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惊鸿民国十七年,沪上的雨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黏腻的雨丝裹着黄浦江面的腥气,
漫过法租界的梧桐巷,打在霞飞路19号的铁艺栏杆上,碎成一片朦胧的水雾。
苏晚卿拢了拢月白色旗袍的领口,指尖触到领口暗绣的缠枝莲纹,冰凉的丝线贴着脖颈,
像一道无声的警示。她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揉碎在雨幕里,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
落在青石板路上,与满地的积水融在一起。今晚的霞飞路比往日安静,
只有零星的黄包车夫缩在街角,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混着雨气飘来淡淡的烟草味。
苏晚卿的目光越过雨帘,落在巷尾那栋巴洛克风格的洋楼里,三楼的窗亮着暖黄的灯,
窗帘是暗纹的丝绒,偶尔能看到窗后晃动的人影,
那是沪上赫赫有名的督军沈砚辞的私人宅邸。她是来送情报的。
作为**地下党潜伏在沪上特务机关“夜莺社”的卧底,
苏晚卿的公开身份是夜莺社社长陆正清的秘书,一个精通英、法、德三国语言,眉眼温婉,
性子柔顺的江南女子。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腰间藏着一把三寸长的胭脂刃,
更没人知道,她的父亲是前清江南水师提督,因反抗北洋军阀被沈砚辞的部下枪杀,
而她潜伏在夜莺社,一半为了信仰,一半为了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
陆正清让她送一份关于沪上地下党联络点的密报给沈砚辞,说是沈督军亲自索要,
务必亲手交到沈砚辞手上。苏晚卿心里清楚,这是陆正清对她的又一次试探,
夜莺社里的人个个虎视眈眈,她这个半路来的秘书,早已是众人的眼中钉。雨势渐大,
苏晚卿抬脚走进巷口,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滑腻,她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突兀。刚走到洋楼门口,两道黑影便从门廊的柱子后闪出,
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配枪,眼神冷厉地盯着她:“什么人?”“夜莺社陆社长的秘书,
苏晚卿,奉命给沈督军送文件。”苏晚卿抬眼,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
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出,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到。其中一个黑衣人接过纸袋,
检查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苏晚卿半晌,才转身进门通报。不多时,黑衣人出来,
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督军在书房等你。”苏晚卿跟着黑衣人走进洋楼,
玄关处铺着猩红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北方的雪原,
一匹孤狼傲立在雪山之巅,眼神凛冽,像极了这栋房子的主人。她知道,
沈砚辞是沪上的土皇帝,手握重兵,杀伐果断,传闻他手段狠戾,不近女色,
麾下的北洋军在沪上横行,连租界的洋人都要让他三分。更重要的是,
他是父亲死亡的直接责任人,也是她潜伏的终极目标之一。书房在二楼西侧,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淡淡的松烟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
摆满了中外书籍,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一个男人正坐在书桌后,
低头看着文件。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军阀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墨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的轮廓冷硬分明,下颌线紧绷,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
只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听到动静,男人抬眼,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
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寒潭,带着审视与冷冽,仿佛能洞穿人心。
苏晚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旗袍的下摆,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
做出恭敬的模样:“沈督军,陆社长让我将这份密报交给您。”沈砚辞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眉眼、脖颈、手指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苏晚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冰冷的,带着探究,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知道,
沈砚辞多疑,且心思缜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像磨过砂石的大提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却又冷得刺骨:“陆正清倒舍得,
让这么个娇滴滴的秘书来送密报。”苏晚卿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慌忙又低下头,
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怯意:“督军说笑了,能为督军办事,是属下的荣幸。”“荣幸?
