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般的头痛在第二天清晨准时降临。
苏晚在那张奢华得不像话的大床上醒来,盯着天花板上价格可能抵她半年工资的水晶吊灯,发了五分钟的呆,才彻底接受自己穿越成炮灰女配并且昨晚骚操作了一波的事实。
原主的记忆基本融合完毕,除了那股偏执的怨念已消散,其余清晰得让人头疼——包括银行卡余额。
看着手机银行APP里仅剩的四万出头,苏晚感受到了比前世面对不平账目时更深的焦虑。这钱在普通城市或许能撑一阵,但在这个一线都市,尤其是原主维持的这种浮夸生活水准下,恐怕只够这间套房住半个月。
“首先,活下去。”她自言自语,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开始翻找原主的东西。
衣帽间里塞满了各种名牌衣物、包包,很多连标签都没拆。梳妆台上护肤品化妆品堆积如山。苏晚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全部折价变现,或许能有一笔不小的流动资金。但怎么安全地变现而不引起怀疑?这是个问题。
更棘手的是工作。原主在分手后似乎就处于一种半颓废状态,靠陆沉舟分手时给的一笔“补偿费”(数额不小,但已被挥霍大半)和偶尔接一些不痛不痒的平面模特工作过活,社交账号上全是精修过的吃喝玩乐照片,人设是“不被爱情定义的独立女性”。
独立个鬼。苏晚腹诽。这根本是坐吃山空。
她需要钱,需要合法的、可持续的收入来源。上辈子的专业技能是审计和财务分析,但原主的学历和履历……漂亮是漂亮,艺术院校毕业,工作经验几乎空白。想重操旧业,难。
正头疼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苏晚犹豫了一下,接起。
“苏**吗?您好,这里是‘星时尚’杂志社,之前您预约的今天下午的封面拍摄,还记得吗?想跟您确认一下时间……”
平面模特工作?苏晚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原主接的,报酬还行。
“我记得,下午两点,没问题。”她应下。眼下任何进账都不能放过。
挂断电话,她开始搜索租房信息。酒店不能长住,太贵。同时,她也没忘记那个“定时炸弹”——亲密付。
她再次点开支付平台,盯着“饲养员”那个账号。关闭选项依旧是灰色的。她尝试着设置了一个单笔限额——最低只能设到5000元。聊胜于无。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账单详情。
昨晚那笔3876元的泡面订单赫然在列。状态是“支付成功”。
下面还有一条记录,时间更早,是三天前的一笔消费:
【XX高端超市】消费¥658.00
【商品详情:进口矿泉水、有机沙拉食材、胃药(奥美拉唑)】
胃药?
苏晚愣了一下。原主买的?给谁?她自己没有胃病。记忆里,陆沉舟有严重的胃病,创业初期饮食不规律落下的病根。原主以前确实常给他备胃药。
分手三年了,还买这个?
她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更早的记录零零散散,有打车费,有小额餐饮,有买书……金额都不大,最少的一笔只有十几块钱的咖啡。时间跨度从分手后不久一直断续到现在。
频率不高,一个月大概两三笔,金额通常不过千。除了三天前那笔胃药,其他的看起来都像是原主自己日常的小额消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用亲密付支付——也许是习惯,也许是某种扭曲的、想留下痕迹的心理?
但无论如何,这些记录和“狂刷亲密付买岛”的恶毒女配行为,似乎……对不上。
难道原著情节有偏差?还是原主在“爆发”前,其实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状态?
苏晚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额账单,或许比那个没买成的岛更关键。
下午的拍摄在市中心一个摄影棚。苏晚凭着原主的肌肉记忆和上辈子熬夜加班练就的强撑精神,勉强完成了工作。合作的摄影师似乎对原主有些成见,语气不算客气,但苏晚全程配合,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甚至在中场休息时,还顺手帮一个手忙脚乱的新人助理整理了反光板。
“哟,苏大**今天转性了?”摄影师有点惊讶。
苏晚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快点拍完,结账,我要回去看租房合同。】
拿到税后八千块的报酬转账,苏晚松了口气。至少这个月的房租有着落了。
傍晚,她坐在一家快餐店里,一边啃着汉堡,一边用手机查阅本地招聘信息。金融相关的工作要求严苛,她暂时够不上。考虑再三,她投了几份简历:咖啡馆店员、书店店员、数据录入**……要求不高,来钱快,能灵活安排时间最好。
正忙着,手机顶部弹出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陆氏科技CEO陆沉舟今晚现身‘星河’会所,据悉将与鼎峰资本洽谈……】
陆沉舟。
苏晚的手指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外卖软件,定位到“星河”会所附近。
她知道那个地方,消费极高,应酬往来,酒是少不了的。陆沉舟那胃……
【打住!苏晚!他的胃关你什么事!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生存!远离男主保平安!】
心里有个声音在严厉警告。
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滑动着屏幕。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一家评价不错的粥店。
原主的执念已经没了,她现在做的一切,应该是出于自己的意志。那么,她现在想做什么?
她想还钱,想关掉亲密付,想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活下去。除此之外呢?
