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药交给萧屹时,他正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愈发苍白。看到那些药,他眼中掠过一丝亮光,低声道:“多谢。”
有了对症的好药,萧屹的伤势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地窖里不见天日,日子枯燥难熬,且提心吊胆。沈青璇和春杏轮流出去采买,每次都是小心翼翼。
期间,城内的搜查似乎并未停止,时紧时松。有两次,春杏回来时说看到生面孔在码头附近转悠。地窖里的气氛便格外凝重。
直到五天后,一个雨夜。地窖入口的石板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萧屹瞬间睁眼,对沈青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悄无声息地挪到入口下方,手按在腰间。
上面又重复了一遍暗号。
萧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低声道:“进来。”
石板被移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黑影敏捷地滑入地窖,带来一股潮湿的雨气。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目光精悍的中年人脸庞。他看到萧屹,眼眶骤然一红,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压抑:“将军!末将来迟,让将军受苦了!”
“徐副将,起来说话。”萧屹声音沉稳,扶了他一把,“外面情形如何?”
徐副将站起身,语速很快:“京城局面已初步稳住。那帮杂碎安插的人,侯爷和几位大人正在暗中清理。刺杀您的幕后主使也已查明,是北狄勾结朝中某些败类所为,想要断我北境臂膀。如今证据确凿,圣上震怒,相关人等已被秘密控制。将军,您的冤屈已经洗清!圣上下旨,令您伤愈后即刻返京,另有重用!”
萧屹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激动之色,只问:“追杀我的人呢?”
“大部分已被我们反向清理,剩下的小股,还在暗中搜捕,但他们已成丧家之犬,掀不起风浪。此处已不安全,将军,末将已安排妥当,今夜便可护送您转移至绝对安全之处。”
萧屹点头,随即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青璇主仆。
徐副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带着探究。
“这位是沈青璇沈姑娘,我的救命恩人。”萧屹介绍道,语气郑重,“若非沈姑娘冒险相救,悉心照料,我早已命丧黄泉。沈姑娘,这是徐莽,我的副将。”
徐莽闻言,立刻对沈青璇抱拳,深深一揖:“徐莽代镇北军上下,谢过沈姑娘大恩!”
沈青璇侧身避开,还礼道:“徐将军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
萧屹对徐莽道:“沈姑娘于我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掩护之助。她的安危,必须保证。你安排一下,将沈姑娘和她的丫鬟也一并安置到安全之处,务必周全。”
“是!”徐莽毫不犹豫应下。
沈青璇却开口道:“萧将军,不必麻烦了。”
萧屹和徐莽都看向她。
“我救将军,本是交易。如今将军危机已解,重获圣眷,交易便已完成大半。”沈青璇语气平静,“我自有去处,不劳将军费心安置。”
萧屹微微皱眉:“沈姑娘,追杀我的人未必完全清理干净,你与我有所牵连,难保不会有人迁怒。安全起见……”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与将军同行。”沈青璇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将军前程远大,日后必处风口浪尖。我若继续依附将军,今日之事将来恐成他人攻讦将军的把柄。何况,我亦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顿了顿,看向萧屹:“只盼将军勿忘当日约定。他日若青璇有所求,将军能履行诺言即可。”
地窖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外面淅沥的雨声。
萧屹凝视着沈青璇,少女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眼中没有丝毫对即将到来的荣华富贵的攀附之意,只有一片清醒的疏离和属于她自己的傲骨。这份心性和胆识,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她冷静处理伤口,冒险传递消息,在贫瘠中统筹安排,甚至在面对可能的追杀时那份异乎寻常的镇定。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户人家出身、刚刚经历婚变的女子所能拥有的。
她身上,有秘密。也有一种他欣赏的、不输男儿的魄力。
“好。”萧屹最终点头,声音低沉,“萧某承诺,永远有效。沈姑娘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只需持此物到任何一家‘永兴’典当行,他们自会通知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黑色令牌,上面浮雕着简洁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萧”字,比之前那枚血污的令牌更显精致内敛。
沈青璇没有推辞,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多谢将军。”
“此外,”萧屹对徐莽示意,徐莽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递给沈青璇,“这里是五百两银票和一些散碎金银,数额不多,聊表谢意,也助沈姑娘安身立命。万勿推辞。”
这一次,沈青璇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需要钱,很需要。最终,她接过了布包:“如此,便多谢将军了。”
“保重。”萧屹看着她,最后说道。
“将军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