”沈砚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抬手,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
”苏晚卿依言坐下,指尖依旧攥着旗袍下摆,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她能看到沈砚辞拿起那份密报,拆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腹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
还有沈砚辞翻纸的轻微声响。苏晚卿的心跳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
沈砚辞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那道目光像一把刀,在她的身上反复切割,
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她知道,这份密报是假的,陆正清故意用一份假情报试探她,
也试探沈砚辞。而她的任务,除了送密报,
还要趁机打探沈砚辞手中关于沪上兵工厂的布防图,那是地下党急需的情报,
兵工厂里藏着北洋军从国外购置的大批军火,若是能拿到布防图,便能里应外合,
端掉这个军火库。就在苏晚卿心思百转之际,沈砚辞突然放下密报,抬眼看向她,
眸色沉沉:“苏秘书,你觉得,这份密报是真的吗?”苏晚卿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眼看向沈砚辞,眉眼间带着一丝茫然:“督军,
这是陆社长亲自让我送的,属下不敢妄议。”“不敢?”沈砚辞挑眉,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愈发凌厉,“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他的距离突然拉近,
苏晚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冷冽的雪松味,那是一种极具男性魅力的味道,
却让她感到窒息。她的指尖触到了腰间的胭脂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垂下眼帘,声音依旧轻柔:“属下只是个小小的秘书,社里的大事,从不过问。
”沈砚辞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苏晚卿的眉眼温婉,
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良久,他才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钢笔,
在密报上画了一个圈,淡淡道:“回去告诉陆正清,这份密报,我收了。让他安分点,
沪上的天,还轮不到他夜莺社说了算。”“是。”苏晚卿松了一口气,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沈砚辞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苏晚卿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
看着沈砚辞:“督军还有吩咐?”沈砚辞指了指她的领口,眉峰微蹙:“领口的扣子,松了。
”苏晚卿低头,果然看到旗袍的领口处,一颗珍珠纽扣松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慌忙抬手去扣,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怎么也扣不上。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覆在她的手指上,帮她扣上了那颗珍珠纽扣。
苏晚卿的身体瞬间僵住,沈砚辞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肌肤,像一道电流,
瞬间窜遍全身。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轻柔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抬眼看向沈砚辞,眉眼间带着一丝慌乱与羞赧:“谢督军。
”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眸色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
快得让苏晚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淡淡道:“雨下得大,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督军了,属下自己叫黄包车就好。”苏晚卿连忙拒绝,她怕再多待一秒,
自己的伪装就会被拆穿。“我说,让司机送你回去。”沈砚辞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带着军阀独有的霸道。苏晚卿知道,她不能拒绝,只能躬身应下:“谢督军。”走出洋楼,
司机已经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苏晚卿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雨幕,
还有那栋渐渐远去的洋楼,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不知道,沈砚辞刚才的举动,是无意之举,
还是另有所图。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沈砚辞站在书房的窗前,
看着轿车消失在雨幕里,眸色沉沉。他拿起桌上的密报,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陆正清,苏晚卿,有趣。”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副官,
低声道:“督军,要不要查一下这个苏晚卿?”“查。”沈砚辞的声音冷冽,“把她的底,
给我翻个底朝天。”2夜莺试探轿车停在夜莺社楼下时,雨势稍歇,苏晚卿推开车门,
跟司机道了谢,便抬脚走进了夜莺社。夜莺社是沪上特务机关的核心,
坐落在法租界的中心地带,一栋看似普通的洋楼,内里却机关重重,到处都是暗哨与监控。
社里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心狠手辣,在这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稍有不慎,
便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苏晚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几叠文件,还有一个精致的白瓷花瓶,
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玫瑰,那是她每天都会换的,也是她伪装的一部分,温婉的女子,
总该喜欢些花草。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今晚的试探,看似有惊无险,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陆正清不会轻易放过她,
沈砚辞也不会。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指尖依旧有些颤抖。
她回想起沈砚辞的目光,那道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还有他帮她扣纽扣时的温度,那是她第一次与沈砚辞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也是第一次,
对这个杀父仇人,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甩了甩头,
强迫自己压下那丝异样的情绪,父亲的仇,信仰的使命,容不得她有半分杂念。
她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打开,里面没有胭脂,
只有一把三寸长的匕首,刀身莹润,泛着淡淡的胭脂色,这便是胭脂刃,
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的武器。她将胭脂刃握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必须尽快拿到兵工厂的布防图,还要查清父亲死亡的真相,而沈砚辞,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声,不疾不徐,是陆正清的节奏。
苏晚卿迅速将胭脂刃放回抽屉,整理了一下旗袍,开口道:“请进。”门被推开,
陆正清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眼底却藏着阴鸷与狠戾。他是夜莺社的社长,
也是北洋军在沪上的特务头子,手段狠辣,疑心极重,苏晚卿能在他身边做秘书,
全靠地下党组织的层层安排,还有她自己的步步为营。“沈督军那边,怎么样了?
