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看老公手机,发现他给初恋的转账记录。当全家一致决定去哈尔滨看冰雕,
他说:「冬天北方没多冷,别浪费钱买羽绒服。」我笑着点头,一件厚衣服都没给他准备。
背地里,我向ai搜索:【零下三四十度度,成年男性冻死需要多久?
】1张强的鼾声在耳边一起一伏。我看着他手机的转账记录,一条条鲜明。
备注写着「天冷添衣」,「生日快乐」,金额不大,五百,一千。但那种小心翼翼的体贴,
我十年都没见过。他给初恋转账的时候,大概忘了上个月我问他要点钱买降压药,
他怎么说来着?「是药三分毒,死不了,别整天娇气。」我锁了屏,
动作很轻把手机塞回他枕头底下。第二天吃早饭,婆婆把粥碗往我面前一推,
滚烫的粥溅了我一手。婆婆凶狠的看着我,「想什么呢?还要我这个老婆子伺候你。」
张强坐在对面看手机,嘴角有点笑,估计又在和初恋发信息。女儿妞妞小声说:「妈妈,
粥要凉了。」「没事,快吃,上学别迟到。」我抹掉手背上的粥,**辣的疼。
公婆在的时候,张强话不多,显得特稳重。等门一关,只剩我俩,他就能立刻换张脸。
昨天我拖地水渍没弄干,他嫌滑,一脚踹在我小腿骨上,那块骨头现在碰一下还钻心的疼。
但今天,他得装。果然,中午他回来,脸上堆着笑,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说:「爸妈,
咱们一家好久没一起出去了,要不,去哈尔滨看冰雕?听说特别壮观。」他说这话时,
手搭在我椅背上,看起来像个体贴的丈夫。婆婆先反对:「花那冤枉钱干啥?多冷啊!」
张强就劝:「妈,一辈子能看几回?妞妞也大了,见见世面。钱的事您别操心。」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积极。他那个初恋就在哈尔滨,晒了张冰雪大世界的照片,
配文:「一个人的冬天,有点冷呢。」他想去,顺便会老情人。我放下筷子,
笑了笑:「我看挺好。爸妈,去吧,咱们一家还没一起旅游过呢。」我特意加重「一家」
两个字。婆婆脸色松动了,公公咳了一声:「强子说去,那就去吧。」张强挺高兴,
晚上破天荒没挑刺。临睡前,他说:「冬天北方也没传的那么冷,屋里都有暖气。
羽绒服死贵,还占箱子,咱们就别浪费那钱买了。」我看着他,点头,特别温顺:「行,
听你的。反正你身体好,不怕冻。」他满意地翻身睡了。我在黑暗里睁着眼,打开手机,
一个个字往下敲:【零下三四十度,成年男性冻死需要多久?
】答案很客观:取决于湿度、风速、衣着、体质。可能几个小时,可能更短。失温症,
人会先觉得热,产生幻觉,然后昏迷。我关了手机,心砰砰跳。
2张强爱叫他那些朋友来家里吃饭,一个月总有两三回。他那些朋友,有做小生意的,
有跟他一样在单位混日子的,还有个开出租的。我不喜欢他们来,但这话不能说。
每次他来电话,说晚上带人回来吃饭,我就得提前下班,紧赶慢赶去买菜。他们一来,
家里就乌烟瘴气。烟味,酒气,男人的汗味,还有划拳吹牛的声音,能把屋顶掀了。
我像个陀螺,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转。炒菜,端菜,他们酒不够了得赶紧开,
菜凉了得端回去热,地上掉了花生壳烟灰,得随时扫。张强坐在主位,脸红脖子粗,
嗓门最大。他喜欢在这种时候显摆,显摆他有个「听话」的老婆。
他使唤我就像使唤饭馆服务员,口气理所当然。「赵敏,没酒了!磨蹭什么呢!」
「这菜咸了,会不会做饭?重新弄个汤来!」「给我兄弟拿条热毛巾,没点眼力见儿。」
我一一应着,手脚不停。他那些朋友,刚开始还会客气两句「嫂子辛苦了」、「别忙了」,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最多在我递东西的时候点点头。他们看我的眼神,
有时候有点别的意味,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瞧不起,或者两者都有。公公通常也在桌上,
跟着喝两杯,话不多。婆婆要么在屋里看电视,要么提前吃完去楼下遛弯。
他们对我忙前忙后,对张强的大呼小叫,从来没说过一个字。有一次我端着热汤出来,
差点被张强伸出来的脚绊倒,汤洒了一些在手上,烫红了。婆婆正好从厨房出来拿东西,
看了一眼我的手,什么都没说,拿了个抹布擦擦地上的汤渍。最让我忘不掉的那次,
是去年秋天。那天张强好像特别高兴,说是接了个什么小活,能挣点外快。
来的朋友也比平时多两个,挤了一桌子。我从下班就开始准备,做了八九个菜,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饭吃到一半,酒喝了不少。张强开始吹牛,说他本事大,
家里家外都摆得平。有个朋友,可能也喝多了,笑着接了一句:「强哥是厉害,
嫂子这么贤惠,都是你**得好啊。」这话大概挠到了张强的痒处,他更来劲了,
