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虫看了N遍的替身三年,他叫了一千遍她的名字最新章节

发表时间:2026-04-01 16: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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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年,陆廷深叫了我一千多次“思羽”。那是他初恋的名字。我假装听不见,

假装不知道书房保险柜里锁着她上百张照片,假装不介意他从不带我出门。

我甚至假装自己不爱他,这样心就不会那么疼。怀孕六周那天,他递给我一张支票:“打掉。

”我问他为什么,他低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你不配。

”手术台上我数到九十五就没了意识,醒来时裤子被血浸透了,一个人扶着墙走出医院,

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打不到车。后来我消失了。再后来陆廷深在直播里哭了,

他说“我妻子有心脏病,做过流产手术,她一个人在外面会死的”。

彼时我正在八百公里外的夜市上,一个二十二岁的男实习生牵着我的手,

举着一根烤玉米问我:“姐,甜的还是辣的?”我打了个喷嚏,他立刻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我,

嘴里嘟囔着“让你臭美”。电视屏幕上陆廷深红着眼说“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她回来”。

我看了三秒,低下头继续啃玉米。玉米很甜。旁边那个男孩的手也很暖。

第一章沈鸢发现自己怀孕那天,是一个周二。那天下午她蹲在浴室里刷马桶。

陆家的马桶每天都要刷,虽然看起来已经很干净了,但刘婶说每天都要刷,这是规矩。

她蹲在那里,刷着刷着,突然一阵恶心翻上来,那种恶心来得特别猛,

像有人把手伸进她喉咙里搅。她整个人趴倒在马桶边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小米粥全吐了,黄澄澄地漂在水面上。接着是酸水,苦的,呛得她眼泪直流。

她趴在马桶上干呕了五分钟,胃都在抽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一下一下地干呕,

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她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没有血色,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额头上有汗,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她两个月没来月经了。沈鸢慢慢站起来,扶着洗手台,

手指攥着冰冷的陶瓷边缘。她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发颤,

膝盖都在打弯。她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耳膜里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鼓。

她不敢去医院。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大概知道答案。三个月前那个晚上,

陆廷深喝醉了回来,一身酒气,把她从床上拽起来。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措施。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他早,翻箱倒柜找避孕药,发现药盒是空的。她想出去买,

但外面下着暴雨。陆家的司机不会为她一个人出车,她自己没有车,

门口的公交站台离别墅区大门有两公里,走路要半个小时。她站在玄关看着雨幕,

雨大得跟从天上往下倒水一样,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都被打断了。她站了十分钟,

转身回了屋。她想,应该没那么巧。她算过日期,不是排卵期。但命运这种东西,

从来不会因为你算过就放过你。沈鸢在浴室里坐了很久。她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低着头,盯着地砖上的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马桶底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

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那种平静的空白,

是那种太多东西堵在一起,反而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空白。她应该高兴吗?她嫁给陆廷深三年,

第一次怀孕。三年。一千多天。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一千多天,睡在同一张床上,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每天晚上等到十一二点,

就为了他回来的时候玄关有一盏灯、厨房里有一碗汤。三年了,她从来没有怀过孕。

不是没有过,是每次都吃了药。陆廷深从来不会自己准备那些东西,是每次之后,

第二天早上管家刘婶会端一碗药上来,黑乎乎的,苦得要命,说是补身体的。

她喝了一年才知道那是避孕的药。她知道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在浴室里哭了两个小时。

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了说不出话。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六点起床,给他熬了粥,

在玄关摆了拖鞋。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她不敢问。因为问了,答案一定是她不想听的。

什么“我不想要你的孩子”,什么“你不配”,

什么“你只是替代品”——这些话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每天都在用沉默告诉她。

现在她怀孕了。沈鸢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她的腿是软的,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她扶着墙站了几秒才缓过来。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

拿了包,出门。她没有去大医院。她怕碰到认识的人。陆廷深在这个城市里的关系网太大了,

他的合作伙伴、朋友、甚至他公司员工的家属,遍布这座城市每一家三甲医院。

如果被人看到陆家的少奶奶一个人去妇产科,用不了半天就会传到陆廷深耳朵里。

她太了解那些人了,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叫她“陆太太”,

背地里怎么说的她都知道——“保姆的女儿,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她去了城中村边上的一家小诊所。那地方是她有一次坐错公交车路过时看到的,

