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破壳那日,洪荒气运尽加其身,却孵出一条三寸杂鱼。天道传音四字“盛极而衰”,
判我龙族死刑。我抽龙柱,元凤拔羽,麒麟剐鳞,集结全族之力要炼了这天!雷霆加身时,
我终于听清天道说的不是那四个字——是“汝即天劫”。........蛋裂的声音不对。
干涩的碎响扎进我耳膜。祭坛鎏金巨蛋里滑出三寸灰蓝,那条东西吐出第一个泡泡。“噗。
”破了。我龙爪捏碎掌心血玉。金血顺祭坛纹路滴落,每滴烫出焦黑窟窿。
“陛下……”敖广的声音在发颤。“抽东海龙柱。”我话出口,祭坛裂开第一道缝,“现在。
”敖广后退半步,四海珠滚落台阶。咚、咚、咚——像丧钟。
元凤扑过去时七**光碎成残火。她捧起那条鱼,小鱼在她掌心蹭了蹭。又吐泡泡。
泡泡映出她流泪的脸。“噗。”又破了。“盛极而衰。”天道的话烙进我真灵。没有温度,
全是嘲弄。我扫过祭坛。囚牛琴弦崩断,睚眦咧开嘴像困兽,嘲风缩到最后眼神空荡。
他们在怕。怕这条鱼,怕它代表的三族终结。“召集所有长老。”我每个字都带血味,
“麒麟崖。三日后。议——大——事。”转身时我捏碎逆鳞下那片七彩羽。八千年了,
该碎了。归墟涡流里,我撞向龙族血脉水幕。记录一点一点变灰:【第三千年,
北海龙女诞子为蛟……终年盘踞深渊】【第五千年,
西海嫡子破壳龙形残缺……撞柱而亡】【第七千八百年,南海连诞十二子,
九子为蟒三子化贝】不是突然衰败。是在我眼皮底下,蛀空了八千年。
“天道……”我盯着最后一行——灰蓝小鱼在游,“你要我认命?”金焰炸开龙目。
“轰——!”归墟水倒悬冲天砸落。海底山脉崩塌。我冲向不死火山。元凤在那里,
她抽火山内核温养那小东西,我能感知她正在烧涅槃火种。爱能让鱼变成龙吗?不能!
只有力量可以!“父王。”嘲风挡在涡流出口。他全身发抖。“那孩子……真是弟弟?
”“要紧吗?”我龙须扫过他鳞片,“它现在是筹码。”“可母亲她——”他眼里水光晃荡,
“她哭了三天三夜,本源在溃散……”“元凤是凤主!”我压下声响震得他后退,
“在她抱鱼哭的时候,就已经忘了自己是三族共主!”嘲风跌坐礁石上。“父王,
您要做什么?”他颤得厉害,“我听说……您要抽龙柱,拔凤羽,
剐麒麟鳞……”“做该做的事。”我转身,“你怕就躲远。”“我不怕!
”他站起来泪水横流,“我是龙族三太子!我只是……不想看母亲伤心,
不想看您……”“看我怎么?”我急速回头龙威压他跪倒,“看我怎么疯?
看我怎么拉着洪荒陪葬?”沉默很久。我收拢龙威。“嘲风,记住。在这洪荒,软弱是原罪。
今日低头,明日三族就会成过去。那些被压了八百年的小族,会扑上来撕碎我们。
”“可是——”“没有可是。”我截断他,“要么赢,要么死。”嘲风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得比哭难看。“父王,您真的觉得……还能赢吗?”我没回答。他化作风逃离归墟。
我知道他去哪——去不死火山,去找那条鱼。也好。让你看看代价。东海龙柱高九万丈。
青龙长老盘在柱上,龙躯缠满混沌伤痕。他活了七千岁,随我征战三千年。“陛下,收手。
”他声响苍老,“老臣夜观天象,星轨已乱天命已定……”“走开。”我龙爪按在柱上。
“此柱一抽,东海气运溃散三成!水族灾祸连连!”“走开!”龙威压得他鳞片渗血。
他没退。浑浊龙目倒映我近乎疯魔的脸,他笑了。“老臣随陛下三千年,从未质疑。
因为陛下总是对的。”“但今天……”他闭眼,“您错了。”“错在哪儿?
