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滑动着手机屏幕,深夜的荧光照着他疲惫的脸。白天在仓库搬了十个小时的货,
现在浑身酸痛。刷到那条求助信息时,
他手指停顿了一下——照片中年轻女人抱着面色青紫的孩子,眼神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我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立即手术,缺口二十万。求求好心人救救她!
”评论区已有几百条留言,大部分是鼓励和少量捐款记录。陈默撇了撇嘴,
一股无名火突然涌上心头。凭什么这些人就能在网上要钱?他辛苦一天才赚一百五。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你要是敢从街头跪求一千里,我马上给你捐助两万元。
两万块只是我买只口红给女朋友的价格而已。”发送。他盯着自己“富二代小王”的昵称,
冷笑一声。他没有女朋友,更没有两万块钱。但在这个虚拟世界,他可以成为任何人。
放下手机,陈默沉沉睡去,完全忘记了这个“玩笑”。______三天后的早晨,
陈默被同事的惊呼吵醒。“你们看这个新闻!有个母亲为了给孩子筹钱治病,
真的在街头跪行!”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夺过手机,新闻照片里,
那个他曾在求助信息里见过的女人,正跪在寒风中,一步步向前挪动。
报道写道:“刘秀云女士为救重病女儿,接受某网友‘跪行千里’的挑战,
已坚持四小时...”下面配着视频,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膝盖处的裤子已经磨破,
渗出血迹。但她眼神坚定,每跪行一步,
就低声念叨:“为了小雨...为了小雨...”记者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颤抖着声音说:“有人答应,只要我跪一千里,就捐两万。小雨的手术费还差很多,
我不能放弃任何希望...”陈默的手开始发抖。他翻到新闻下的评论,
有人已经扒出了他那条留言,愤怒的网友正人肉搜索“富二代小王”。他慌忙注销账号,
但为时已晚——他之前用同一账号在本地论坛发过求职信息,留下了蛛丝马迹。
______刘秀云跪行了整整八小时,从城南到城北,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一座天桥下。
路人报警,她被送往医院。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我完成了吗?那位好心人在哪?
”这段视频再次疯传。陈默躲在出租屋里,看着网上愈演愈烈的声讨,手心冒汗。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会去做。当天傍晚,
新闻更新:刘秀云拖着虚弱的身体,前往车站广场等待捐款人履行承诺。记者闻讯赶来,
镜头前,她裹着好心人送的旧外套,眼神在人群中焦急搜索。“他说会来的,对吗?
”她反复问记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陈默的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他颤抖着接起,
那头是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你就是‘富二代小王’吧?我们在车站,大家都在等你。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出来兑现承诺。”陈默猛地挂断电话,恐慌如潮水般涌来。
他点开刘秀云求助页面,在最新动态下,用新注册的小号再次留言:“我只是开个玩笑,
她是犯贱,钱我不会捐的!”这句评论如同投入油锅的水,瞬间引爆了全网。
陈默的真实信息被彻底曝光——不是什么富二代,只是个普通仓库搬运工,月薪四千,
住在城中村。______车站广场,刘秀云读到这条最新留言时,身体晃了晃。
记者扶住她,镜头记录下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的过程。她没有哭,只是缓缓坐在地上,
抱紧自己,望着远方。那张照片登上了第二天报纸的头版,标题是《当善意成为玩笑,
谁在寒风中等待?》愤怒的网民们没有放过陈默,但与此同时,
奇迹发生了——刘秀云的筹款页面突然涌入大量捐款。二十万缺口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填平,
最终筹得三十万。新闻报道了手术成功的消息,
也报道了陈默被公司辞退、房东要求他搬走的消息。他躲回了老家,父母看着新闻,
沉默地为他收拾出小房间,没有多问一句。______三个月后,
陈默在县城超市当理货员。他尽量不看新闻,
但偶尔还是会在手机上刷到刘秀云的近况——她女儿康复良好,已经出院。
她们接受了一家慈善机构的帮助,生活正慢慢回到正轨。一个雨夜,陈默下班时,
在超市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刘秀云撑着一把旧伞,牵着一个小女孩。女孩脸色红润,
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陈默想躲,但已经来不及。刘秀云看见了他,微微一怔,
随后平静地移开目光,带着女儿走进超市。他站在原地,雨滴打在脸上。几分钟后,
刘秀云提着一小袋日用品出来,经过他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我不恨你。没有你,
小雨也不会得救。”她没等他反应,牵着女儿走入雨中。陈默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突然蹲下身,肩膀剧烈颤抖。______一年后的春天,陈默终于攒够了钱。
他通过慈善机构,匿名向一个儿童心脏病救助项目捐赠了两万元。附言栏里,
他只写了一句话:“迟到的歉意,给所有在寒风中等待过希望的人。”离开银行时,
阳光正好。陈默抬头看着天空,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呼吸了。他知道,
有些伤痕永远无法完全愈合,但至少,他学会了不再在别人的苦难面前,开出轻浮的玩笑。
《剧本之外》凌晨三点,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十几个窗口:社交媒体评论监控、热搜排名追踪、各大论坛讨论趋势分析。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王姐那边怎么样?”我给林梅发去信息。
她几乎是秒回:“小雨睡下了,状态稳定。刚给她读了会儿故事。”“媒体联系你了吗?
”“三家了,我都按你教的话术回答的。明天上午还有电视台采访。
”她发来一个疲惫的表情,“张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别急,”我快速打字,
“热度还没到峰值。等捐款达到目标数,我们就收网解释。
”“我有点怕...那些话太难听了...”“记住我们的目的:救小雨。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关掉对话框,点开那个熟悉的求助页面。照片里,林梅抱着五岁的小雨,满脸憔悴。
这不是演的——半年来,她抱着患有罕见肾病综合征的女儿辗转三家医院,积蓄耗尽,
丈夫两年前车祸去世,真正是走投无路。我第一次在社区公益活动现场见到她们时,
小雨正在妈妈怀里小声哭泣,因为又发烧了。林梅拼命向工作人员解释,她不是来乞讨的,
只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补助政策。“政策有,但审批至少三个月。”工作人员无奈地摇头,
“孩子等得了吗?”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作为新媒体运营公司的策划专员,
我太清楚什么样的故事能引爆网络,什么样的情感能触动人心。我也清楚,
仅仅一个“单亲妈妈救女”的故事,在每天成千上万的求助信息中,很可能悄无声息地沉没。
除非...给它加点“料”。______“你说什么?让我跪行一千里?”林梅瞪大眼睛,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我们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小雨刚做完透析,睡着了。
“不是真的跪一千里,”我压低声音,“我们从城东跪行到市中心报社,大约四公里。
我已经算好时间,那个时段有记者会路过——我大学同学,他同意帮忙拍。
”“然后你假装‘富二代网友’挑衅,我接受挑战?”林梅的声音在颤抖,“这不是骗人吗?
”“医疗费还差十八万。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我直视她的眼睛,“是面子重要,
还是小雨的命重要?”林梅看着病房方向,眼泪无声滑落。良久,她点了点头。计划开始了。
我创建了“富二代小王”的账号,在她的求助帖下留下那条狂妄评论。
林梅用新账号回复:“为了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第二天,她真的出现在街头,
跪行前进。我同学“偶然”路过,拍下视频,采访了她。当晚,视频登上本地新闻。
正如我所料,争议引爆了关注度。“富二代羞辱贫困母亲”的话题迅速升温。
我适时用“小王”账号放出第二颗炸弹——那句“我只是开个玩笑,她是犯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