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狼……”
李老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雪地里,裤裆里瞬间传来一股骚臭的热气。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过来!你们这些畜生!滚开!滚开啊!”
风雪中,七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黑暗里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们不是狼。
他们是比狼更可怕的人!
为首的男人,身形最高大,肩上扛着一头还在滴血的野猪,半张脸隐在兽皮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风雪。
他身后的六个男人,同样个个身材健硕,手持弓箭猎刀,身上披着厚实的兽皮,眉眼间都带着一股野性的煞气。他们沉默地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小小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那七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是他们看向李老三时,毫不掩饰的、看待猎物般的冰冷眼神。
囚车里的苏婉婉也看清了来人。
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这些人……是山里的猎户吗?
可他们身上的气势,太吓人了。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炼出来的杀气,比她父亲麾下最精锐的将士,还要慑人几分。
李老三看着他们,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我……我们是官差!押送朝廷钦犯!你们敢乱来,就是造反!是要诛九族的!”
为首的男人,也就是顾家老大顾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诛九族?
他顾家,早就被“诛”过了。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轻、性子最急的汉子,顾家老七顾昭,冷哼一声,直接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李老三的胸口上。
“官差?”顾昭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也配叫官差?”
“噗——”
李老三一口血喷了出来,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我……我没有……”
“没有?”顾昭的目光扫过苏婉婉额头的伤,和她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囚衣,眼中的杀意更浓,“那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这大雪天,就给她穿这个?”
李老三吓得屁滚尿流:“不……不是我!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我的事!大爷饶命!好汉饶命啊!”
顾家老二顾晏,一个面容冷峻、背着长弓的男人,淡淡地开口:“大哥,跟他废什么话。”
顾陈没有说话,只是将肩上的野猪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囚车。
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老三的心尖上。
苏婉婉紧张地看着这个男人向自己走来。
他的压迫感太强了,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顾陈走到囚车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落在苏婉婉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小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惊恐的幼鹿,却又带着一丝倔强和不屈。
是个硬骨头。
顾陈的目光又落在她脖子上。那里,一枚小巧的玉坠,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车上的东西,我们都要了。”顾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风雪打磨过的石头。
李老三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原来……原来是劫道的!
只要东西,不要命就好!
“要!都要!好汉爷尽管拿去!”他连滚带爬地指着囚车,“车上……车上就这个犯人,还有……还有一些朝廷发的干粮,都在车里,您尽管拿!”
顾家老六顾羽吹了声口哨,走过去,一脚踹开简陋的囚车木门。
“大哥,这女的怎么办?也算‘东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陈身上。
苏婉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从一个火坑,要掉进另一个冰窟了吗?
这些男人,看起来比那两个官差要凶悍百倍。落到他们手里,下场……恐怕会更惨。
顾陈沉默地看着苏婉婉。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地回望着他,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带走。”
他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好嘞!”
顾昭兴奋地应了一声,就要伸手去抓苏婉婉。
“我……我自己会走!”苏婉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她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刚一动弹,就眼前一黑,软软地朝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她跌进了一个宽阔而坚硬的胸膛。
一股夹杂着风雪、松木和淡淡血腥味的阳刚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是那个为首的男人,顾陈。
他伸手扶住了她。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带着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厚茧,掌心的温度,却透过薄薄的囚衣,烫得她一哆嗦。
苏婉婉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要碰我……”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蚊蚋般的**。
顾陈眉头微皱。
这女人,都快死了,还这么犟。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弯腰,一个横抱,就将她从囚车里抱了出来。
苏婉婉惊呼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他坚实的怀抱。她太轻了,在他怀里,像一片没有分量的羽毛。
隔着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这久违的温暖,让她又怕,又忍不住贪恋。
“大哥,这小子怎么处理?”顾家老三顾川,一个沉默寡言但下手最狠的男人,提着刀,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李老三。
李老三吓得失声尖叫:“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求求你们……”
顾陈抱着苏婉婉,头也没回,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拖走。”
“明白。”
顾川手起刀落,李老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苏婉婉吓得浑身一僵,把脸埋进了顾陈的胸膛,不敢再看。
这个人……真的会杀人……
“走,回家。”
顾陈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深山里走去。
其余六人,有的拖着野猪,有的处理着现场的痕迹,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很快,营地里就只剩下被风雪逐渐掩盖的血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婉婉被顾陈抱在怀里,一路颠簸。
他的胸膛像烙铁一样烫,让她因为高烧而冰冷的身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沉。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身体滚烫得有些不正常。他也在发烧?
不,不对。
是她!是她的身体在急剧升温!
该死,刚刚用空间里的草药压下去的烧,又起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凶猛!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男人们沉重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了下来。
她被人轻轻地放在了一处硬邦邦的地方。
“大哥,她好像不行了,烧得厉害!”是顾昭焦急的声音。
“浑身烫得跟炭火一样!”
“怎么办?咱们这儿没大夫,也没药啊!”
“都怪这鬼天气!连根像样的柴火都找不到,屋里跟冰窖一样!”
苏婉婉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几张焦急的、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然后,她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破败到了极点的茅草屋。
四面漏风的土墙,屋顶还有几个大洞,冷风夹着雪花,正从洞里倒灌进来。
屋里除了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土炕,和中间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几乎空无一物。
家徒四壁,冷如冰窖。
她被他们从一个冰天雪地的囚车,带到了另一个同样冰冷的绝境。
苏婉婉的心,彻底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