”“错在……太想赢。”话音刚落,他龙躯化光点主动融进龙柱。
我抽柱时没有阻力——他用最后力量稳住东海根基。我只抽走表层。龙血在我爪心发烫。
我想起他教我布阵、替我挡刀、在我第一次败北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我没时间想。
西海、南海、北海。每抽一根,就有一位真龙长老选择同样的路。东海悲鸣,西海翻腾,
南海沸腾,北海冻结。我不在意。我要撕碎天道的绝对力量。不死火山口,
元凤羽翼黯淡如褪色朝霞。每拔一根涅槃羽,她脸色就白一分。“值吗?
”她声响弱得像风里蛛丝。“为了三族未来,值。”我没看她。她笑了,笑容凄美如凋零花。
“你从来不懂什么是未来。”她轻触我龙须——八千年第一次在众目前这样亲近。“祖龙,
看我。”我转头对上她眼睛。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只剩无尽疲惫和……慈悲。
“天道要灭的,从来不是三族。”她轻声,“是你这颗不肯认命的心。”我龙躯一震。
“但我爱的,也正是这颗心。”她笑着流泪,“所以,我陪你疯。
”她拔下最珍贵的七根本命羽——涅槃九次凝聚的精华,凤**柄象征。
七根羽毛在她掌心流转成小彩虹。“拿去吧。”她手发抖,“这是我最后能给的。
”我接过羽毛,重得像不周山。她最后一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麒麟崖巅,
始麒麟脚下岩石崩碎重生周而复始。“祖龙,想清楚。”他声响厚如大地,
“一旦开始没有回头路。亿万生灵性命,三族基业,都在你一念。”“我从不回头。
”我话冷得像归墟水。他深深看我,眼里内容多得读不懂。然后一声叹息震得山崖摇晃。
“希望你是对的。”他亲手剐下护心鳞——不是一片是九片。每片都连血肉,
剥离时金血喷涌染红崖壁。地脉震颤,洪荒哀嚎。但他没停。
九片护心鳞在他掌心聚成古朴盾牌。“拿去吧。”他递给我,“这是我最后能给的。
”我接过盾牌,温热却寒透心扉。祭坛悬在麒麟崖半空。龙骨为架,凤羽为纹,麒麟鳞为基。
三族齐聚。龙族来了八百真龙——实际七百九十三。凤族三千彩凤——羽翼黯淡。
麒麟八百瑞兽——脚下祥云溃散。
还有草木精灵、山石精怪、水族灵物……洪荒万族能来的都来了。亿万目光聚在这里。
元凤站我左侧。三日不见她憔悴如风里残烛,
但她怀中水球——里面那条鱼背鳍多了金色纹路,涅槃火种在流转。她还在保护它。
始麒麟站我右侧。他脚下岩石崩碎重生,护心鳞伤口渗血。我们都已没有退路。“今日。
”我开口,两字传遍天地。四海之水倒悬成四片水幕。九天星辰晦暗。大地脉动停滞,
所有生灵心脏漏跳一拍。“三族盟定八百年,我等定四海理九天承大地。”我拔高声响,
每字带龙威震出空间涟漪,“洪荒有序万族共生,此乃我等功绩,天道认可之秩序!
”台下死寂。只有风在呜咽像哭泣。“然今日——”我急速指向水球,龙爪划破空气,
“天道不仁!以我儿为引,以杂鱼为象,欲行‘盛极而衰’,判我三族死刑!
”“此即警告——盛极而衰,该让位了!”“你们服吗?”我环视台下,龙目如火。死寂。
但死寂中有东西酝酿。“不服!!”睚眦第一个吼出来。他双目赤红龙鳞倒竖,
战斧指苍穹:“我龙族征战八千年,凭什么让位?!”“不服!!
