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女孩叫苏晴,是个刚毕业的网漫作者,画风清奇,脑洞巨大。今天,是她搬进这个“全网最便宜,没电梯,没物业,楼下可能还有生化武器”的出租屋的第一天。
她本来想组装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用来安放她那些宝贝手办和漫画书。结果,物理学知识的匮乏让她高估了膨胀螺丝的承重能力。于是,伴随着一声巨响,她和她的家当一起,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塌方”。
现在,她正扒着窗沿,眼巴巴地看着楼下那个高大男人的肩膀。她的心肝宝贝,她的灵感源泉,她的“喷射战士”——一只名叫“杠精”的亚马逊鹦鹉,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对房东本人大放厥词。
“那个……帅哥,不好意思啊!”苏晴扯着嗓子喊,脸上堆起最灿烂的笑容,“它叫杠精,平时不这样的,可能……可能就是有点水土不服,对,水土不服!”
陆炎面无表情地和肩上的鹦鹉对视着。他能感觉到这只鸟爪子尖锐的触感,隔着薄薄的T恤,扎得他皮肤有点痒。但他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只胆大包天的生物。
杠精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它又歪了歪脑袋,再次张开嘴,用那种欠揍的语调,惟妙惟肖地模仿道:“烦死了。”
苏晴在楼上“嗷”一嗓子,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自由落体。这死鸟,学什么不好,偏偏把人家房东的口头禅学了个十成十!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下来!”苏g晴手脚并用地从窗户缩回去,噔噔噔地冲下楼。
陆炎终于动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戳向杠精的肚子。
杠精被戳得一个趔趄,扑腾了一下翅膀,怒了。它挺起胸膛,对着陆炎的手指,中气十足地吼道:“钱呢!”
陆炎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一只鸟催房租。
这感觉,非常奇妙。奇妙到让他那潭死水般的心湖,仿佛被丢进了一颗跳跳糖,炸起一连串微小又麻痒的气泡。
就在这时,苏晴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院子,她穿着一件印着“富婆快乐”的T恤,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跑到陆炎面前,双手合十,拼命鞠躬。
“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房东先生,我家的鸟不懂事,我代它向您道歉!”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又大又圆,像受惊的小鹿,看起来真诚又可怜。
陆炎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又落回自己肩膀上的鹦鹉。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它叫什么?”
“杠精。”苏晴小声回答,生怕这个名字**到他。
“倒是贴切。”陆炎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它刚才说的,是你教的?”
“绝对不是!”苏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它……它天赋异禀,过耳不忘!真的!您信我!”
陆炎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杠精的爪子,将它从自己肩膀上拎了下来。杠精不服气地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滚!烦死了!钱呢!”
苏晴的脸已经从粉色变成了猪肝色。她冲上去,一把夺过杠精,捂住它的鸟嘴,尴尬地对陆炎笑了笑:“那个,房东先生,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请你吃饭吧!或者……我帮你打扫卫生?我看您这里好像……挺缺人手的?”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个院子。几十个笼子,猫猫狗狗,甚至还有一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狐狸。环境算不上好,但每个笼子里的水和食物都是干净的。看得出来,主人很尽心,只是力不从心。
陆炎的视线落在她捂着鸟嘴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很有力气。杠精在她手里拼命挣扎,像个被绑票的倒霉蛋。
“不用。”他冷冰冰地拒绝,转身就要走回屋里。
“哎,别啊!”苏晴连忙跟上去,像个小尾巴,“我不是坏人,我就是个画画的,你看,我力气很大的!我可以帮你搬猫砂,铲屎也行!我铲屎很专业的!”
陆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道贯穿眉骨的伤疤,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我这里,”他缓缓开口,“不收义工。”
“那我给钱!”苏晴立刻说,“我付你工资,让我在这里打工!”
陆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看着她:“你付我工资?”
“对啊!”苏晴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我虽然现在没什么钱,但我很快就会有的!我的漫画马上就要火了!到时候我就是富婆!我罩着你!”
她怀里的杠精似乎挣脱了束缚,也跟着叫唤起来:“富婆!罩着你!”
一人一鸟,相得益彰,气势十足。
陆炎看着眼前这个活宝,沉默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人了。像一颗小太阳,强行挤进他阴暗发霉的世界,还自带一个聒噪的扩音器。
他很想把她和她的鸟一起,从这个院子里丢出去。
但是,鬼使神差地,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自闭的笼子。里面住着一只因为被前主人虐待而患上严重抑郁症的布偶猫,来了一个月,不吃不喝,不叫不动,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而就在刚才,杠精那一声声欠揍的“滚”和“烦死了”,竟然让那只布偶猫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陆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丢下一句话:“试用期三天。弄坏东西,三倍赔偿。弄伤动物,你这只鸟,就拿来抵债。”
说完,他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苏晴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喋喋不休的杠精,然后兴奋地跳了起来,对着紧闭的房门比了个“耶”的手势。
“杠精!我们成功了!”她抱着鹦鹉转了个圈,“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这个‘方舟’的……卧底员工了!”
杠精很给面子地叫道:“成功了!卧底!”
苏晴不知道,她口中的“成功”,在陆炎看来,是他平静生活走向失控的,第一个危险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