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儿子的婚房还贷款,六十三岁的我找了份在别墅当保洁的工作。
不小心打碎了桌上的水晶杯,面对天价赔偿无路可走的时候,
我突然抬起头看见了挂在二楼的全家福。男主人和女主人穿着华丽的西服和裙子,
他们身前坐着一对老人,穿着精致的唐装。“管家,你说这家主人姓吴?”“是啊,
这家儿子可有出息了,他公司下个月上市,
为了庆祝带着媳妇还有岳父岳母去马尔代夫旅游去了。”“那他的妈妈也跟着一起去了吗?
”“我没见过他妈,听说他妈是个农村人,他私下谈起来嫌弃得直皱眉,
说是又没文化又贪得无厌,估计早不来往了。”我已是泪流满面,原因无他,
只因婚纱照上正是我含辛茹苦三十五年养大的儿子。(1)“不就是一万块钱吗,
你刚才不是说你儿子可有本事了,要不给你儿子打个电话?”管家抱着手臂在一旁,
话语中带着些嘲讽。刚刚我在擦桌子时,不小心打碎了桌上的水晶杯,
管家说杯子价值一万块。这样的杯子,桌子上放了四个,
我辛苦打工一年都买不回来这四个杯子。我咬了咬嘴唇,无论如何我也应该问问小磊,
他毕竟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或许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呢。电话嘟嘟了两声后接通了。“喂,
妈,怎么了?”他那边有不停拍打的海浪声,儿媳蒋婷芝在一旁兴奋地尖叫。
我的心凉了半截,却仍然不死心地开口问道。“咳咳,小磊,
妈在做保洁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主人家的杯子,你能给我转一万块钱吗?
”他有明显的迟疑:“妈,我也没钱,我在外面出差还是刷的信用卡,
我还想说你能不能把这个月的房贷钱尽快转给我呢,要不你自己想想办法?”“我这边很忙,
你自己挂电话吧,我手不空。”那边传来外国人嘀哩咕噜地说话声,蒋婷芝焦急地催促。
“老公,你学个冲浪都不认真,你妈又说什么了?”“无非就是问我要钱,
说什么打碎了雇主家一万块的杯子,一听就是编的,我没给,你放心吧。”“她也不看看,
哪个用得起一万块杯子的雇主会雇她一个农村老太婆。
”儿媳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一万块的杯子我们家正好有四只,你妈不会是在我们家吧?
”“怎么可能,那种富人区她进都进不去,她还在为了那套破房子还房贷,
根本不可能知道我早就全款买了大别墅。”“还是你聪明,
让你妈铆足了劲为那个小房子还房贷,也没法伸手问我们要钱。”我难以抑制的咳嗽了起来,
连忙摁了挂断,举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彻底死心了。
客厅巨大的落地镜倒映出我的满头白发和满脸褶皱,
管家刚刚问我为什么七十多岁还出来工作。我那时仰着张笑脸,
不知疲倦:“我的儿子是个大学生呢,他找了个城里姑娘结婚,贷款压力大,
我能多帮就要多帮。”而那张全家福里,他的岳父岳母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
吴晓磊在他们身后笑得优雅又幸福,和平时对着我哭穷时简直判若两人。
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拿出攒了几个月的三百块钱,
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拍一张和儿子儿媳的合照。可他却训斥了我一顿:“妈,
我天天为了工作和房贷焦头烂额,您还自己藏私房钱!您怎么这么自私?
”我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又把结婚攒下的金耳环拿去卖了,转账给他缓解他的压力。
但那张他们溢满了幸福的全家福就像在嘲讽我,你辛苦养大的儿子,根本没把你当家人。
(2)管家见我要不到钱,嘴里嘟囔着:“还说自己养了个大学生儿子,就你这幅穷酸样,
谁信啊。”“我看你身上也就那个玉镯子值点钱,赶紧把镯子抵给我,不然我报警了。
”我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那是老伴留给我最后的念想,这些年无论再难,
我都没想过要卖镯子。可我现在的确身无分文,每个月一拿到保洁的工资,
我只留下500块钱做开销,剩下的钱都转给了吴晓磊。为了保住镯子,
我艰难地开口:“吴晓磊是我儿子,你跟他说一声,是张桂芬打烂了杯子,
他不会让我赔钱的。”管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吴总是你儿子?