”陆正清走到书桌前,靠在桌沿,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带着审视。“沈督军收下了密报,
让我转告社长,安分点,沪上的天,还轮不到夜莺社说了算。”苏晚卿垂着眼帘,语气平静,
将沈砚辞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陆正清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沈砚辞倒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过,他有没有说别的?
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没有。”苏晚卿抬眼,看着陆正清,眉眼间带着一丝茫然,
“沈督军只是问了几句密报的事,然后就让司机送我回来了。”陆正清盯着她看了半晌,
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可苏晚卿的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良久,
他才笑了笑,拍了拍苏晚卿的肩膀,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一丝压迫:“晚卿,你做得很好。
沈砚辞多疑,能让他收下密报,不容易。以后,社里跟沈督军那边的联络,
就由你全权负责了。”苏晚卿的心里咯噔一下,陆正清这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边让她跟沈砚辞接触,一边又对她处处试探,若是她稍有不慎,
便会成为陆正清与沈砚辞博弈的牺牲品。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躬身应下:“是,社长,
属下定不辱命。”“很好。”陆正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苏晚卿,“对了,明天晚上,沈督军在百乐门举办酒会,宴请沪上的名流权贵,
你跟我一起去。沈督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很期待再次见到你。
”苏晚卿的心脏猛地一缩,沈砚辞说,很期待再次见到她?他到底想做什么?“是。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躬身应下。陆正清走后,苏晚卿坐在书桌前,指尖敲打着桌面,
心思百转。明天晚上的百乐门酒会,必定是一场鸿门宴,陆正清想利用她打探沈砚辞的消息,
沈砚辞也必定对她有所图谋,而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接近沈砚辞,打探兵工厂的布防图。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扑面而来,吹起她的长发。
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沪上的夜晚,繁华依旧,可这繁华的背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杀戮,
是无数革命志士的鲜血与牺牲。她想起了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老周跟她说的话:“晚卿,
你是潜伏在黑暗里的光,你的每一步,都关乎着无数人的性命,一定要小心。
”她深吸一口气,眸色变得坚定。她不会让老周失望,不会让那些牺牲的革命志士失望,
更不会让父亲失望。胭脂刃藏于腰间,信仰刻于心中,纵使前路荆棘密布,她也会一往无前。
第二天晚上,百乐门灯火辉煌,霓虹闪烁,成为了沪上夜晚最耀眼的存在。门口车水马龙,
名流权贵,军政要人,纷纷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苏晚卿跟在陆正清身后,走进百乐门,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珠花,
裙摆开叉到膝盖,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眉眼温婉,
唇间抹着一抹娇艳的胭脂,与平日里的柔弱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妩媚与妖娆。
这是她刻意的伪装,在这样的场合,太过柔弱,只会成为别人的猎物,而妩媚妖娆,
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也能更好地接近目标。陆正清带着她穿过人群,一路上,
无数道目光落在苏晚卿身上,有惊艳,有贪婪,有探究。苏晚卿视若无睹,
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挽着陆正清的手臂,步履优雅,像一朵盛开在黑暗里的红玫瑰,
美丽,却带着刺。宴会厅的中央,沈砚辞正被一群人围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与平日里的军阀装扮截然不同,
多了几分随性与慵懒,却依旧气场强大,让人不敢靠近。他似乎察觉到了苏晚卿的目光,
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身上,眸色沉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苏晚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着陆正清走到沈砚辞面前。“沈督军,
好久不见。”陆正清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沈砚辞收回目光,看向陆正清,
淡淡道:“陆社长。”他的目光又落在苏晚卿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眸色微动:“苏秘书,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苏晚卿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督军说笑了,只是换了身衣服而已。”“换了身衣服,
便判若两人。”沈砚辞轻笑一声,抬手,端起桌上的香槟,递给苏晚卿,“赏脸,喝一杯?
