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好堂哥贡献的钱袋,魏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朝着村外自家田地走去。
记忆中,那三亩薄田,是原身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目前所有麻烦的根源。
他得亲眼看看,这个家最重要的资产,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穿过村子,沿着一条被踩得板结的土路走上小山坡,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曹家坳大部分耕地的所在。
时值深冬,大部分田地都荒着,覆盖着皑皑白雪和枯草。
只有少数田里能看到一些越冬作物的影子,也都蔫头耷脑的。
魏昆很容易就找到了属于自家的那三亩地。
位置不错,靠近山坡下的溪流,灌溉相对方便,土质也算肥沃,是当年爷爷置办下的最好田产之一。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魏昆的心沉了沉。
田里种的是冬小麦。
稀稀疏疏的麦苗从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中探出头来,叶片不是健康的青绿色,而是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枯黄。
东一簇西一簇,缺苗断垄的地方很多。
一些麦苗还被积雪压得歪倒在泥泞里,看着就让人揪心。
田埂也显得疏于打理,杂草丛生。
“这长势……也太差了。”
魏昆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泥土。
土是黑土,底子不差,但明显缺乏肥力。
他回忆原身模糊的农事记忆,知道像他们这样的贫苦农户,很难有多余的粮食或钱去购买肥料,往往就是靠着地里那点原本的肥力硬撑,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柳香玉一个妇人,能勉强把种子撒下去,按时除草灌溉,已经耗尽心力了。
遥想当年,原身的爷爷带着两个兄弟逃荒至此,凭着敢打敢拼的一股狠劲,开荒拓土,最鼎盛时攒下了二三十亩好田。
家里有牛有车,在曹家坳也算是个殷实富农,人称“魏老倌家”。
可惜,后来世道越发艰难,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家里又接连遭遇变故——
爷爷病逝,二爷早亡无后。
为了应付各种开销和人情,田地一块块被变卖。
到了魏昆父亲这一代,就只剩下这最核心、最肥沃的三亩水浇田了。
就这三亩田,如今也成了旁人眼中的肥肉。
三叔公一大家子人多地少,早就眼红不已。
其他一些村里有势力的,未必没有想法。
在这个靠土地吃饭的时代,失去这三亩田,魏昆和柳香玉就真成了无根的浮萍。
要么沦为佃户仰人鼻息做人牛马,要么就只能背井离乡去当流民,下场恐怕比现在还要凄惨百倍。
“地必须守住,庄稼也必须种好。”
魏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里有了计较。
下午没什么事,就来给这麦田补点肥。
家里虽然穷,但人畜的粪便总是有的,积攒起来沤一沤,就是最天然也是目前唯一能指望的肥料。
这活儿又脏又累,以往都是柳香玉咬牙在干,现在,该他这个“顶梁柱”接手了。
正准备转身回家拿工具,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田埂另一头、靠近山坡灌木丛的枯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腾。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还夹杂着微弱的“咕咕”声。
“嗯?”
魏昆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只见一团色彩斑斓的影子在枯黄的草丛里挣扎,似乎想飞起来,却力有未逮,只能徒劳地扑腾翅膀,带起一片草屑。
野鸡?
魏昆心头一跳,立刻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慢慢靠近。
果然!
那是一只肥硕的野山鸡!
羽毛华丽,颈部和背部是暗绿色带金属光泽,长长的尾羽拖着,即使在挣扎中也显得颇为神骏。
不过它的一只翅膀耷拉着,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
羽毛凌乱,明显是受了伤,不知是被什么猛禽或野兽咬的,侥幸逃脱后躲到了这里。
野山鸡也发现了靠近的人类,惊慌地“咯咯”叫了两声。
用那只完好的翅膀和双腿拼命蹬地,想要钻入更深的灌木丛。
“好家伙,这可是送上门的肉啊!”
魏昆眼睛发亮。
这山鸡比魏阿壮显摆的那只兔子看起来可肥硕多了。
他此刻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体面了,看准山鸡扑腾的方向,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合拢,来了个标准的恶犬扑食。
“咕!”
山鸡惊叫,奋力挣扎,翅膀扑打,爪子乱蹬。
魏昆只觉手上一阵刺痛,估计是被鸡爪划破了。
但他死死按住不放,整个人几乎扑倒在枯草丛里,沾了一身的泥土和草屑。
“鸡哥你就别挣扎了,就好好在我的五脏庙里供着吧!”
一番大战,以魏昆的狼狈胜利告终。
他紧紧攥着山鸡的两只翅膀根部和双腿,任由它在手里徒劳地扭动。
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三四斤重。
“哈哈,今晚加餐,不,能加好几天的餐!”
魏昆咧嘴笑了,早上的烦闷和看到麦田长势不佳的忧虑,都被这意外收获冲淡了不少。
他知道这是那6点幸运还在持续发力,缺钱捡钱,缺肉捡肉。
【获得野山鸡一只,折合约108文,家族资产小幅提升,家族兴旺度略略提升。
当前家族兴旺度:1↑】
魏昆心中一喜,没想到这样也能增加兴旺度,不错。
他提着不断挣扎的山鸡,也顾不上查看麦田了,兴冲冲地就往回走。
一路上,难免遇到一些在村头晒太阳或忙碌的村民。
“哟,昆哥儿?你这是……”
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汉看到他手里的山鸡,惊讶地张大了嘴。
“魏家二郎?这山鸡……你打的?”
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谁不知道魏家这个书呆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读书啥也不会,还能打到山鸡?
魏昆含糊地应着:
“啊,运气,运气,在田边捡到的,受了伤飞不动了。”
他这也不算完全说谎。
村民们将信将疑,目光在他沾满泥土草屑的青衫和那只奋力扑腾的肥硕山鸡之间来回逡巡,眼神复杂。
有羡慕的,有惊讶的,当然,也少不了像之前魏阿壮那样,眼底藏着嫉妒和算计的。
魏昆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