我还是马云闺女呢!”“老太太别以为在家里看到了主人家的名字,就能随便冒充别人的妈,
赶紧把镯子给我,然后麻溜的滚蛋。”她说罢就来拉扯我,要强行将我手上的镯子褪下。
我本就年老体弱,镯子被他抢走,人也直接被他推到在地,尾椎骨发出嘎嘣一声。“哎唷。
”我疼得叫了出来。她拿起了对讲机:“保安,这个保洁大妈碰瓷来了,来两个人把人弄走。
”两个保安一人架起我一边胳膊,直接将我从别墅门扔了出去。“下次再碰瓷,
记得编个像点的身份,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还敢攀扯我们吴总。”我捂着自己的尾椎骨,
坐在地上怎么也擦不干眼中的泪。电话响起,我燃起一丝希冀,却是保洁公司的电话。
“张桂芬,你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吴总!人家可是现在科技圈的新贵,你被开除了!
”我还想解释什么,主管根本不听我的话,强硬的挂断了电话。
(3)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出租房,打开手机,用不利索的手搜索起‘吴晓磊’。
【互联网新贵吴晓磊接受专访,谈科技的未来发展趋势。】【新益科技CEO吴晓磊宣布,
计划于下月上市。】满屏都是儿子的新闻和采访,原来他真的是一家公司的老总。
我低头苦笑,我这到底算是教育成功还是失败?
其中一条叫“新益科技CEO吴晓磊首谈原生家庭的影响”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点进采访。
儿子穿着西装革履,从容地坐在媒体前侃侃而谈。“我老家在农村,
我爸在我八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我妈是那种很典型的东亚家长,自以为是的为我付出,
虚荣,没文化还要绑架我的选择。”“我对她没什么感情,因为从小到大的选择,
我都被迫按照她的意见来。”“虽然我现在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但我一点也没觉得是她的功劳。相反,她剥夺了我做真正热爱的事情的权利,
我觉得她毁了我的一生。”我的双手冰凉,原来他竟然是这么想的。如他所述,老公去的早,
这些年为了供他上学和买房,我什么苦都能吃。我想要带他去县城上学,
我出让了老宅的土地使用权,文旅公司打算重新盖度假村。
儿子他死死抱着院子里那个秋千不松手。“这是爸爸为我搭的秋千,你们别想毁了它。
”挖掘机的破碎锤在他的头顶来回的摇晃,他死活不肯撒手,我气极,直接打了他一巴掌。
“你爸已经走了!我们孤儿寡母还要好好活着,你要是想去陪他没人拦着你,
别在这给施工队添堵!”他恨恨地望着我,最终还是撒开了手,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拿着钱,在城里的小学门口租了一家店面卖早餐,我就住店里,晓磊住在学校。
城里不比我们农村,那些小孩穿的都很精致好看,我怕晓磊自卑,
隔三差五的在网上给他买一些帅气的衣服。那天他抹着眼泪来到我店里,
拿剪刀把我给他买的新T恤剪得稀烂。“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我好不容易融入了他们,
我同学都说我穿的是假货!买不起就不要买!你就是虚荣!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带logo的衣服碎片,
那个醒目的‘adibis’灼伤了我的眼睛,我只是看了款式好看就买了。
我咬着唇:“衣裳又没有错,你把衣裳剪了干什么?你妈花钱买了的就是真衣裳。
”他嘶吼道:“你永远都这么自以为是!以后不要给我买衣服,我不会穿!”两天后,
我的早餐店门口又加了小商品的区域,我不知疲倦的干活,他们有的我儿子也要有。
他**我给他买的衣服,我只能定期给他现金让自己去买,他总是一脸不耐烦的接过钱,
然后径直走掉。后来我们俩的相处模式就变成了,只有在他要钱和我给钱的时候,
他才会跟我说话。也许就是从那天起,我就被他打上了‘虚荣’的烙印。
(4)他小学毕业后,我攒了一点钱,开始干废品回收。白天穿梭在大街小巷找废品,
晚上整理废品再卖给回收站。这份工作赚的比早餐店多,也更辛苦,