”苏晚卿接过香槟,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微凉的温度,让她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抬眼,
看着沈砚辞,唇角含笑,将香槟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香槟的甜腻混着微醺的酒意,
在口中散开。“多谢督军。”“不用谢。”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抹娇艳的胭脂,
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美丽,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他淡淡道,“苏秘书倒是好酒量。
”“只是略懂而已。”苏晚卿放下香槟,唇角的笑意依旧。陆正清站在一旁,
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沈砚辞对苏晚卿感兴趣,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酒会进行到一半,沈砚辞走到苏晚卿身边,淡淡道:“苏秘书,
可否借一步说话?”苏晚卿看了一眼陆正清,陆正清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答应。
她跟着沈砚辞走出宴会厅,来到百乐门的露台,露台临着黄浦江,晚风习习,吹起她的长发,
江面上的游船灯火闪烁,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沈砚辞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淡淡道:“苏晚卿,
你到底是谁?”苏晚卿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抬眼,看着沈砚辞的背影,
唇角的笑意淡去:“督军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只是夜莺社的秘书,苏晚卿。
”“只是夜莺社的秘书?”沈砚辞转过身,看着她,眸色沉沉,“一个普通的秘书,
会精通英、法、德三国语言,会在陆正清的试探下面不改色,会在我的目光下,
依旧镇定自若?苏晚卿,你的底,我已经查过了,前清江南水师提督苏振邦的女儿,苏晚卿。
”苏晚卿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查了她!他竟然已经查了她的底!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旗袍的下摆,掌心沁出了冷汗,她看着沈砚辞,眸色冰冷,
不再掩饰那份刻意的温婉:“既然督军已经查清楚了,何必再问?”“我想知道的是,
”沈砚辞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你潜伏在夜莺社,接近我,
到底想做什么?为了你父亲的仇?还是,为了地下党的情报?”苏晚卿的瞳孔骤缩,
他竟然连她是地下党的卧底都知道?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此刻,她唯一的选择,
就是鱼死网破。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胭脂刃,准备在沈砚辞靠近的瞬间,刺向他的心脏。
可就在这时,沈砚辞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的力气很大,
捏得她的手腕生疼,他看着她,眸色沉沉:“怎么?想杀我?”苏晚卿挣扎着,
想要挣脱他的手,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看着他,眼底满是恨意:“沈砚辞,
你杀了我父亲,我恨不得食你的肉,饮你的血!”“你父亲的死,并非你想的那样。
”沈砚辞的声音突然柔和了几分,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眸色复杂。苏晚卿愣住了,不是她想的那样?那是怎样?“我父亲是被你的部下枪杀的,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你还想狡辩?”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恨意依旧。“我的部下,
不会无缘无故枪杀一个前清水师提督。”沈砚辞淡淡道,“苏振邦当年反抗的,并非北洋军,
而是日本人。他发现了日本人想要侵占沪上兵工厂的阴谋,想要上报,
却被日本人买通的叛徒陷害,我的部下,只是奉命行事,而那个叛徒,就在夜莺社。
”苏晚卿的瞳孔骤缩,日本人?叛徒?夜莺社?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的死,
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被沈砚辞的北洋军枪杀,却没想到,
