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襟,带着一群下人,
浩浩荡荡地迎了出去。只见一顶华贵的轿子停在府门口,轿帘掀开,一个身形微胖,
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正是江宁商会会长,张德坤。“哎呀,张会长!
您可算来了!真是让我沈家蓬荜生辉啊!”沈老夫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张德坤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让沈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说对自己很欣赏吗?怎么看着这么冷淡?她不及多想,连忙将人往里请。
“张会长快请进,茶水点心都备好了。”张德坤却摆了摆手,开门见山。“不必了,
沈老夫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是是是,金柬,金柬……”沈老夫人以为他要送请柬,笑得合不拢嘴。谁知,
张德坤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我是来正式通知你,
经过江宁商会全体理事的商议,我们决定,永久将沈家列入黑名单,永不接纳。
”“什……什么?”沈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周围的下人们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柳如烟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来送请柬的吗?“张会长,您……您是不是搞错了?”沈老夫人颤声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有误会。”张德坤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江宁商会,
虽是商贾之家,却也最重德行。像沈家这样,为了一己私利,构陷儿媳,败坏门风的人家,
我们高攀不起。”构陷儿媳?败坏门风?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下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老夫人和柳如烟,眼神里充满了异样。
沈老夫人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明明只有府里的人知道,
怎么会传到外面去?!“你……你胡说!血口喷人!”她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我是不是胡说,老夫人心里有数。”张德坤冷哼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当众展开。
“这是我们商会的联合声明,从今日起,江宁城内所有与我们商会有关的店铺,
将拒绝与沈家进行任何交易。言尽于此,告辞。”说完,他将那份文书往地上一扔,
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份文书,轻飘飘地落在沈老夫人脚边,上面的黑字,
却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不……不可能……”沈老夫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不仅没能进商会,还被整个江宁商圈封杀。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沈家在江宁城,还怎么立足?
柳如烟也吓傻了,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周围的下人们指指点点,
议论纷纷。“原来大少奶奶是冤枉的啊……”“我就说嘛,大少奶奶那么好的人,
怎么会做那种事。”“老夫人和那个柳姑娘,心也太狠了……”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
扎进沈老夫人的耳朵里,让她无地自容。她又气又急,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
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老夫人!老夫人!”一时间,沈府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很快传到了大理寺。沈宴正在审阅卷宗,听完属下的汇报,
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江宁商会,永久封杀沈家?理由是,构陷儿媳,
败坏门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张德坤疯了吗?敢这么得罪一个大理寺卿的家眷?
可汇报的属下言之凿凿,说当时半条街的人都看见了,张德坤亲口说的,还扔下了联合声明。
沈宴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想到了昨天那份突如其来的“喜讯”。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先将他母亲高高捧起,
再让她当众摔得粉身碎骨。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整个江宁商会都听他号令?
一个模糊的念头,再次从他脑海中闪过。他猛地站起身。“备马!回府!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和那个还在祠堂里罚跪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苏晚卿……你到底,是谁?他策马狂奔,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路上,
他都能听到行人在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沈家的老夫人当众被江宁商会打脸了!”“活该!
听说她为了个外人,诬陷自己的儿媳妇,心太毒了!”“真的假的?沈大人可是大理寺卿,
他家能出这种事?”“千真万确!现在全城都传遍了!”那些话,像鞭子一样,
抽打着沈宴的自尊。他引以为傲的家门,一夜之间,成了全城的笑柄。而这一切的源头,
都指向了那桩他亲手定下的“家事”。他的心,乱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冲进府门,
一路冲向祠堂。沉重的铜锁还挂在门上。他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祠堂里,空空如也。
只有那盏油灯,还在幽幽地燃着。苏晚卿,不见了。沈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疯了似的在祠堂里寻找,却只在供桌上,发现了一张被镇纸压着的纸。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三个字,写得风骨凛然,力透纸背。——和离书。
第4章“和离书”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宴的心上。他的手抖得厉害,
那张轻薄的纸,此刻却重逾千斤。她要和离?她竟然敢提出和离?!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恐慌,瞬间席卷了他。他堂堂大理寺卿,被人提出和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可耻辱之下,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他好像,
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了。“人呢!”他冲出祠堂,对着院子里的下人怒吼,“夫人去哪了!
”下人们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回……回大人,小的们不知啊……”“从早上起,
就没见夫人出来过……”沈宴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双目赤红。“给我找!
就算把整个江宁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是!是!”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立刻发动全府的人手,满世界地找人。沈宴站在院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是怎么从上了锁的祠堂里离开的?
还有江宁商会的事……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书房,一眼就看到了那份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柳如烟的“小产”案卷。
往日里清晰明了的案情,此刻在他看来,却充满了疑点。为什么没有目击证人?
为什么苏晚卿从头到尾都那么镇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屑?为什么事情发生得那么巧,
正好在他母亲即将入会的节骨眼上?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他猛地站起身,
对外面的侍卫喝道:“去!把城南的李大夫给我‘请’到大理寺来!立刻!马上!
”……江宁城最大的一家茶楼,“闻香居”的天字号包厢里。
苏晚卿正悠闲地品着新上的雨前龙井。秦风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着。“主子,
沈家已经乱套了。沈老夫人气晕了过去,沈宴正派人满城找您。另外,
他已经派人去抓那个李大夫了。”“嗯。”苏晚卿呷了口茶,神色淡淡,
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主子,您这份和离书,会不会太便宜沈宴了?
”秦风有些不甘。主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这么轻易放过那个男人?“便宜?