但晓磊的成绩稳居年级前五,所以我甘之如饴。直到我在家长会上被晓磊的同桌家长认出来,
我上门收过他们家的废品。我当时就站在儿子身旁,清楚听到身后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原来班级第一的家长是个收废品的,怪不得他那么努力。”我昂首挺胸走到那个同学旁边,
字字铿锵:“是,我是个收废品的,我的钱是自己一分钱一分钱赚的,
我儿子的分数也是一分一分考出来的。”晓磊弓着背,他长大了,不会当着我的面哭,
但我从他红肿的双眼也能看出,他心里很难受。“你以后,别去学校找我了,我怕丢人。
”我失语片刻,想了好久,也没说出本该说出口的那句话。晓磊,妈多希望你能挺直腰板,
站在我旁边,告诉他们,我妈是靠自己双手挣钱,不丢人。他越来越沉默,
于是我换了份在工厂的工作。我上晚班,工资能高一些,见他的时间也更少了。
终于熬到了晓磊高考,我什么都不懂,没法给他建议,
所以我在网上找了最大的志愿报名咨询机构。晓磊虽不满我的安排,
还是乖乖地和我一起坐在网吧和机构的老师连线。“老师,我喜欢化学,
我想学化学相关的专业。”老师摇了摇头:“这个专业本科毕业基本找不到工作,
要继续读研究生,工资也不高,读到博士才稍微有点前途。”“我看你家庭条件也不好,
还是建议选计算机这种热门专业。”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挂了连线就开始冷冷质问我。
“你就是怕我一直读书一直花你的钱,所以才找这个老师告诉我这些,是吧?
”我拼命解释:“晓磊,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不懂这些专业所以才找人问的,
你想报什么就报什么,妈不会干涉你。”他立刻登录上系统改了志愿:“我如你所愿,
我改志愿。你放心,我也不想欠你那么多。”当深思熟虑的善意被揣度成处心积虑的恶意,
我根本无从解释,他也听不进去。(5)我跌跌撞撞来到我为儿子买的婚房,
也是他口中的“破房子”。我没有钥匙,但我有房产证,所以我找人撬了门锁。
这里离儿媳上班的地方很近,当初儿子和儿媳恋爱谈了四年,迟迟不结婚,
我不过问了句多久结婚,他发了好大火。“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结婚?”“婷芝是城里人,
她很矜贵,你以为还像你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嫁给我爸了。”我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拿出银行卡,笑盈盈地推到他面前:“这是妈这些年攒的钱,就是为了供你读大学和买婚房,
应该够买个两居室了。”他接过卡,神色有些复杂:“婷芝说了,不想跟老年人一起住。
”我尴尬地摆摆手:“我也跟你们年轻人住不习惯,我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的积蓄都给了他,我在城中村找了一间300块月租的民房,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
可买房子的时候他们又把我叫了去,说是房子就写我的名字,我本以为是晓磊有孝心,
还连连推拒。儿媳一脸的不高兴,儿子拉她到一旁小声劝说。“你非要在这么好的地段买,
我们又付不起全款。写她的名字她还贷款,给我们住,等她走了房子还是我们的。
”“你不是也不想结婚后生活质量下降吗?又有新房子住又不用给钱,多好。
”我摸着手中的手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见我神色不对,又来劝我:“妈,
婷芝他爸妈本来就看不上我买不起全款房,我只有出此下策,他们才愿意把婷芝嫁给我。
你就体谅体谅我好不好?”他许久没有对我说过软话,我只得咽下心中的酸涩,点了点头。
年龄大了工厂也不要我了,我只能开始做保洁,又开始攒钱还房贷。
可这新房我总共就来过两回,每次来还要小心看儿媳的脸色,后来我怕打扰他们小家庭,
索性就不来了。开锁师傅打开婚房房门的时候,温馨的暖意扑面而来。
我仔细打量着屋里的家具陈设,是比不上那间别墅豪华,可已经是我能给我儿子最好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