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有张祸国殃民的脸。>在兄弟的生日宴上,
他被醉醺醺的周家大少爷堵在角落:“妹妹,跟哥哥谈个恋爱?
”>柳如烟压着嗓子:“我是男的。”>周少爷当场变了脸。>三天后,
全市八卦头条都是他“夜场卖笑”的**照。>兄弟沉默着删光了他的联系方式。
>母亲哭着问他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第365天,
周少爷的未婚妻甩出一段监控:“我男人惯用这招毁人。
”>柳如烟对着镜子剪短了头发:“真可惜,你没能弄死我。”---七月流火,
可滨海市的夜晚依旧黏稠闷热,像一块浸饱了水的厚绒布,沉沉地裹住每一寸皮肤。
霓虹是这布上洇开的油彩,光怪陆离,淌进“鎏金”私人会所厚重的雕花门内,
又被冷气激得微微一颤,碎成一片虚浮的金色光尘。柳如烟就是在这片浮光掠影里,
不情不愿地踏进包厢的。喧哗声浪混着烟酒气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推了个趔趄。
他下意识蹙了下眉。不是厌恶,更多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抽离感。这地方,这些人,
和他平日图书馆里翻动书页的静谧,实验室仪器运行的低声嗡鸣,隔着不止一个世界。
“如烟!这儿!”林浩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主人特有的爽朗热度,一只手高高扬起。
柳如烟循声望去,看见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林浩,正咧着嘴冲他笑。
今天是林浩二十四岁生日,排场不小。柳如烟抬步走过去,
步履间自带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干净清冽,像误入热带雨林的一株冷杉。不可避免地,
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目光黏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探究,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估量。柳如烟早已习惯,或者说,被迫习惯。他有一张脸。
一张从小到大给他带来无尽麻烦,让解释和澄清都显得苍白无力的脸。
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精致得过了头,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浅绯,
下颌线条却收得利落,添了几分不容轻亵的冷峻。矛盾至极,也勾人至极。
偏偏今天他穿了件浅米色的薄线衫,衬得那白更晃眼,
柔软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单薄却线条清晰的肩背。“寿星公,生日快乐。
”柳如烟将手里包装素净的礼盒递过去,声音不高,清凌凌的,
却奇异地压过了背景音里的鬼哭狼嚎。林浩接过来,顺势揽了下他的肩,
对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朋友笑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这是我发小,柳如烟,
A大物理系的高材生,跟咱们可不是一路货色。”语气亲昵,带着炫耀。有人起哄:“浩子,
不介绍介绍?这位‘妹妹’哪家的啊?”柳如烟眼皮都没抬,只对林浩说:“少喝点。
”林浩嘿嘿笑着应了,拉他坐下,递过一杯冰水。柳如烟接过,小口抿着,
眼神疏淡地掠过包厢里一张张被酒精和欲望蒸腾得发红的脸。他知道自己像个异类,
但林浩的生日,他得来。气氛在酒精催发下一浪高过一浪。柳如烟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缩在沙发一角,看林浩被灌了一轮又一轮。直到林浩彻底滑进沙发里,眼神迷离,舌头发硬,
拍着他大腿含混地说要去放水,他才起身,半扶半拽地把人弄出包厢,
送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手间里灯火通明,冰冷的大理石墙面映着人影。
他把林浩架到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溅到林浩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扒着台沿干呕了几声。“浩子,你不能再喝了。”柳如烟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声音里带出点无奈。林浩胡乱抹了把脸,抬头,从镜子里看到柳如烟站在他身后,
那张脸在顶灯下白得惊人,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酒精浸泡的大脑混沌一片,
只剩下最原始的视觉冲击。他大着舌头,嘿嘿一笑:“如烟……你,
你怎么长得……这么……这么带劲呢?比里头那些……都,都好看……”柳如烟没接这话茬,
只问:“好点没?回去?”“回,回……”林浩嘟囔着,脚下发飘。两人刚走出洗手间,
迎面撞上一个人。来人显然也喝了不少,脚步踉跄,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
差点直接撞进柳如烟怀里。柳如烟扶着林浩,侧身避让。那人却站住了,眯缝着眼,
目光像带着钩子,从柳如烟扶着林浩的手臂,一路滑到他脸上,定住了。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那张脸的冲击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光影交错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哟……”来人拖长了调子,是那种被酒色浸透的、油滑的腔调,“这是哪来的……仙女儿?