”青鸾腾空羽翼燃烧:“我凤族理天八百年秩序井然,凭什么衰败?!”“不服!!
”墨玉麒麟踏碎山石:“我麒麟承地八百载地脉稳固,凭什么终结?!”“不服!不服!
不服!!!”声浪如海啸卷过麒麟崖。亿万生灵怒火被点燃。“但我祖龙——”我踏前一步,
龙鳞片片倒竖,混沌神文在每片鳞甲燃起金光刺目照彻洪荒。“生于混沌!战于开天!
立于顶点!”“我这一生,从未认命!”“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我看向元凤。她闭眼两行清泪滑落。看向始麒麟。他沉重叹息像整个大地哀伤。
最后我仰天长吟龙吟震碎九重云:“若天命要我衰,我便逆了这天!”“若命数要我亡,
我便改了这命!”“不仅要活,还要踩在天道头上告诉它——”我一字一顿,
每吐一字便有一道开天斧光般龙气冲天而起,七字七道在苍穹刻下永恒誓言:“我!们!不!
服!”“伐——天——!”二字出口。半息死寂。然后——“轰——!!!!!
”规则崩塌秩序溃散存在震颤!气运、本源、生命力,从三族每个成员身上,
从洪荒每处灵脉中被强行抽离!我看见年轻龙母亲紧抱孩子但孩子化为光点消失。她愣住,
低头看沾满光屑的手,突然发力撞向祭坛——“还我孩子!”血雾炸开时咒骂还在回荡。
我看见凤族姐妹手牵手在涅槃火中化为灰烬。最后一刻对望,眼中没有畏惧唯有解脱。
我看见麒麟父子,父亲将孩子护在身下但两人一起化为枯骨。
父亲最后口型是:“活下去……”孩子听不见了。“父王!!!
”嘲风尖叫从龙族阵营最后传来撕心裂肺。他化作风逃向凤凰台废墟——元凤行宫已成瓦砾。
去吧。让你看看代价。三色光流冲天而起。我的威严——混沌淬炼的绝对霸道。
元凤的涅槃——生死轮回的永恒生机。始麒麟的厚重——承载万物的无边大地。
三种大道本源在九万丈高空疯狂撕咬融合!它们在抗拒!这本就不是自然的融合是强行捏合!
龙魂在开裂。咔、咔、咔……每道裂痕都是一段征战记忆永久丢失。
我看见三千真龙随我撕裂混沌的壮景——那是我诞生的时刻……这段记忆化为光点消散。
七彩羽翼在混沌中绽放光芒——那时的她笑着说“你这龙好生霸道”……这段记忆崩碎剥落。
庄严——我们以血为誓以魂为约说要一起守护这片天地……这段记忆模糊如被水浸透的画卷。
不!不能忘!我嘶吼龙血从七窍涌出。但无济于事。天道在抹除我的存在,
从记忆开始从根源开始从“我是谁”开始。而我,
在对抗天道的同时还在燃烧这些记忆换取更多力量!何其讽刺!我看见元凤青丝成雪。
一根两根满头白发。她的七彩羽翼正褪成灰白的旧绢,
每一根翎羽上流转的先天神文都在黯淡、剥落。
但她还在做一件事——她弹出一粒米粒大小涅槃火种悄悄飞向水球。那是她最后的本源,
是她作为“母亲”这个身份的最后馈赠。火种融入鱼鳞,金色纹路亮了一瞬。
那条一直昏昏欲睡的小鱼突然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眼睛清澈如归墟最深处海水。它看向元凤。
然后眨了眨眼——破壳以来第一个有意识动作。它看向我。那一瞬间,
我龙魂深处有什么东西颤了一下。像很久以前,我第一次托起嘲风破壳时那种笨拙的柔软。
但我立刻掐灭了它。始麒麟脚下麒麟崖在湮灭。仿佛从洪荒的坐标上被硬生生剜去,
只剩下一团勉强维持着石头形状的、即将溃散的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