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死在了我二十岁的生日那天。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妈妈,那个著名的钢琴家林若霜,正疯狂地砸着我的房门。
“安安!开门!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她的声音尖利又陌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从不闹脾气,也从不敢闹脾气。
我是她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她完美人生上唯一的污点。
我死了。
死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死在我二十岁的生日。
煤气中毒。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那个女人,我名义上的妈妈,著名的钢琴家林若霜,正带着人疯狂地砸着门。
“砰!砰!砰!”
“安安!你给我开门!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慌。
我不禁想笑。
闹脾气?
我配吗?
我是她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她完美履历上唯一的污点。
从小到大,我被寄养在乡下的外婆家,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她偶尔会来,但每次都像做贼。
戴着巨大的墨镜和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她会丢给我一笔钱,然后冷冷地叮嘱:“别说出去,别给任何人添麻烦。”
我的人生,就是不给她添麻烦。
门终于被撞开了。
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林若霜踉跄着冲了进来,当她看到倒在地上,身体已经冰冷僵硬的我时,那张常年保持着优雅得体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愣住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丈夫,那个在财经杂志上被称为“商界巨子”的男人,顾淮。
顾淮皱着眉,捂住了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这间脏乱差的出租屋,以及地上的我。
“若霜,这就是你那个……麻烦?”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林若霜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她没有哭,没有尖叫。
她只是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喂,是陈律师吗?我女儿自杀了。”
女儿?
我飘在空中,听到这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终于肯承认我是她女儿了?
在我死后?
顾淮显然也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若霜:“若霜,你疯了?你跟媒体怎么解释?”
林若霜转过身,一向温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决绝。
“解释?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看着我冰冷的尸体,一字一句地说:“我女儿,安安,是被逼死的!”
“我要让逼死她的人,血债血偿!”
我看着她,心中毫无波澜。
演戏吗?
演给谁看?
演给我这个已经死去的孤魂野鬼看吗?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被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林老师!请问死者是您的什么人?”
“林老师!有传闻说您隐婚生女,是真的吗?”
林若霜站在人群中央,摘下了墨镜。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流下了眼泪。
晶莹的泪珠划过她完美的脸颊,我见犹怜。
她哽咽着,对着无数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叫安安,是我的女儿。”
“我唯一的,女儿。”
一瞬间,全场哗然。
闪光灯更加密集地亮起,几乎要将黑夜照成白昼。
钢琴家林若霜,隐婚生女。
不,是未婚先孕,生下了一个私生女。
这绝对是年度最劲爆的头条。
我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生前,她千方百计地隐藏我的存在。
我生病住院,她不敢来探望,只派助理送来钱。
我开家长会,座位永远是空的。
我甚至不能叫她一声“妈妈”,只能叫她“林阿姨”。
现在,我死了。
她却在全世界面前,宣告了我的身份。
她到底想做什么?
用我的死,来博取同情?还是为了对付什么人?
我看到顾淮的脸色铁青,他想上前拉住林若霜,却被她一把甩开。
“顾淮,我们完了。”
林若霜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从今天起,你和你妈,还有你那个宝贝妹妹,都给我等着。”
“我女儿的命,我要你们百倍奉还!”
顾淮的妹妹?顾瑶?
那个同样是钢琴天才,被誉为“林若霜接班人”的少女?
我的死,和她有关系?