浩子,你不够意思啊,藏着这么个极品?”柳如烟认得这人。周家的大少爷,周振。
林浩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也是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咖。他不想惹事,垂下眼,
扶着林浩想绕过去。周振却横跨一步,堵住了去路。他比柳如烟高半个头,身形魁梧,
此刻带着酒意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别急着走啊,妹妹。”他笑嘻嘻地,
伸手就去撩柳如烟额前微湿的碎发,“跟哥哥聊聊?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
”指尖快要触碰到皮肤的一刹那,柳如烟猛地偏头躲开。他抬起眼,
那双总是显得过分清澈冷淡的眸子,此刻结了一层薄冰。“周少,你喝多了。”声音压得低,
却字字清晰,“我是男的。林浩的朋友。”空气静了一瞬。周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他上下下,
像扫描货物一样重新打量柳如烟,从那张脸,到脖颈,到单薄的胸膛,
再到被修身长裤包裹的笔直双腿。酒精**神经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男的?这张脸,
这身段,这皮肤……男的?!一种被愚弄的羞恼,
混合着求欢被拒(而且是拒绝得如此离谱)的难堪,瞬间冲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那张还算英俊的脸迅速涨红,又转为铁青,肌肉扭曲着。“男的?”他嗤笑一声,
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又刺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唬谁呢?穿成这样,长成这样,
跑这儿装男人?”他往前又逼近一步,酒气几乎喷到柳如烟脸上,“怎么,玩角色扮演?
还是浩子给你开了高价,陪一场不够,还想钓更大的?”污言秽语劈头盖脸。
柳如烟扶着林浩的手臂绷紧了,指节泛白。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恶心。
他迎上周振那双被欲望和暴怒烧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振,我说了,
我是男的。让开。”也许是这过分镇定的态度再次**了周振。他猛地抬手,
似乎想揪柳如烟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又嫌脏似的缩回去,只用一根粗短的手指,
几乎戳到柳如烟鼻尖:“行!你小子有种!装,接着装!咱们走着瞧!
”他狠狠瞪了柳如烟一眼,那眼神阴鸷得骇人,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然后,
他猛地撞开柳如烟的肩膀,踉跄着朝包厢方向走去,留下一句含混不清的咒骂。
柳如烟被他撞得晃了一下,扶稳了晕乎乎的林浩。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冰冷的空气钻进领口,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浅米色的线衫,第一次觉得这颜色如此刺眼,如此……不合时宜。
他把林浩弄回包厢,安顿在角落。喧嚣依旧,
仿佛刚才走廊里那场短暂的冲突只是一滴落入沸水的油,瞬间消弭无形。
没人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僵的指尖。周振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坐在一群人的中心,
高声谈笑,推杯换盏,偶尔目光扫过这边,冰冷而怨毒,像暗处伺机的兽。柳如烟坐回原位,
那杯冰水已经化了,杯壁上凝满细密的水珠。他端起来,一口喝尽。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
压下那阵恶心,却带不起半分暖意。生日宴在午夜前散了场。林浩彻底醉倒,
被几个还算清醒的朋友架着塞进车里。柳如烟帮他叫了代驾,
站在会所门口璀璨却冰冷的光晕下,看着车子尾灯汇入车流。周振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
上了一辆漆黑的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经过柳如烟身边时,车窗降下一半,
周振侧过脸,嘴角勾着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身上。
车窗旋即升起,跑车轰鸣着窜出,消失在前方拐角。夜风带着咸湿的海腥气吹来,
柳如烟拉紧了身上单薄的线衫。不好的预感,如同这夜色一般,沉沉地压了下来。三天。
风平浪静的三天。柳如烟几乎要以为那天晚上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周振那样的纨绔,
酒醒之后大概也就忘了。他照常上课,泡图书馆,在实验室记录数据。
生活沿着既定轨道平稳滑行,将那点不安渐渐碾碎。第四天清晨,
他是被手机疯狂持续的震动吵醒的。不是来电,是消息提示,密集得像盛夏的暴雨,
砸在静谧的空气里。他皱着眉摸过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被无数条微信、短信,
还有各种社交软件的通知挤爆。最上面一条,是室友王恺发来的,
只有三个字和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如烟你看!!!”下面紧接着是一个链接。
柳如烟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解锁手机,点开那个链接。页面跳转,
加载出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八卦论坛“滨江潮声”的热帖。
标题用加粗的血红色字体标着:**【爆!揭秘A大高材生不为人知的“夜生活”!