一把拽过我胳膊。我正给他们添茶水,差点把壶打了。「你们是不知道,这女人,就得管,
不能给好脸!」他喷着酒气,手指头差点戳到我脸上,「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拧巴,不服。
现在怎么样?叫她往东不敢往西!」我胳膊被他攥得生疼,想抽回来,没敢太用力。
桌上安静了一下,几个朋友脸上的笑有点僵。那个开出租的李哥打圆场:「行了强子,
少说两句,嫂子忙活一晚上了。」张强没理他,反而更用力把我往他身边扯,
另一只手挥着:「去,再炒个下酒菜,要辣的!快点!」我低声说:「菜都齐了,
辣椒没了……」就这一句。他脸色一下变了,好像我的反驳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然后,一点预兆都没有,他抬手,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啪」的一声,特别响。客厅里瞬间就安静了,我耳朵里嗡嗡的,
半边脸先是发麻,然后**辣地烧起来。嘴里有股铁锈味,可能是嘴唇里面破了。
我站在那儿,没动,也没捂脸,就那么看着他。眼睛有点模糊,但我使劲憋着,不能哭。
3桌上的人都愣住了。李哥站了起来:「强子!你干嘛!喝多了吧!」
另外几个人也赶紧劝:「算了算了,喝酒喝酒。」「嫂子别介意,他喝高了。」
张强被他们拉着坐下,嘴里还不干不净:「妈的,给脸不要脸,让你干点事推三阻四……」
我转过身,走进厨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才敢大口喘气。脸上疼得厉害,
我走到水池边,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乱了,左边脸颊清晰地肿起来,红红的指印。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水碰到伤处,疼得我缩了一下。客厅里,声音又慢慢大起来,
好像刚才那一段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们继续喝酒,划拳,吹牛。
张强的声音依然最大,仿佛打了我一巴掌,让他更威风了。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厨房地板很凉。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不停地流。我用手背狠狠擦掉,越擦越多。恨,恨他,
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为什么离不开。那天晚上,他们闹到很晚才散。
我收拾完满桌狼藉,洗碗拖地,弄到后半夜。张强早就醉醺醺地躺床上睡了,打呼噜震天响。
婆婆起夜,看见我在客厅擦地,说了句:「还没弄完?小声点,别吵着强子睡觉。」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水滴下来,砸在地上。后来李哥私下里碰见我,
在楼下买菜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递给我一袋水果,说家里买的,吃不完。「嫂子,
那天……强子确实过分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那人就那样,酒品不好。」我接过水果,
说了声谢谢。李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也得想想办法。
我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我点点头,没接话。我知道他们是看不下去,
但也仅仅是看不下去而已。没人会真的来管我家的事。公婆指望不上,娘家靠不住,
朋友只是旁观。路,得自己蹚,哪怕是条黑路。从那天以后,张强再叫朋友来吃饭,
我脸上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该干活干活,该伺候伺候。只是他们喝酒划拳的声音,
听在我耳朵里,越来越像另一种东西。4以前浑浑噩噩,挨打受气,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不一样,我知道他外面有人,心里那点最后自欺欺人的指望也断了。他不仅糟蹋我,
还用我们一家子的血汗钱,去暖别人。旅游的事敲定后,张强明显心思活了,
手机更是不离手。对我,倒是和颜悦色了不少,可能觉得我蠢,好糊弄,
也可能是为出门做样子。我顺着他,他说什么我都「嗯」,「好」。
婆婆让我准备出门的东西,我嘴上应着,动作磨蹭。
我给妞妞和老人买的厚羽绒服、雪地靴、帽子手套,快递到了,藏在单位柜子里。张强问起,