”苏晚卿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戏还在后头呢。”她苏晚卿的东西,
从来不是谁想拿就能拿,想扔就能扔的。沈宴欠她的,她会让他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对了,”她想起一件事,“沈家的产业,查得怎么样了?”“回主子,
都查清楚了。”秦风递上一本账册,“沈家主要的进项,是城外的三百顷良田,
还有城东的一家绸缎庄。不过……他们最大的一笔生意,是每年向北境军供应的十万石军粮。
这笔生意,是沈宴的父亲在世时定下的,一直由户部直接拨款。
”“北境军粮……”苏晚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可是个要害。“这笔军粮的供货商,
是谁?”“是扬州的王家。王家是江南有名的粮商,和我们商会也有一些生意往来。
”“很好。”苏晚管卿敲了敲桌子,“传我的话给王家,从今年起,沈家的军粮生意,停了。
”秦风心头一凛。这招,可是釜底抽薪啊!断了军粮供应,不仅是断了沈家最大的财路,
更是会让他们背上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沈宴这个大理寺卿,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主子,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秦风忍不住问。“狠?”苏晚卿冷笑,
“他们诬陷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手下留情?沈宴把我关进祠堂的时候,
可曾念过一丝夫妻情分?”“我这,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秦风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办。”他知道,主子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沈家这次,
是真真正正地踢到铁板了。……大理寺,审讯室。李大夫被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架了进来,
一见到堂上坐着的沈宴,就吓得两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沈宴面沉如水,将一份口供扔在他面前。“李有才,你可知罪?
”李大夫捡起那份口供一看,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如何收受柳如烟的银两,
如何串通一气,伪造小产脉案的全部过程。他顿时面如死灰,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大人!
冤枉啊!是……是柳姑娘逼我的!她说事成之后,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说有老夫人撑腰,
绝不会出事,我……我才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啊!”他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磕头。
沈宴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果然。果然是假的。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他,这个被誉为“明镜高悬”的大理寺卿,竟然被自己的母亲和青梅竹马,耍得团团转。
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进了冤屈的深渊。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愤怒,让他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把柳如烟,带到这里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半个时辰后,
柳如烟被带到了审讯室。当她看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大夫时,
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宴……宴哥哥……”她还想故技重施,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跪下!”沈宴一声暴喝,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柳如烟,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沈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你,
到底有没有怀孕?”柳如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沈宴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她所有的谎言和伪装,都显得那么可笑。“说!
”“我……我……”柳如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是我错了!宴哥哥!
是我一时糊涂!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想看到你被苏晚卿那个女人蒙蔽啊!
”“够了!”沈宴听不下去了。他只觉得一阵反胃。这就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这就是他母亲口中“温婉贤良”的解语花。满口谎言,心如蛇蝎。他闭上眼,
满脑子都是苏晚卿那张清冷的脸,和她说那句“你若不信,大可把我送去大理寺”时,
眼中的失望和嘲讽。原来,她早就看透了一切。她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愚蠢,
他的识人不清。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猛地睁开眼,对着外面的衙役下令。“来人!将罪妇柳如烟收押,听候发落!
将李有才杖责三十,驱逐出江宁城,永不录用!”“宴哥哥!不要!
”柳如烟惊恐地尖叫起来,扑上来想抱住他的腿,却被衙役无情地拖了下去。审讯室里,
终于安静了。沈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
就是找到苏晚卿。找到她,跟她解释,跟她道歉。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信她。
他立刻起身,准备亲自带人去找。可他刚走出大理寺的大门,一名心腹侍卫就策马奔来,
神色慌张。“大人!不好了!户部刚刚传来消息,
扬州王家突然单方面撕毁了军粮供应的契约,我们沈家……我们沈家供应北境的十万石军粮,
断了!”“什么?!”沈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第5章北境军粮断供!
这六个字,像六道惊雷,在沈宴的脑子里炸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延误军机,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为什么?!王家为什么突然毁约?
”他抓住侍卫的衣领,嘶声问道。侍卫被他吓得脸色发白,
“属……属下不知……户部的人只说,是王家主动提出的,宁愿赔付十倍的违约金,
也绝不再跟沈家合作……”宁愿赔付十倍的违约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了。
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用一种绝对的力量,逼迫王家就范。沈宴的脑子飞速运转。
江宁商会……王家粮商……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却都发生在他冤枉了苏晚卿之后。
而且,都精准地打在了沈家的七寸上。一个让沈家名誉扫地,一个让沈家万劫不复。
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个女人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出身普通,有些小聪明的孤女。现在看来,
他错得何其离谱。她身后,到底隐藏着怎样一股恐怖的势力?“备马!去扬州!
”沈宴当机立断。他必须亲自去见王家家主,问个清楚。无论如何,也要挽回军粮的生意。
然而,他刚要上马,宫里就来了人。一名小太监捏着嗓子,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大理寺卿沈宴,治家不严,识人不明,致军粮供应不力,有失官箴。
着即刻停职反省,闭门思过,钦此。”圣旨念完,沈宴整个人都懵了。停职反省?
皇上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快?从王家毁约到圣旨下达,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这说明,
皇上那边,恐怕早就收到了消息。甚至……这背后,就有皇家的影子。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涌了上来。难道,苏晚卿的背后,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沈大人,接旨吧。”小太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他知道,他完了。沈家,也完了。
……沈宴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府里已经乱成一团。沈老夫人醒了过来,
得知被商会封杀的事已经传遍全城,又哭又闹,正在厅里砸东西。看到沈宴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