门面破破烂烂的,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妇科诊所”四个字变成了“妇寸所”,

夹在一家沙县小吃和一家手机贴膜店中间,灰色的卷帘门上有厚厚一层灰。

诊所里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头发随便扎着,穿着白大褂,

白大褂上有一块圆珠笔的墨渍。她看了沈鸢一眼,问:“哪里不舒服?”“我想验个孕。

”“验孕棒在那边柜台上,五块钱一个,自己去拿。”沈鸢拿了一个,去厕所。厕所很小,

转身都困难,洗手台的水龙头是坏的,一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她站在厕所里,

手指发抖地把包装撕开。包装纸太紧了,她撕了好几下才撕开,手指尖都掐白了。两条杠。

非常清晰的两条杠。沈鸢站在那个窄得转不过身的厕所里,手里捏着那根验孕棒,

看着上面那两条红线。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炸开了,不疼,但是麻,

从胸口麻到指尖,从指尖麻到头顶。她把这个孩子怀在了身上。她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

塞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和身份证、医保卡放在一起。她推开门出去,走到医生面前,

把包放在腿上,坐下来。“有了?”医生看了她一眼。“嗯。”“多久了?

”“不知道……大概一个多月,两个月。”“做个B超吧,一百二。

”沈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两千三百块。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陆廷深每个月会给她的卡里转两万块生活费,但那些钱她大部分都用在陆家的日常开销上了。

买菜、买花、买家居用品,陆家的管家只负责采购大件,日常的琐碎东西全是她自己在贴钱。

她从来没有跟陆廷深要过钱。她开不了这个口。每次想到要跟他要钱,她就觉得矮了三分,

好像她嫁给他就是为了钱一样。B超是在隔壁房间做的。床很窄,

上面铺着一层蓝色的无纺布,边角都皱了。医生在她肚子上挤了耦合剂,凉的,

沈鸢哆嗦了一下。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按压,有点疼。“六周多了,”医生盯着屏幕,

用手指着一个模糊的、豆子一样的影子,“看到没有,这儿,孕囊。胎心也有了,

你看这个小亮点,一闪一闪的,就是胎心。”沈鸢盯着那个小亮点。它真的很小,

小得像一颗米粒,在一团灰黑色的影像中微弱地、但是规律地闪烁着。一闪,一闪,一闪。

那是一个心跳。她的孩子的心跳。沈鸢的眼眶突然就酸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但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流进了头发里。医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把报告单拿着,前三个月注意休息,别累着,别剧烈运动。

叶酸吃了吗?”“没有。”“去药店买,每天一片。”沈鸢坐起来,

用纸巾擦掉肚子上的耦合剂。纸巾太薄了,破了,黏糊糊的耦合剂沾在她手指上。

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接过报告单。走出诊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中村的路灯很暗,

隔二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地上有积水,她踩在水洼里,帆布鞋湿了半只,

冰凉的污水灌进鞋里,脚趾头冻得发麻。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等了二十分钟,

没有一辆空车。偶尔有车经过,看到路边站着她这样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

连速度都不减就开过去了。最后她坐了一辆摩的,三轮的那种,铁皮车厢里焊了两条长凳,

坐上去硌得**疼。摩的突突突地在马路上跑,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成一团。

她低头把B超单叠好,塞进包里最深的夹层。摩的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不用,回家。”她说了“家”这个字,但心里知道,

那个地方不叫家。那是陆廷深的房子。她只是住在里面的一个人。沈鸢回到陆家的时候,

已经快九点了。玄关的灯亮着——是她出门前故意开的。她每次出门都会留着玄关的灯,

这样不管陆廷深什么时候回来,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不会是黑漆漆的屋子。客厅里黑漆漆的,

陆廷深还没回来。她把湿透的帆布鞋脱下来,放在鞋柜旁边,换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棉拖鞋。

拖鞋是她自己买的,淘宝上十九块九包邮,穿了三年了,底已经磨得很薄了,

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能感觉到凉意。鞋面上的毛绒早就磨秃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布。

她一直想换一双,但每次打开淘宝看到收藏夹里那双四十九的棉拖鞋,犹豫一下,又关上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很大,双开门的,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材——排骨、牛肉、鸡胸肉、鸡蛋、牛奶、各种蔬菜水果。

这些都是她每天早上七点去菜市场买的,挑最新鲜的,回来洗干净分装好,放进冰箱。

陆廷深很少在家吃饭,但她每天都买,每天都做,万一他哪天想吃了呢?