清纯学霸竟是“鎏金”头牌?有图有真相!】**帖子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发帖人匿名。
他的呼吸骤然停住,指尖冰凉。往下滑动。主楼没有多少文字,
只有极尽煽动和恶意的引导:“想不到吧?
你们学校那位大名鼎鼎、以‘颜值与才华并存’著称的物理系男神柳XX,
晚上可是另一副面孔呢!‘鎏金’的常客都知道,最近那儿来了个极品,男女通吃,
要价可不低哦~下面上图,大家品鉴。”第一张图,是“鎏金”那晚,
他扶着林浩站在包厢门口。角度刁钻,只拍到他侧脸和林浩靠在他肩头的背影。灯光昏暗,
他低垂着眼,神情模糊,那身浅米色线衫在镜头下显得暧昧不明。配文:“看,多‘贴心’,
扶着金主呢。”第二张图,是走廊里,周振逼近他那一刻。他被堵在墙边,
周振的背影挡住了他大半身体,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唇。看起来,
竟有几分像是被强迫的姿态。配文:“玩得挺开啊,客户都追到走廊了。”第三张图,
最致命。似乎是从某个更远的角落**,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认出是他。
他独自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阴影里,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修长脆弱的线条,
手指无意识地抵着眉心,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那副眉眼,那身段,在模糊像素里,
显出一种惊心的、近乎妖异的美丽。配文:“独自‘回味’?还是在等下一个?”帖子下面,
回复已经炸开了锅。楼层以每秒数条的速度疯狂刷新。“沙发!我眼瞎了?这是柳如烟?
那个物理系的?”“**!!!长得这么娘,果然不是好东西!”“‘鎏金’头牌?
一次多少钱啊?学霸价是不是更高?(滑稽)”“之前还觉得他挺高冷,原来是出来卖的,
装什么清纯!”“A大之耻!学校不管管?这种人也配拿奖学金?
”“只有我觉得……他长得真的绝吗?这脸这身材,
贵点也值啊(狗头保命)”“楼上三观呢?这是道德问题!违法问题!”“求联系方式!
想试试学霸的味道!”“恶心透了!这种人应该开除!滚出A大!”污言秽语,恶意揣测,
猎奇的兴奋,道德的审判……成千上万条评论,像污浊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隔着屏幕,扎进他的眼睛,钉入他的骨髓。
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砸在床沿,又弹到地上,屏幕暗了下去。寝室内一片死寂。
另外两个室友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震惊、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王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开了目光。柳如烟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清晨熹微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片冷白此刻惨淡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不是真的。
那些照片……那些扭曲的解读……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捡起手机。
屏幕已经裂了一道细纹。他颤抖着手,点开通讯录,找到林浩的名字,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终于,接通了。“喂?”林浩的声音传来,
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疏离。“林浩。”柳如烟开口,
声音干涩嘶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看到了。”林浩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含糊,“如烟,
这……怎么回事?那些照片……”“那是你生日那天晚上!在‘鎏金’!
”柳如烟急急地打断他,语速快得有些失控,“我扶你去洗手间,撞见周振,
他喝多了……那些照片是**的!角度有问题!你知道的,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周振?”林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烦躁,“如烟,那天晚上我也喝多了,
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但是,你怎么会……那种地方,那种照片……”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他不信。或者,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牵扯到周振。
柳如烟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林浩,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是冷的,也是绝望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我清楚!我当然清楚!
”林浩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一种被逼迫的焦躁,“可是现在照片都传遍了!
你说角度问题,别人会信吗?周振那边……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爸最近正和他们谈一个重要的项目……如烟,这事儿,你先别着急,冷处理,
等风头过去……”冷处理。等风头过去。
柳如烟听着电话那头昔日好友权衡利弊后给出的“建议”,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疲惫。
他什么都没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握着手机,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膏像。
然后,他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是打给家里。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母亲的声音传来,
带着惯常的温柔:“喂,如烟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没上课吗?
”“妈……”只喊出一个字,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如烟?你怎么了?
声音不对……是不是生病了?”母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妈,你看新闻……或者,
论坛了吗?”他艰难地问。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沉默。然后,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完全变了调,颤抖着,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痛苦:“如烟……那,那些帖子……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那些照片……孩子,你跟妈妈说,那不是你,对不对?是有人害你,对不对?
