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年。”
她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在玻璃上。
“做我一年的契约情人。”
萧梓宸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在这一年里,你搬进我指定的住所。我需要你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你必须出现。陪我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在我需要男伴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在外人面前,你是我的恋人。私下里,”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之间,只有契约。”
“我……”
萧梓宸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有女朋友。”
“所以呢?”
顾楠轻轻挑眉,那表情近乎残忍的淡漠
“她现在躺在ICU,每天的费用是五千。没有钱,她连这个月都撑不过去。你可以守着你的爱情,看她死。或者”
她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盘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用你一年的自由,换她活下去的可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萧梓宸的骨缝里。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耻辱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想站起来,想对着这张精致又冷漠的脸吼叫,想砸碎眼前的一切。
但他没有动。
他想起了心妍昏迷前抓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梓宸,我好怕”;想起了缴费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想起了医生那句“越早手术,愈后越好”。
他的爱情,他珍视的一切,在生存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或者还有别的方法。
“顾总,这个钱我可不可以先向你借,你放心,我马上就要实习了,到时候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还你。”
萧梓宸说的真诚又恳切,可顾楠的眼中只有讥诮。
“你知道的,我不缺钱。可我缺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
顾楠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又一次变得遥远,焦点落在他眉眼之间,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轮廓,在捕捉某种早已消散的神韵。
那种眼神让萧梓宸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不适,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被拿来比对的器物。
像他这样的男人?
他是哪种男人呢?
他自己好像都不了解自己。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碾碎。
终于,萧梓宸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
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干裂嘶哑。
顾楠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满意的表情,仿佛这早已是注定的答案。
她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契约条款。仔细看,签了它。明天,我会派人处理医院的所有事宜。你,”
她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苍白而屈辱的脸,但那深处,依然残留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探寻。
“明天晚上,搬到这个地址。”
一张烫金的门禁卡压在合同上。
她拿起外套和手包,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一步步走远,没有丝毫留恋。
萧梓宸独自坐在空旷的咖啡厅里,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座城市开始流淌起璀璨的光河。
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都在打颤。
他颤抖着手,翻开那份契约。
一条条冰冷的条款映入眼帘,包括随叫随到的时间要求、行为规范、保密协议,以及违约的巨额赔偿。
翻到最后一页,甲方签名处,“顾楠”两个字已经签好,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乙方签名处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眼前闪过心妍苍白的笑,闪过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闪过她偷偷塞进他书包里的温热的牛奶。
然后,画面变成了ICU里闪烁的监护仪,变成了催缴单,变成了顾楠那双仿佛在透过他寻找别人的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签名栏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湿痕。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然后,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萧梓宸”。
三个字,像三道枷锁,将他牢牢锁进了未来一年的、没有光的黑暗里。
窗外,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夜晚,或许,再也没有了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