她想起昨夜脑海里闪过的,关于他揉眉心、脸色疲惫的记忆碎片。想起账单里那盒胃药。想起原著中他后期那冷硬刻薄、对世界充满怀疑的样子。
也许……只是也许,在她能力范围内,做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会引发任何误会和麻烦的事,让那个未来可能会变得很可怕的“冷面阎王”,今晚能稍微好过一点点?
就当做……报答他上辈子(?)没立刻把她扔进监狱?或者,为原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额消费,画一个句点?
苏晚深吸一口气,快速操作起来。
在药店下单:【解酒药(温和型)】x2盒,【胃黏膜保护剂】x1盒。
在粥店下单:【小米南瓜粥】x1份,【清汤素面】x1份,备注:少油少盐,尽量软烂。
配送地址:星河会所前台,转交陆沉舟先生。
收件人电话:填了自己刚办的一个临时号码。
下单人备注:热心市民苏女士。
支付方式:亲密付-饲养员。
两单总金额:217元。
支付成功。
苏晚看着订单确认页面,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她给那个临时号码发了条短信:“外卖送到请短信通知这个号码,谢谢。”然后把这个号码也存进了外卖软件的备注里。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退出软件,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后悔。专心对付手里的汉堡,同时心里开始疯狂刷屏:
【二百块!就二百块!比起两个亿毛毛雨!而且都是实用物品!解酒药胃药热粥!这叫人道主义关怀!不,这叫售后服务!毕竟用了人家三年亲密付,总得有点表示!】
【他爱要不要,反正送到前台,他未必知道是谁。知道了也未必在意。可能觉得是哪个想巴结他的小股东送的。】
【对,就这样。从此两清。我攒钱,还债,关亲密付,过我的小日子。他搞他的商业帝国,黑化他的。完美。】
她用力咀嚼着汉堡,试图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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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会所,顶层私人包厢。
谈判并不顺利。鼎峰资本的人老练而贪婪,给出的条件苛刻,言语间试探和压迫的意味很浓。陆沉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核心人物心里那份稳坐钓鱼台、吃定他急需资金的心情。
他面上不动声色,逻辑清晰地反驳、周旋,胃部却因为连续的空腹饮酒和压力,开始隐隐作痛。
酒过三巡,气氛正胶着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侍应生进来,低声在陆沉舟的特助Alex耳边说了句什么。Alex愣了一下,看向陆沉舟,眼神有些古怪。
“陆总,前台收到两份外卖,指明给您。一份是药,一份是粥。”Alex压低声音汇报,“送餐人说,下单人备注是‘热心市民苏女士’。”
陆沉舟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女士。
他眼前闪过那十箱泡面,和银行到账的3876元。
鼎峰的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低语,笑着问:“陆总还有宵夜安排?看来今晚要畅谈到很晚啊。”
陆沉舟抬眼,淡淡笑了笑:“一点小插曲。抱歉,失陪一下。”
他起身,走出包厢,Alex紧随其后。
走廊尽头相对安静,Alex已经将东西提了过来: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袋子,和一个保温很好的粥店打包袋。
“检查过了,都是正规药店和店铺购买,东西没问题。”Alex谨慎地说。他心里也犯嘀咕,这位苏**的操作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陆沉舟先打开了药袋。解酒药,胃药,都是他常备的牌子,甚至是他偏好的那种温和型。
再打开粥袋,小米南瓜粥和清汤素面的香气飘出,温度正好。
没有卡片,没有多余留言。只有订单小票上,付款方式那一栏刺眼又熟悉:亲密付-饲养员。
金额:217元。
陆沉舟沉默地看着这些东西。
包厢里那些算计的、贪婪的、虚伪的心音似乎被隔绝在这份简单的温热之外。
他又“听”到了。
不是此刻,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强烈的意念共鸣——与昨夜那混乱心音同源的、更早一些的“声音”:
【……胃疼死你算了!谁让你喝那么多!……算了,药买都买了。】
【……粥应该比酒好喝吧?……爱喝不喝!】
【……热心市民苏女士……完美。他肯定猜不到。】
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纠结、自欺欺人和一种笨拙的、撇清关系的努力。
没有算计,没有索求。
甚至没有想要他知道。
和他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Alex看着自家老板盯着那碗粥和那几盒药,久久不动,忍不住小声问:“陆总,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陆沉舟合上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拿进去。”他说,“分一分,给鼎峰的王总他们也盛一些。就说我点的宵夜,养养胃,慢慢谈。”
Alex:“……是。”
回到包厢,陆沉舟亲自将粥和面分给几位主要谈判对象,语气从容:“一点清粥小菜,垫垫胃,我们慢慢聊。”
鼎峰的人有些意外,但热粥下肚,确实缓解了酒意和不适,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陆沉舟喝着温热的粥,胃部的绞痛慢慢平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苏晚。
你一边给我转钱,一边用亲密付给我买药买粥。
你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笨?
或者……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沉的思量。
你是我这算计泥潭里,唯一一个……我看不透,却也不觉得讨厌的“异常数据”。
日子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向前滑行。
苏晚搬出了那家豪华酒店,在距离市中心稍远但交通便利的老小区租了个一居室。房子不大,胜在干净,租金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她用原主那些几乎全新的奢侈品,通过可靠的二手平台陆陆续续变现,手里有了十几万流动资金,心里踏实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