我就说:「都准备好了,放心吧。」他也没真来看。出发前一天晚上,张强翻箱子,
拎出他那件旧羽绒服,皱了皱眉:「这衣服是不是太薄了?」我正给妞妞整理书包,
头也没抬:「实在不行,到了那儿,觉得冷再买,景区贵是贵点。」他迟疑了一下。
大概想到额外的花费,又想到即将见面的初恋:「算了,就它吧。」一路上,
张强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对妞妞也没啥耐心。婆婆一直念叨东西贵,公公闷头走。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心里那片冻土,好像裂开了一丝缝。哈尔滨是真冷。一出机场,
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来,透骨的寒。我赶紧把带来的厚衣服给妞妞和公婆穿上,
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张强套上他那件旧羽绒服,嘴硬:「还行,没想象中冷。」
第一晚住的宾馆,他手机信息提示音就没断过。我哄睡了妞妞,假装去走廊接开水,
看见他躲在消防通道。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到了,
明天方便吗?……嗯,我也想见你……」我端着水杯,手心滚烫。回到房间,他刚好进来,
脸上那点柔情还没散尽。看我一眼,又恢复了惯常的不耐烦:「站门口干嘛?冷风都进来了。
」冰雪大世界,确实壮观,冰雕玉砌,跟幻境似的。妞妞兴奋得小脸通红,公婆也看呆了,
连连拍照。张强一开始还跟着,没多久就说:「人太多,我抽根烟,去那边转转,
你们慢慢看。」他指了指一个相对僻静的冰塔方向。「行,别走太远,找不到你。」
我嘱咐了一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妻子。然后我转身,带着妞妞和公婆,
往另一个热闹的表演区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张强正快步朝冰塔后面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的冰雕阴影里。风更大了,呜呜地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强风,
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三十五度以下。表演没什么意思,喧嚣的音乐掩盖不了心底的冷。
婆婆累了,要回宾馆。我说:「妈,你们带妞妞先回去,我再逛逛,拍点照片。」
婆婆没多想,嘟囔着「浪费钱」,走了。我朝着张强消失的那个冰塔方向走去。
那里离主景区远,游人稀少,我躲在一个巨大的冰滑梯后面。他们果然在那里。张强,
和一个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人,挨得很近。女人说着什么,娇笑着捶了他一下。
张强也笑,伸手想搂她,女人躲开了,指指周围。但他脸上的表情,
是我十年婚姻里从未得到过的温柔和急切。我看了一会儿,直到手脚冻得发麻,
牙齿开始打颤。他们似乎约好了什么,女人先走了。张强在原地站了会儿,点了支烟,
大概也觉得冷得受不了,把烟掐了,搓着手,准备离开。就是现在。
5我从冰滑梯后面走出来,脚步放轻,踩着积雪,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风很大,
我的脚步声被风声吞没。他缩着脖子,走得很快,那件旧羽绒服在寒风里像个笑话。
他开始跑起来,大概想快点到有暖气的室内。这条路越走越偏,灯光几乎没了,
只有雪地反射一点微光。两边是高耸的冰砌围墙,像个迷宫。他停了下来,左右看看,
有点慌了,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发青的脸。他大概在找导航,或者想打电话。
我站在一个拐角的阴影里,静静看着。手机屏幕的光很快暗下去,气温太冷了,
手机掉电飞快。他咒骂了一声,用力拍打手机,然后更焦急地四处张望,开始小跑,
方向却更乱了。他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刚开始还只是哆嗦,
后来动作明显僵硬了,脚步踉跄。他摔倒了一次,爬起来,动作慢了很多。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开始觉得自己的意识也有点模糊,太冷了。但我不能走,我得看着。他不再跑了,
靠在冰冷的冰墙上,慢慢往下滑。手和脸一定早就冻僵了,手机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他蜷缩起来,起初可能还觉得冷,后来,据网上说,失温的人会觉得热,会产生幻觉。