”母亲的哭声透过听筒传来,细细的,压抑的,却像一把钝刀,
反复切割着柳如烟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妈,我没有。”他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和冷静,“是有人陷害我。是周振,因为那天晚上……”“周振?
哪个周振?你……你怎么会招惹上那种人?还去那种地方?”母亲的声音更慌了,语无伦次,
“你爸爸气得血压都高了,邻居……邻居都在问,我……我都不敢出门……如烟,
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啊?你是不是缺钱?缺钱你跟妈妈说啊,
怎么能……怎么能去做那种事啊!”解释,在滔天的舆论和亲人崩溃的眼泪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加固那堵名为“不信”的高墙。“妈,
你相信我。我没有。”他重复着,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照片都拍到了!
”母亲终于哭喊出来,“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学校会不会开除你?”听筒里只剩下母亲绝望的啜泣和父亲沉重的叹息背景音。
柳如烟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世界终于清静了,只剩下脑海里嗡嗡的轰鸣。
他走回床边,坐下。地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陌生号码短信:“**,
出来卖还立牌坊?祝你生意兴隆啊!下次点你!”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
伸出手,没有去拿手机,而是拉过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论坛的帖子已经被顶成了“爆”贴,飘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回复数早已突破五位数。
有人开始“深度扒皮”,
把他曾经因为长相获得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关注(比如被**上传到校园网,
被一些女生私下讨论),都曲解成“早有前科”、“善于利用外貌”。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别的夜店也见过他。甚至有人编造出详细的“服务体验”,
说得有鼻子有眼。荒唐得像一场集体狂欢的噩梦,而他被钉在噩梦中央,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找到论坛的举报入口,填写信息,
提交证据——自己的学生证照片,那晚简单的行程说明,指出照片拍摄的特定时间和地点,
以及角度误导。点击发送。系统提示:举报已受理,请耐心等待。等待。接下来的时间,
被切割成无数个等待的碎片。他不敢看手机,不敢出门。室友们默契地避开他,
寝室里安静得吓人。他给辅导员发了邮件说明情况,附上了同样的解释和证据。
辅导员的回复很快,措辞官方而谨慎:“柳如烟同学,已获悉相关情况。学校对此高度重视,
正在调查核实。请相信学校会公正处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保持冷静,
尽量不要在网络上发表言论,避免事态扩大。”相信学校。保持冷静。他关掉邮箱,
走到寝室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失了血色,
微微干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得惊人,深处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近乎执拗的冷火。他盯着中的自己,盯着那张带来无穷灾祸的脸。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凉的。
他突然想起周振最后那个淬毒的眼神。“咱们走着瞧。”原来,不是忘了。是等着,
用更狠毒的方式,将他彻底碾碎。而他的兄弟,沉默地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他的母亲,
在电话里崩溃哭泣,问他到底做了什么。世界在他熟悉的轨道上骤然脱轨,朝着黑暗的深渊,
加速坠落。这,仅仅是开始。第一天。他成了整个校园,或许整个城市八卦圈里,
最肮脏也最出名的那个名字。举报石沉大海。那个血红色的帖子像一枚毒钉,
牢牢楔在论坛首页,每日被新的谩骂和“爆料”顶起,热度不退。
学校所谓的“调查核实”迟迟没有下文,只有辅导员又找过他一次,在办公室,门关着,
百叶窗拉下一半,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横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不可逾越的栅栏。
“柳如烟啊,”辅导员搓着手,语气是一种混合着为难与告诫的微妙腔调,
“这事儿……影响非常不好。校领导很关注。你看,是不是……你自己那边,
能想办法澄清一下?比如,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其他证人?对方那个周……周振,
是吧?能不能联系上,沟通一下?毕竟,舆论现在对你很不利。”柳如烟坐在硬木椅子上,
背挺得笔直。他看着辅导员躲闪的眼睛,平静地问:“学校调查了吗?