她拿出排骨、玉米、胡萝卜,开始煲汤。

这是她每天晚上的固定流程——不管陆廷深回不回来吃,她都会煲一锅汤,温在灶上,

等他回来随时能喝。三年来,他喝过不超过十次。但她每天都煲。她把排骨焯水,

捞出冲洗干净,放进砂锅里,加水,加姜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砂锅是她在超市买的,

九十九块,打折的时候买的,用了三年,锅盖上有一个缺口,是她有一次不小心磕的。

炖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把切好的玉米段和胡萝卜块放进去,继续炖。

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

厨房里弥漫着玉米和排骨的香气。沈鸢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把B超单从包里掏出来,

摊在膝盖上。诊所的灯光不好,拍出来的图像模糊不清,但那个小小的光点还是能看到的。

她把手指放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沿着那个豆子形状的边缘轻轻描了一遍。“宝宝,

”她在心里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她不知道陆廷深会是什么反应。

她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在意。也许他会说“知道了”,然后转身走开,

像对待她做的每一顿饭、煲的每一锅汤一样。也许他会皱一下眉头,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也许他会让她打掉。想到这里,沈鸢的手指顿住了。如果他说打掉,她怎么办?她不知道。

汤煲好了,沈鸢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其余的继续温在锅里。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四十。

陆廷深一般十一点之后才回来,有时候更晚,有时候根本不回来。她坐在餐桌前,

一个人把那碗汤喝了。玉米很甜,排骨炖得烂,汤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几颗油花。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烫得舌尖发麻。喝完汤,她洗了碗,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拿起织了一半的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细密的平针,每一针都织得很紧实。

围巾已经织了快一米长了,按照她的计划,再织二十公分就可以收针了。

陆廷深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五号,她算了算时间,织完刚好来得及。她织得很慢,

因为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她在想怎么跟陆廷深说这件事。“廷深,

我怀孕了。”不行,太直接了。他会觉得她是故意的。“我今天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我怀孕了。”也不行,他可能会问为什么去医院。她怎么说?说她刷马桶的时候吐了?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去查了一下,发现是怀孕了。”好像也不对。她织着织着,

发现自己的针法乱了。平针织成了上针,拆了两行重新织。毛线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

指尖被毛线勒出了一道红印。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结婚三年的女人,

怀了自己丈夫的孩子,居然连怎么开口告诉对方都要反复排练。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

一遍一遍地默念,生怕说错一个字。这不是正常的婚姻。从来没有正常过。十一点零七分,

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沈鸢条件反射地放下围巾,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关。

她把拖鞋摆正——陆廷深的拖鞋,黑色的皮拖鞋,鞋面铮亮,

是她在一家专门卖男鞋的网店里挑了两个小时才买的,一百八十八,

比她的拖鞋贵了将近十倍。他穿了三年了,鞋底都快磨平了,边沿的皮也有些开裂,

但她没敢主动给他换,怕他觉得她乱花钱。门开了。陆廷深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子竖起来,衬得他的脸又小又白。他长得确实好看,

五官像刀刻出来的,每一笔都精准而冷硬。但那种好看是有距离感的,

像博物馆里展出的青铜器,你知道它值钱,但不敢伸手去摸。他的眼睛是冷的,

像冬天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大概持续了不到一秒,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掠过一件家具。沈鸢弯腰去拿拖鞋。“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声。陆廷深“嗯”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她闻到了酒味,

不是很浓,但他肯定喝了。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咔哒咔哒的,

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响。沈鸢捧着拖鞋跟过去,放在他脚边。陆廷深低头换鞋的时候,

目光扫过她的脸,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好。”沈鸢愣了一下。他主动关心她的脸色,

这是三年来第二次。第一次是他们结婚第一周,她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五,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卧室里起不来。他路过卧室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说了句“叫个医生”,然后就去上班了。后来刘婶叫了家庭医生来,给她打了一针退烧针。

“我没事,”她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没睡好。”陆廷深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进客厅,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大衣很重,搭在扶手上滑了一半下来,

垂在地上。沈鸢走过去,把大衣拿起来,抖了抖,挂到衣帽架上。衣帽架是实木的,很沉,

她踮着脚才把大衣挂上去。陆廷深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按着眉心。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按眉心的动作很用力,指尖都按白了。沈鸢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说:“我煲了汤,玉米排骨的,要不要喝一碗?”“不用。

”“那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我说了不用。”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眉心皱起来,

嘴唇抿成一条线。沈鸢闭了嘴。她站在沙发旁边,双手绞着围裙的带子。

围裙带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她的手指尖都发白了。她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陆廷深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沈鸢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围裙带子,指甲掐进掌心里,有一点疼。“廷深,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陆廷深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那样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表情。沈鸢的喉咙发紧。

那种紧不是感冒时扁桃体发炎的紧,

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紧。她张了张嘴,

那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像含着一颗滚烫的糖,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最后她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我怀孕了。”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沈鸢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又快又乱。

她还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墙上的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甚至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的声音。陆廷深看着她,没有表情。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

比愤怒更让人害怕。愤怒至少说明他有情绪反应,他在乎。而这种没有表情,

说明他根本不在意。她怀孕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她告诉他“今天超市排骨涨价了”一样,

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信息。沈鸢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手指藏在围裙后面,用力攥着。

她的掌心里全是汗,指甲掐进去滑了一下,没掐破。“六周多了,”她补充道,

声音越来越小,“医生说胎心挺好的……”陆廷深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沈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上了茶几的边角,木头的棱角磕在腰椎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陆廷深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小腹上,