我看见他好像笑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动作彻底停了下来,蜷在那里。
四周只有风声,呜呜的。我站了很久,直到确定他再也没有动静。身体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我慢慢地挪动脚步,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我那件厚羽绒服,穿上。温暖的触感一点点回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来的路,仔细地把我的脚印,
用旁边的雪胡乱扫了扫,弄乱。然后我绕了很远的路,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主景区。
灯光和人声渐渐涌来,像另一个世界。我找到一个巡逻的保安,声音发抖,
语无伦次:「同志,我老公……他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保安立刻紧张起来,
用对讲机呼叫。很快,更多的保安和景区工作人员被惊动。我跟着他们,
回到那条偏僻的小路。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最终定格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人群惊呼,
有人上前探查,摇头。我冲过去,扑了过去,触碰到的冰冷僵硬让我真实地哆嗦起来。
「张强!张强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我的哭声在寒风里撕扯,一半是演,
一半是这十年憋屈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划破了冰城的夜空。一片混乱中,我被搀扶起来,有人给我披上毯子,
问话。我断断续续地重复:走散了,他衣服穿得薄,手机没电,
找不到路……婆婆和公公闻讯赶来,婆婆当场就晕了过去,公公老泪纵横,骂张强不小心,
骂这鬼天气。妞妞被好心的女工作人员抱着,吓坏了,小声哭着喊爸爸。我搂过妞妞,
把她的脸按在我怀里,不让她看。心里那片冻土,在震耳欲聋的哭声、警笛声中,轰然开裂,
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新的、陌生的东西,在寒意里挣扎着,
想要冒出来。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意外失温。景区管理有一定责任,
但主要原因是死者自身衣着过于单薄,误入未开放区域,加上极端天气。保险公司的人来过,
旅游意外险赔了一笔钱。张强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在他死后我假装偶然发现,告诉了公婆。
婆婆哭骂那个「狐狸精」,公公阴沉着脸,叹气。他们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也没心思再管我了。6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那个熟悉又冰冷的家,已经是半个月后。
家里少了个人,空气都不一样了。婆婆整天精神恍惚,公公闷头抽烟。
妞妞有时候半夜会哭醒。我慢慢收拾张强的东西。在一个旧钱包的夹层里,我摸到一张照片,
他和初恋年轻时的合影,笑得刺眼。我撕碎了,冲进马桶。晚上,我接着妞妞睡觉。
她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拍着她的背,嗯了一声。枕头底下,
压着保险公司赔款和家里剩下存款的银行卡。密码只有我知道。明天,我得去趟银行,
然后再去趟律师事务所。有些事,该办得办清楚了。比如,这个房子的归属,比如,
我和妞妞以后的路。风还在刮,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看着公婆屋里暗下去的灯,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妞妞已经睡着了,小脸在台灯下显得特别安静。我坐在床边,
手指摸到小腿骨那块隐隐作痛的地方。冰天雪地里冻得发麻的感觉过去了,
另一种更熟悉的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不是哈尔滨的风刮的,是张强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