我努力回忆着。
死亡前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无尽的绝望。
对了,那封邮件。
我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顾瑶。
警察注意到了亮着的电脑屏幕,走了过去。
他点开了那封邮件。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林若-霜和顾瑶,两人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四手联弹,笑容灿烂,宛如一对真正的母女。
那句话是:
“姐姐,妈妈说,她真正的女儿,只有我一个。像你这样的污点,根本不配活在世界上。”
警察念出邮件内容的那一刻,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若霜和顾淮身上。
记者们的镜头更是疯狂地对准了他们,仿佛要将他们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记录下来。
顾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林若霜,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林若霜,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幸好身边的助理扶住了她。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眼里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
“瑶瑶……她怎么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我飘在空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是这样。
原来,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这个。
顾瑶,顾淮的亲妹妹,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她和我一样,也弹钢琴。
但和我不一样的是,她有最好的老师,最贵的钢琴,还有无数人羡慕的家世。
而我,只能在乡下外婆家那台破旧的电子琴上,偷偷练习。
我甚至不敢让外婆知道我喜欢钢琴,因为我知道,我们买不起。
后来,我考上了音乐学院,靠着奖学金和自己打工赚来的钱,才勉强能继续我的梦想。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我能站在舞台上,光明正大地弹奏我喜欢的曲子。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总有一天,林若-霜会愿意承认我。
可我错了。
我永远都比不上顾瑶。
因为顾瑶是顾家的千金,而我,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林若-霜嫁给顾淮后,顾瑶就成了她的继女。
她把对我所有的亏欠,都加倍补偿在了顾瑶身上。
她亲自教顾瑶弹琴,带她出席各种高级晚宴,为她铺平成名之路。
媒体都说,林若-霜待继女视如己出,是难得的贤妻良母。
所有人都羡慕顾瑶,有这样一个好继母。
只有我知道,林若-霜看顾瑶的眼神里,藏着多少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补偿,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因为顾瑶拥有了她曾经梦想拥有一切,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而我,作为她污点的证明,只能被隐藏在黑暗里。
顾瑶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
她也一直都恨我。
她觉得我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母爱。
虽然,那份所谓的“母爱”,我从未真正拥有过。
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找我麻烦。
在学校里散播我的谣言,说我是被人包养的。
在我打工的餐厅里故意刁难我,让我被老板辞退。
甚至,在我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钢琴比赛前,弄坏了我借来的礼服。
我一直都忍着。
因为林若-霜警告过我,不许惹事,不许给顾家添麻烦。
我以为只要我忍,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过去。
但我没想到,顾瑶的恶意,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她竟然,想要我的命。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将我的尸体抬了出去。
林若-霜被助理搀扶着,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顾淮想去拉她,却被她狠狠地甩开。
“别碰我!”
她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顾淮,**妹杀了我的女儿!这笔账,我跟你们顾家没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跟着救护车走了。
只留下顾淮一个人,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去。
“顾总,请问您对您妹妹涉嫌逼死林老师女儿一事,有什么看法?”
“顾总,您和林老师的婚姻是否会因此破裂?”
顾淮被问得狼狈不堪,在保镖的护送下,仓皇逃离。
我跟着林若-霜,一路到了医院。
太平间里,灯光惨白。
我的尸体被白布覆盖着,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若-霜挥退了所有人,一个人走到了我的床边。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揭开那层白布,却又迟迟不敢。
我看到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
比我小时候发高烧快要死了,她躲在门外偷偷掉眼泪时,还要伤心。
她终于,还是揭开了白布。
看到我那张因为煤气中毒而变得青紫的脸,她再也忍不住,扑在我身上,嚎啕大哭。
“安安……我的安安……”
“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不该把你藏起来……不该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如果我还有心跳,此刻大概会为之动容吧。
但我没有。
我只是一缕孤魂。
我冷冷地看着她。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我还会死吗?
我死了,你才来假惺惺地演这出母女情深的戏码,不觉得太晚了吗?
林若--霜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淮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冷冷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顾淮,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的顾淮似乎很惊讶,急切地说了些什么。
但林若-霜只是冷笑一声。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律师尽快发给你。”
“还有,转告你那个好妹妹,这事没完。”
“我女儿不会白死。”
“我要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挂掉电话,林若-霜擦干了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看着我,像是在对我发誓。
“安安,你放心。”
“妈妈一定会为你报仇。”
“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了太平间。
她的背影,决绝而又孤傲。
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报仇?
是真心为我,还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她那被玷污的钢琴家声誉?为了她那被顾家践踏的尊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