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艺秋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晚八点,她接到席城的电话:“来我家,现在。”
语气不容置疑。
半小时后,徐艺秋站在席城公寓的门口。这是一处高档小区,但从略显陈旧的装修来看,应该是他几年前鼎盛时期购置的房产。
席城开门时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他侧身让她进来,然后径自走向客厅。
公寓很大,但异常整洁,整洁到几乎没有生活气息。客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和影碟。另一面墙上挂着他获得影帝时的巨幅照片,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眼中星光熠熠。
与现在的他判若两人。
“坐。”席城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我查过你了。”
徐艺秋心里一紧。
“徐艺秋,26岁,三年前进入星辉娱乐,先后负责过七个艺人,最高成就:把一个小网红捧到了二线综艺的常驻嘉宾。”席城的声音平淡无波,“私下里,你以‘叶知非’的笔名写过三个剧本,全部被拒。哦对了,你还曾是网文作者‘南山客’——或者说,你自称是。”
徐艺秋的手在身侧握紧。
“我不是自称,”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南山客。”
席城挑眉:“证据呢?”
“宋城拿走了所有证据,”徐艺秋苦笑,“合同、手稿、聊天记录。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所以你现在一无所有,却跑来告诉我你能帮我东山再起?”席城向后靠去,双臂环胸,“徐**,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连自己身份都证明不了的人吗?”
徐艺秋猛地站起来:“那您呢,席先生?您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您愿意就这样被人遗忘,成为一个笑话吗?您甘心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席城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不甘心。”许久,他终于开口,“但这不代表我会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
“那就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徐艺秋说,“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内,我不能让您接到一个像样的工作,我自动辞职离开公司。”
席城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徐艺秋几乎要放弃。
“好,”他终于说,“三个月。但如果我发现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我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
徐艺秋刚松了一口气,席城又说:“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席城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她一杯:“你真的相信我能东山再起?不是因为公司的压力,不是为了保住工作,而是真心相信?”
徐艺秋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席城,我见过你演的电影。不止《暗涌》,还有你早期的《城市边缘》《沉默证人》《最后一个夏天》。我知道你能演戏,知道你有多好。你只是...暂时迷路了。”
席城的手微微一顿:“迷路?”
“对,”徐艺秋点头,“你被爱情迷惑,被掌声迷惑,被那些虚假的繁华迷惑,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席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不了解我。”
“我是不了解你的全部,”徐艺秋承认,“但我了解一个事实:真正的演员永远不会过时。只要你还愿意演戏,还能演戏,就永远有机会。”
她放下酒杯,走到那面照片墙前,指着那张影帝领奖照:“这个人,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对表演的热爱。他现在去哪了?”
席城沉默。
徐艺秋转身面对他:“如果你不愿意把他找回来,那谁也帮不了你。但如果你愿意,我愿意陪你一起找。”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席城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弱。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终于问。
“因为我相信,”徐艺秋轻声说,“不仅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我们都跌到过谷底,知道那种滋味。但我们还活着,还有机会。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不是吗?”
席城终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天开始,”他说,“每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当天的工作计划。”
徐艺秋的眼睛亮了起来:“您答应了?”
“三个月,”席城重复,“只有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