查过‘鎏金’的监控吗?问过当晚其他可能在场的人吗?”辅导员避开他的视线,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调查需要时间,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对方是周氏集团的……学校也有难处。关键是,现在证据对你很不利。那些照片,
虽然可能是角度问题,但传播太广了,解释起来很麻烦。你要体谅学校的难处。”体谅。
柳如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是长期待在实验室养成的习惯。这双手能熟练操作精密仪器,能解出复杂的方程,
此刻却无法擦去泼在自己身上的污秽。“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他重复,声音不大,却清晰,
“是周振污蔑我。”辅导员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还不懂事”的意味:“年轻人,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硬碰硬,对你没好处。学业要紧,别让这些事耽误了前程。你先回去,等学校消息吧。
”前程。柳如烟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白花花一片,刺得他眼睛生疼。校园里人来人往,
原本寻常的视线此刻都仿佛带上了钩子,粘在他身上,然后迅速移开,
伴随着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他走过公告栏,
上面贴着他的照片——是某次获奖的公示照——不知被谁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旁边写着歪扭的字:“**”、“滚出A大”。清洁工正在费力地擦拭,墨迹晕开,
糊成一团肮脏的红。他径直走过去,脚步没有停顿,背影像一杆绷紧到极致的标枪。
回到寝室,门上用红色喷漆涂着不堪入目的词汇。王恺和另一个室友正在收拾东西,
大包小包堆在地上。看到他回来,王恺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尴尬、愧疚,
最终变成一种决绝的疏离。“如烟,”王恺舔了舔嘴唇,不敢看他,“我们……我们觉得,
还是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比较好。这里……不太方便。”不太方便。柳如烟点了点头,没说话,
侧身让他们过去。寝室很快空了一半,只剩下他的床铺和书桌,突兀地留在原地,
像被潮水遗弃的孤岛。他打开电脑,登录那个论坛。举报状态依旧是“处理中”。
他点开帖子,最新的回复正在狂欢。“最新消息!物理系好像要给他处分了!说不定开除!
”“活该!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听说他室友都搬走了,谁受得了跟这种人住一起?
”“求‘鎏金’联系方式!想点他!”“楼上恶不恶心?这种烂货你也下得去嘴?
”他关掉网页,打开文档,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时间、地点、人物、经过,
尽可能客观、冷静。
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证据:手机里那天晚上和林浩的聊天记录(时间截止到去“鎏金”前),
林浩生日邀请的截图,甚至自己那件浅米色线衫的网购记录。他还试图联系“鎏金”会所,
电话永远忙音,或者被客气而冰冷地告知“不便透露客人隐私”。他将这份说明打印出来,
一式三份。一份寄给学校纪委,一份寄给本地一家以敢言著称的报社,一份自己留着。
寄出去的信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报社没有任何回复。
学校纪委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或者被转接到某个科室,对方听到他的名字,
便公式化地说“正在调查,请等待”。等待。时间变成了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实体,
缓慢地碾压过他。课,他还在上。但走进教室,如同走进一个无声的刑场。
教授讲课时目光会刻意避开他所在的区域。同学要么离他远远的,
要么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或好奇的打量。小组作业,没人愿意和他一组。实验课,
原本的搭档默不作声地调换了位置。有一次,在食堂,他端着餐盘刚坐下,
对面两个女生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端起盘子走开,动作幅度之大,撞翻了椅子,
引来一片侧目。那些目光箭一样射过来,他握着筷子的手很稳,一口一口,
吃完了盘子里所有东西,味同嚼蜡。流言在发酵中变异出更多细节。
有人说看见他经常出入不同的高档场所,有人说他私下接“活儿”明码标价,
甚至有人编造出他患有某种“隐疾”的谣言。他的照片被P成各种不堪入目的图片,
在更隐秘的群里传播。他的手机号码、邮箱、甚至家庭住址(不知从何处泄露)都被公开,
每天收到无数骚扰、辱骂、猥亵的信息和电话。他换了号码,但新的号码很快又被曝光。
最沉重的一击来自家里。父亲打来电话,声音苍老而疲惫,
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到底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你妈天天哭,邻居指指点点,
我这张老脸……我不管你到底做没做,现在,立刻,去给那个周少爷道歉!求他高抬贵手!
把事情了了!”“爸,我没有错。”柳如烟对着电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会道歉。”“你没错?!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错?!”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
然后是剧烈的咳嗽,“你……你是要气死我们吗?你不道歉,就别再回这个家!