背后竟然牵扯到日本人,还有夜莺社的叛徒。“你说的是真的?”她看着沈砚辞,
眼底满是疑惑与震惊。“我没必要骗你。”沈砚辞转过身,看着她,眸色沉沉,“苏晚卿,
我知道你是地下党的卧底,也知道你想拿到兵工厂的布防图。我可以给你布防图,
甚至可以帮你端掉兵工厂,条件是,你要跟我合作,找出夜莺社里的日本叛徒,还有,
查清日本人在沪上的全部阴谋。”苏晚卿看着沈砚辞,心里充满了疑惑。他是北洋军的督军,
手握重兵,为何要跟地下党合作?为何要帮她查清父亲的死因?“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眸色复杂,良久,才淡淡道:“因为,我跟日本人,不共戴天。
也因为,苏振邦,是个英雄。”3双强结盟露台的晚风依旧,带着黄浦江的湿冷,
吹在苏晚卿的脸上,让她瞬间清醒。她看着沈砚辞,眸色复杂,心里充满了疑惑。他的话,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父亲的死,
背后牵扯着日本人与夜莺社的叛徒,而沈砚辞,这个她恨之入骨的杀父仇人,
竟然要跟她合作,找出叛徒,查清日本人的阴谋。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沈砚辞是北洋军的督军,是沪上的土皇帝,他与地下党,本是水火不容,
为何会突然提出合作?“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晚卿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警惕,
“你是北洋军的督军,与我地下党,势同水火,你突然提出合作,必定有所图谋。
”沈砚辞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眸色沉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苏晚卿,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沪上,日本人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他们想要侵占沪上,
想要吞并整个中国,北洋军,地下党,看似水火不容,可在日本人面前,我们都是中国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望向江面,眸色变得凝重:“我沈砚辞,虽手握重兵,
虽在沪上横行,可我从未想过做卖国贼。日本人买通夜莺社的叛徒,想要侵占兵工厂,
想要在沪上建立傀儡政权,这是我绝不能容忍的。苏振邦因为反抗日本人而死,他是个英雄,
我不会让英雄蒙冤,更不会让日本人的阴谋得逞。”苏晚卿看着沈砚辞的侧脸,
他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可他的目光,却带着一丝坚定与决绝,不似作伪。
她的心里,开始动摇了。她想起了老周跟她说的话,地下党的使命,是推翻北洋军阀的统治,
反抗日本的侵略,救亡图存,振兴中华。而如今,日本人的阴谋已经触及到了沪上的核心,
沈砚辞作为沪上的督军,手握重兵,若是能与他合作,无疑会给地下党带来巨大的助力。
可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沈砚辞多疑,狠戾,这样的人,太过危险,与他合作,
无异于与虎谋皮。“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苏晚卿抬眼,看着沈砚辞,眸色冰冷,
“我也不能轻易相信你。合作可以,但是我有条件。”“你说。”沈砚辞看着她,
唇角的笑意依旧。“第一,你必须拿出诚意,先将兵工厂的布防图给我,证明你的合作之心。
第二,合作期间,你不能干涉我地下党的行动,更不能利用我,对付地下党。第三,
找出夜莺社的叛徒,查清日本人的阴谋后,你要告诉我,当年枪杀我父亲的那个部下,是谁,
还有,那个叛徒的名字,我要亲手为我父亲报仇。”苏晚卿的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每一个条件,都带着她的底线与执念。沈砚辞看着她,眸色微动,点了点头:“可以。
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你。兵工厂的布防图,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合作期间,
我不会干涉地下党的行动,更不会利用你。至于你父亲的仇,我会帮你找到那个部下,
还有那个叛徒,让你亲手报仇。”“一言为定。”苏晚卿伸出手,眸色坚定。“一言为定。
”沈砚辞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微凉的温度,包裹着她的小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试探,带着警惕,却也带着一丝莫名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