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里满是厌恶。
简滢的胃部还在隐隐绞痛,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因为他的靠近再次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按住胃部,这个动作在谢迟樾眼里却成了另一种含义的掩饰。
他冷笑,伸手想要去抓她的手腕:“装什么?既然敢做,就别怕人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瞬,简滢侧身避开了。
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种决绝的抗拒。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显得温顺又无辜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让人发慌。
“谢迟樾。”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声,“我们离婚吧。”
谢迟樾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深的轻蔑。他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离婚?”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上扬,“就因为我揭穿了你想用孩子上位的手段?简滢,你的欲擒故纵玩得越来越低端了。”
简滢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又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那张纸正是刚才在医院走廊里她给谢迟樾看的那一张,边缘透着黑色的打印字迹。
她把那张纸展开,铺在那辆布加迪光洁的引擎盖上。
那不是怀孕报告,而是一份草拟的离婚协议书。显然是她在医院打印出来的。
“签了它。”简滢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带走我的修复工具。”
谢迟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那份协议,又盯着简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这个女人从刚才开始就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你认真的?”他眯起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简滢,出了这个门,你别后悔。你那个破修复室,离了谢家的资金支持,能撑多久?”
“这就不劳谢总费心了。”简滢淡淡道。
她不再看他,俯身,将那张协议书往前推了推,笔尖抵在签名处。
谢迟樾看着她低垂的后颈,那截线条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却又硬得像块石头。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夺过那支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
简滢接过协议,确认签名无误后,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包里。那个动作,像是在封存什么珍贵的契约。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有一丝留恋。
谢迟樾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辆白色的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
就在白色轿车即将驶离停车位时,谢迟樾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叫住她。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尾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地下车库重新恢复了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