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电话被狠狠挂断。柳如烟握着手机,
站在宿舍空旷的走廊尽头。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胃部传来熟悉的、痉挛般的抽痛,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
将脸埋进臂弯。没有眼泪。眼睛干涩得发疼。道歉?向周振?为了莫须有的罪名,
为了被肆意践踏的尊严?不。这个字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燃烧起来,
烧掉那点残存的软弱和彷徨。他站起来,走回寝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打开电脑,这次不是写申诉材料。他开始搜索一切与周振、周氏集团相关的**息。
新闻报道,商业公告,社交媒体痕迹(周振有个认证的、满是炫富和夜生活照片的账号)。
他像个最耐心的猎人,在数据的丛林里搜寻可能的蛛丝马迹。周振,二十六岁,
周氏集团董事长独子,名下关联数家公司,但实际业务多为挂名。
热衷派对、豪车、游艇、女明星花边新闻。风评一贯不佳,但周家势力庞大,
总能将负面消息压下。有几次酒驾、打架的传闻,最后都不了了之。未婚妻,苏瑾,
二十六岁,苏氏实业独女。两家商业联姻,订婚半年。社交媒体上互动寥寥,
苏瑾的账号优雅低调,多是艺术展览、慈善活动和一些风景照,与周振的张扬风格截然不同。
柳如烟的目光在苏瑾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联姻。半年。互动寥寥。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快得抓不住。他继续搜索“鎏金”会所。背景深厚,会员制,极度注重隐私。
关于“鎏金”的流言不少,但真正实锤的丑闻几乎没有。周振是那里的常客。没有突破口。
至少明面上没有。他关掉网页,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消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
衬得那双眼睛更大,更深,里面的冰原似乎蔓延开来,覆盖了所有情绪,
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
滴进领口。第二天,他去了派出所报案。控告周振诽谤,侵犯名誉权,骚扰。
接待他的民警是个中年男人,听完他的陈述,又看了看他带来的论坛帖子截图(打印件),
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他诽谤你,有直接证据吗?比如他承认是自己发的帖,
或者有他指使别人的证据?”“帖子是匿名的。但那天晚上只有他和我有冲突,他威胁过我。
之后帖子就出现了,照片的拍摄角度和内容,明显是针对那晚的情景进行恶意扭曲。
”柳如烟陈述。民警翻了翻材料:“这个……很难直接认定就是他。网络匿名发帖,
追踪起来麻烦。你说的冲突,有证人吗?监控呢?”“当时在场的林浩可以作证。
但……他现在不愿出面。”柳如烟顿了一下,“‘鎏金’的监控,他们拒绝提供。
”民警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合上记录本:“小伙子,你这个情况……我们理解。
但立案需要确凿证据。你现在的材料,都是间接推测。对方身份敏感,没有直接证据,
我们很难办。建议你还是和对方沟通协商,或者通过法院自诉。”又是一个循环。沟通?
协商?柳如烟走出派出所,阳光依旧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自己的目的地。他的目的地在哪里?法院自诉?他咨询过法律援助。
程序漫长,成本不菲,证据要求高。以他目前的情况,胜算渺茫。周家可以请最好的律师,
将诉讼拖入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而他,耗不起。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但他没有掉头回去。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鎏金”会所附近。
那栋设计感极强的建筑在白天显得有些沉寂,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冷漠而傲慢。
他在街对面的咖啡店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望着那个方向。他在等什么?不知道。
也许只是需要看着这个改变了他一切的地方。时间一点点过去。黄昏降临,华灯初上。
“鎏金”的门前开始有车辆驶入,衣着光鲜的男女进出。
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咆哮着停在门口,周振搂着一个身材**、妆容浓艳的年轻女孩下车,
大笑着走进门内。他甚至没有往街对面看一眼。柳如烟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
冰凉的杯壁刺痛掌心。他看着周振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门后,那里隔绝着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可以肆意妄为,颠倒黑白;另一个世界,则被轻易碾碎,申诉无门。柠檬水见了底,
只剩下冰块在杯底融化,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喀啦声。他起身离开。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市图书馆。那里有最安静的阅览室,有浩如烟海的书籍。他需要找一个角落,
让过度运转而濒临崩溃的大脑暂时歇息,或者,从别处汲取一点点支撑下去的东西。
他在法律类书架前驻足,抽出一本《名誉权纠纷案例精析》,又走到心理学区域,
拿了一本《面对诽谤与群体压力》。他还借了几本艰深的物理专著。抱着厚厚一摞书,
他找到一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翻开。文字是冷静的,逻辑是清晰的。
案例里那些被污蔑的人,有的最终沉冤得雪,有的则永远背负污名。心理学书籍告诉他,
群体是如何轻信谣言,如何通过排斥“异类”来确认自身“纯洁”。
物理公式则展现着宇宙间恒定不变的法则,与眼前人世的荒谬无常形成冰冷对比。
他一行行看下去,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知识不能立刻洗刷污名,但至少能让他保持清醒,
不被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彻底吞噬,不让自己真的相信那些强加的罪名。闭馆音乐响起时,
他才惊觉已是深夜。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夜风很凉,他拉紧了外套的领子。
路过一家尚未打烊的便利店,他走进去,想买瓶水。货架边,
两个穿着附近高中校服的女生正在小声聊天,手里拿着手机。“快看快看!是不是这个人?