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又移回她脸上。“打掉。”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鸢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甚至歪了一下头,

好像那样就能听清楚一点。“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抖,下嘴唇抖得厉害,

她咬都咬不住。“我说,打掉。”陆廷深转身走向书房,步伐从容不迫。

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大。他走进书房,打开抽屉,

拿出一本支票簿。支票簿是深蓝色封皮的,陆氏集团专用的,上面烫着金色的logo。

他坐在书桌前,拧开钢笔,刷刷刷地写了几笔。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清晰,沙沙沙的。

他撕下支票,走回来,递到她面前。“五百万。”沈鸢低头看着那张支票。五百万。

陆廷深的字很漂亮,行书,流畅有力。“伍佰万元整”,几个字写得行云流水。

下面签着他的名字,龙飞凤舞的。五百万买她肚子里一条命。

沈鸢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

有一次隔壁市的富商来“认养”孩子。一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女孩被选中了,

富商当场签了一张支票给孤儿院,院长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个女孩被带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两只手抓着铁门不肯松,

手指头都掰断了——后来接上了,但有两根手指一直有点歪,伸不直。那个女孩的价钱,

是十万块。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五百万。五百万,是那个女孩的五十倍。沈鸢突然想笑。

她真的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种笑比哭还难看。她的嘴角在往上翘,

但下巴在抖,两边的肌肉在打架。“陆廷深,”她叫他。她很少叫他全名,

平时都是叫“廷深”。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想要这个孩子?”陆廷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沈鸢记了一辈子。不是因为它有多复杂,而是因为它太简单了,简单到像一把刀,

直接捅进去,连血都来不及流。“你不配。”沈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不配生我的孩子。

”陆廷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份商业报告。他看着她的眼神也很平静,没有恨,

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冷漠——什么都没有。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就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空气,一件家具,一个影子。那种眼神,

比任何辱骂都残忍。如果你恨一个人,至少说明你承认她的存在。但如果你连恨都没有,

那就说明她对你来说根本不存在。沈鸢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整个人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先是脚,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像一张照片被水浸泡,

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张白纸。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棉拖鞋。拖鞋的边缘已经起毛球了,

左脚的鞋面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是刚才踩到水洼时溅上去的,还没干。

鞋底已经磨得能看到里面那层灰色的海绵了,脚后跟的位置塌了一块。

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三年。三年里,她每天弯着腰给他摆拖鞋,

每天在厨房里站几个小时给他煲汤,每天等到深夜给他留一盏灯。

她把他的衬衫熨得没有一条褶皱,把他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把他的书房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乖,足够听话,他总有一天会看到她。但有些人,

是永远不会看到你的。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好。

”她轻声说。她接过支票。支票被她接过来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嘶啦一下。

她把支票对折,再对折,塞进围裙的口袋里。她转身走向卧室。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背对着他。“陆廷深。”“嗯。”“那个孩子……是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没有做措施。

我不是故意的。”她没有等他回答,走进了卧室,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听到锁舌咔哒一声弹入门框。她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门板是实木的,很凉,

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的皮肤里。她把那张支票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地板上。

然后从包里摸出那张B超单。诊所用的热敏纸,边角已经有点卷了,上面还有耦合剂的残留,

滑腻腻的。她展开来,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豆子一样的小影子。

那个一闪一闪的小亮点,在静态的图像上是看不到的,但她知道它在。

她知道那个小亮点存在过。在她的肚子里,有一颗比黄豆还小的心脏,曾经一下一下地跳过。

“宝宝,”她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她把B超单贴在胸口,

蜷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自己缩成一团。她的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

额头抵着膝盖骨。这个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很小,小到可以缩成一个点,消失在空气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的、安静的流泪,而是那种压抑到极点之后崩溃式的哭。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时的声音,

呜呜的,闷闷的,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堵在喉咙里,嘴唇被咬破了,

嘴里有一股铁锈味。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B超单上,

把热敏纸上的图像洇成了一片模糊。那个豆子一样的小影子不见了,被泪水泡散了。

她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她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

鼻头红红的,嘴唇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肿起来一点。她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用毛巾敷了敷眼睛。毛巾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花,是她自己绣的。

不能肿得太明显。明天还要出门。她躺到床上,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是米白色的,

遮光布,很厚,拉上之后屋子里黑得像地下室。她留了一条缝,月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

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像一根银色的线。凌晨一点多,陆廷深推门进来了。

她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地板上还是有轻微的嘎吱声。

他换了睡衣,躺到她身边。床垫凹陷了一下,他的体重把床垫压下去一块,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滑了一点。然后床垫弹回来,归于平静。沈鸢没有动。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假装睡着了。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着被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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