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养伤八九日,秦启瑞勉强能在侍女搀扶下逛逛园子。
这天。
秋高气爽。
景色宜人。
老管家快步来到园中,见秦启瑞正坐在秋千上赏景,走近禀报:“郡主,皇后娘娘派人出宫送来补品,传下口谕,命郡主后日巳初三刻入宫觐见。”
“可知所为何事?”
“说是娘娘听闻郡主身子好些,心中挂念,故召郡主入宫小坐,话一话家常。但依老仆愚见,多半是为询问秋狝刺客一事,郡主照实回话便是。”
管家答完,秦启瑞沉默会儿。
“知道了,下去吧。”
“是。”
老管家退下后,秦启瑞抬手握住秋千绳。
半晌,她吩咐身后贴身伺候的紫檀:“继续。”
“是。”
紫檀应一声,双手抵在秦启瑞背上轻轻用力,不敢推得太重。
随着双脚悬空,园景在秦启瑞视野里前后摇摆。
秋色晃成一片模糊的黄绿。
秋千上。
秦启瑞回忆原身受伤那日,正是皇帝秋狝。
骑术不佳的原身为给心上人添堵,紧跟心上人左右,让心上人无法顺利逐爱。
不料那日正逢心上人遭遇暗杀,山林一片混乱。
心上人慌于逃命,将原身抛之不顾。原身的马受惊,撒蹄狂奔,将原身摔落马下,拖拽数丈之远。
等禁卫军和公主府护卫赶来相救时,原身已经晕死。
手里还拽着一刺客的蒙面巾。
“郡主。”
园子里又有人来,紫檀停下动作。
她旁边,另一名寡言少语的侍女见状上前,和她一起扶稳秋千。
秦启瑞脚尖点地,看向来人,问她们:“何事?”
领头那名腰间佩刀的健壮侍女开口,答:“兵部尚书府二公子前来致谢,不知郡主是否要见?”
兵部尚书府二公子——傅定舟。
即是那日危难关头抛下原身独自逃命的心上人。
“致谢?”
秦启瑞轻笑一声。
从这致谢二字不难猜出,傅定舟应该编了一场情深似海的好戏,来掩盖他一个臣下之子在皇亲遇险时不去营救、独自逃命的大罪。
如今听说她将要进宫,怕戏说穿,提前跑来堵嘴来了。
“难为他费尽心思,真是好一个致谢。”
她险些以为是该过来致歉请罪呢。
这时,秋千旁,寡言少语的青杉终于开口,和从前一样劝些明知会被驳回的话。
“郡主尚未痊愈,这身伤皆是受那傅二牵连所致,何必再去听他假惺惺地致什么谢?”
“是啊郡主。”秦启瑞面前,佩刀的健壮侍女开口,“那傅二害您伤成这样,叫人赶出府去都不为过,哪里配让郡主带伤去见?”
金楠说这话时鄙夷不屑。
她可被这傅定舟害惨了!
那日秋狝,郡主骑马去追傅定舟,严禁她跟随。身为郡主身边的武侍,不遵郡主命令要被郡主罚。但是郡主遇险她不曾保护,回府还是要被驸马罚。
说来说去,都是傅定舟这厮害她挨一顿板子。
傅家这外室子真是个祸水!
偏偏她只是下人,有人来见郡主,她不可擅作主张将人赶出去,只能过来如实禀报。
见与不见,还得看郡主的意思。
秦启瑞听她两人轮番劝阻,掩嘴打个哈欠,“既如此,赶出去吧。”
“?”
“!”
青杉和金楠直接被这话冲昏了头。
要知道,她二人劝归劝,但以往那么多次劝下来都没个好结果,她们早就不抱什么希望。
金楠掏一掏耳朵,将腰弯下些,再问秦启瑞一遍:“郡主恕罪,下仆方才被风灌了耳,敢问郡主说的是……?”
“赶出去。”
秦启瑞重复一遍,反问她:“这不是你提议的吗?”
“是、是。”金楠回过神来,立刻朝秦启瑞抱拳,“下仆这就去办!”
见金楠去势汹汹,带人离开园子,青杉和紫檀愣愣收回视线,傻站在秋千两旁。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今日玩得够久了。”
秦启瑞稍一抬手,旁边的紫檀立即上前,搀扶她站起来。
青杉取下胳膊上挂的斗篷,展开来抖一抖,为秦启瑞披上系好。
——
另一边。
驸马院子里。
金楠前脚带人把傅定舟轰出府,老管家后脚就兴冲冲地跑来陆平面前禀报。
“驸马且安心,郡主已派人将那傅二请出府去。”
“当真?”陆平多问一句。
秦启瑞向来亲近宫里那两位,被惯得骄纵跋扈,连她娘的话都敢置若罔闻,被他说两句就能老实?
他怎么不信呢。
管家忙道:“老仆亲眼所见,自是当真。郡主从前毕竟年幼,半大的孩子,犯错是常有的事。如今及笄成人,能悔悟便不算晚。”
既然老管家都这么说,陆平也只是暂管公主府,犯不着紧揪秦启瑞从前的事不放。
点点头,他吩咐:“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
管家见他这里还有人在,忙应一声“是”,不在这里过多打搅。
等管家退下,陆平再看向半跪在地的布衣男子。
“到底何事支支吾吾?”
布衣男子低下头,羞愧启齿:“属下办事不力,误了公主交代的事,本无颜再见公主!”
陆平冷笑一声,走到书桌后,甩袖坐下。
“是死是活,找你主子请罪去,来我这里求什么?我对你和你主子干的事一概不知,你跪在我面前又有何用?”
秦坤仪那厮,自己跑出京师去快活,给他留下一堆要收拾的烂摊子。
地上,布衣男子心一横,答:“属下便是、那日秋狝猎场行刺的刺客。”
“什么?”
陆平就知道他迟早要给秦坤仪那厮陪葬。
布衣男子交代:“这是公主离京前安排的事,属下们原本只管照吩咐去做。
“不料那日郡主在场。
“郡主坠马,情势危急,属下不能置郡主性命于不顾,只得停下相救。郡主的坐骑受惊后难以制住,属下等人费力将郡主救下,但……属下被郡主扯下了蒙面巾。
“如今公主不在京内,又闻宫中今日来人传召郡主。属下不得已,只能来请驸马主事,望驸马以大局为重!”
“呵。”陆平大概听出了意思。
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出了事,**是要来找他擦的。
难怪秦坤仪离京前再三叮嘱,让他看紧秦启瑞。
可她离京这么长时间,她女儿又是那个性子,他这脾气怎么忍得下来?
看管秦启瑞多日,实在让他头疼。
他不过在秋狝猎场里才松懈一小会儿,去和昔日好友驰马散心。想着那处是天家的狩猎场,戒备森严,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得,十分安全。
谁曾想她……敢在皇帝眼皮下办事!
陆平捏一捏眉心,事已至此,追悔无益。
他问地上男子:“从前郡主可在府里见过你?”
“正是不知,所以才请驸马相助。”布衣男子细说,“属下在府里走动极少,碰见郡主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不知郡主记性如何,从前是否上过心。”
“仅你一人暴露?”
“是。”
“其余人呢?”
“请驸马放心,已经回他们该回的地方躲避搜查。”
陆平问他问不出个结果,只能先安排:“你随我的侍从出城避一避,等事平息再回来,郡主那边我去探问。”
布衣男子恭声道:“谢驸马搭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