A大那个坐台的?”“哇,真的好漂亮……可惜了。”“可惜什么?长得好看就能出来卖啊?
真恶心。”“也是……不过他真的好好看啊,比好多女生都好看……”“嘘!
他好像往这边看了!”两个女生慌慌张张地收起手机,抓起零食跑去结账,
临走前还回头偷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柳如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冰凉的塑料瓶身传来寒意。连十几岁的孩子,都已知晓他的“事迹”,并轻易地下了判决。
他付了钱,走出便利店。街道空旷,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回到几乎已成单人间的寝室,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台灯,
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他写下日期,和两个字:**记录。**他开始记录。
记录每一天收到的骚扰信息(截图),
记录每一次试图寻求帮助的失败(时间、对象、回应),记录身体的不适(胃痛、失眠),
记录流言的新变种,记录周围人态度的细微变化,
记录自己的情绪波动(尽管能记录的越来越少,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也记录自己对周振、周氏、苏家信息的零星收集,
记录那些看似无关的商业新闻、社交动态。日记不像日记,更像一份冷峻的观察报告,
一部个人的受难编年史。书写本身,成了他维持神智、对抗虚无的一种方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属于他自己的声音。日子在噩梦中重复。
课堂上的孤立无援,食堂里的如坐针毡,网络上的永无止境的辱骂,
深夜惊醒时浑身冷汗的窒息感。他迅速消瘦,衣服显得空荡。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静,
那是一种深潭般的静,扔下石头也激不起涟漪。大约在谣言爆发一个月后,
系里找他正式谈话。不止辅导员,还有系主任。小小的会议室,气氛凝重。“柳如烟同学,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关于你的情况,学校经过初步了解,
认为……已经对学校声誉和教学秩序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同学们反映很大,
无法安心学习。你看,是不是……暂时休学一段时间?等事情……明朗一些,再回来?
”休学。不是开除,但意味着无限期的放逐。柳如烟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张表情各异的脸。“我没有违反任何校规校纪。我是受害者。
学校不去追究造谣者的责任,反而要让我休学?”系主任皱了皱眉:“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是为了大局考虑,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现在待在学校,压力也大,不利于身心健康。
回去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等风波过去……”“风波什么时候会过去?”柳如烟打断他,
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锐利,“如果造谣者不被惩罚,如果真相不被澄清,
这风波永远不会过去。我离开,就等于默认了那些罪名。
”系主任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对方是周氏,
我们……”“所以,学校的选择,是向权势低头,牺牲一个无辜的学生,
来换取所谓的‘安宁’?”柳如烟站了起来。他个子高,虽然消瘦,但此刻站得笔直,
竟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三人都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显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的学生,会如此直接地质问。“柳如烟!
注意你的态度!”党总支书记拍了下桌子。柳如烟不再看他们。他拿起自己的书包,
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之前,他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不会休学。
除非你们拿出我违反校规的确凿证据,正式开除我。”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室内可能爆发的怒火或尴尬。他没有被正式开除,但处境更加艰难。某些课程,
教授会用各种理由让他“暂时不必来上课”。实验室的权限被以“设备维护”为由暂停。
他出现在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引来更明显的指点和避让。
他成了A大一个移动的“禁忌”,一个不被承认却又无法彻底驱除的幽灵。他继续去图书馆,
继续写他的“记录”,继续在网络上搜索一切可能与周振相关的信息。
他注意到周振的社交媒体更新频率降低了,偶尔出现的照片里,身边的女伴换了又换,
但再没有出现过苏瑾。苏瑾的账号则彻底停更,最后一条状态停留在三个月前,
是一幅抽象画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他还注意到一条不起眼的地方商业新闻:周氏集团与苏氏实业合作的一个地产项目,
进展似乎不如预期顺利,有传言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