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沈安宁,陆总的蓝山呢?马上要开视频会了,你想让陆总渴死?
”助理总监李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地停在我桌前,指甲新做的,蔻丹红得刺眼。
我正埋头修复一个紧急的系统漏洞,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密密麻麻,像一群濒死的蚂蚁。
“最后三行代码,马上就好。”我头也不抬。“马上?
你知道陆总下一分钟的会价值多少钱吗?你赔得起?”李娜的声音尖锐刻薄,
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的人都朝我看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五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我是沈安ning,以管培生身份进入这家业界知名的分公司。五年过去,
当初同批的管培生,有的成了部门主管,有的跳槽去了更好的平台。只有我,
还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技术岗,兼任全公司的“便利贴女孩”。总裁陆启明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而我,就是他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全职保姆”。“知道了。”我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系统漏洞修复成功。我起身,快步走向茶水间。
陆启明的蓝山咖啡豆是他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要手磨,水温要控制在92摄氏度,
多一度他嫌烫,少一度他嫌涩。这些,全公司只有我记得。我熟练地磨豆、冲泡,
空气中弥漫开醇厚的咖啡香。端着咖啡走向总裁办公室时,我路过李娜的工位,
她正和旁边的同事王雷低声说笑。“你看她那副样子,真以为自己是总裁夫人了,
还不是个端茶倒水的。”“就是,要不是她会修电脑、会写代码,陆总早把她开了。
一个免费的保姆加网管,谁不爱用。”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陆启明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文件。
“陆总,您的咖啡。”他“嗯”了一声,头都没抬,指了指桌角。我放下咖啡,正准备离开,
他忽然开口。“城西那个项目的技术方案,下午就要。你抓紧点。”我的心沉了一下。
“陆总,那个方案我上周五就发给您了。”他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发给我了?我怎么没印象?”他点开邮箱,随意翻了翻,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
把一份文件拖到桌面。“哦,这个啊。写得太啰嗦,我让王雷重新润色了一下。”他说着,
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我。“拿去复印三十份,下午开会用。”我接过那份文件,
封面页上,项目负责人那一栏,赫然印着两个字——王雷。而我的名字,沈安宁,
只在技术支持的角落里,小得几乎看不见。这份方案,
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架构图,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王雷,
他连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都未必清楚。我的手微微发抖,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我捏皱。
“陆总……”“还有事?”他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催促,“快去,
别耽误下午的会。”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拿着那份不属于我的“我的报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
我听到里面传来陆启明温和的声音。“王雷啊,方案我看过了,做得不错,逻辑清晰,
很有想法。下午的会你来主讲。”我的脚步顿住了。五年了,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
只要我做得足够多、足够好,总有一天会被看见。原来,不是他们看不见。
他们只是不想看见。2下午的会议,王雷站在台上口若悬河,讲着我写的方案。
他甚至连一些专业术语都念得磕磕巴巴,频频看向陆启明求助。陆启明就坐在主位上,
时不时地替他补充两句,像一个耐心指导后辈的宽厚长者。客户对方案很满意,
当场就签了意向合同。会议室里掌声雷动。王雷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个劲儿地感谢陆总的栽培。陆启明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欣慰。“年轻人,好好干,
公司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所有人都向王雷投去祝贺和羡慕的目光。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就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像一个透明的影子。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晚上,
公司为了庆祝项目拿下,在楼下的餐厅聚餐。席间,王雷成了绝对的主角,被众人轮番敬酒。
他喝得有些多,搂着陆启明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陆总,您放心,我王雷以后就是您的人了!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陆启明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李娜端着酒杯,娇笑着凑过来:“王雷现在可是我们部门的大功臣,陆总,
您可得好好奖励他。”陆启明大手一挥:“这个项目的奖金,王雷拿大头,其他人也都有份。
”“谢谢陆总!”一片欢呼声中,只有我面前的饭碗是空的。我没什么胃口,
只是安静地坐着。突然,陆启明看向我。“安宁,你怎么不吃?”我扯了扯嘴角:“不太饿。
”“是不饿,还是不高兴啊?”李娜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觉得王雷抢了你的功劳,
心里不舒服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我还没说话,王雷就打着酒嗝,
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沈安宁,你什么意思?这方案本来就是陆总指导我做的,
你一个做技术支持的,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就是,”另一个同事附和道,
“安宁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公司离了谁都照样转。”“平时让你干点杂活就推三阻四的,
现在倒会计较起功劳了?”一句句指责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或嘲讽、或鄙夷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我没有和他们争辩,
只是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娜的嗤笑声:“你看她,被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陆启明没有说话。
我走出餐厅,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没有回家,而是回了公司。服务器又出了点问题,
需要紧急维护。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只有我的键盘敲击声在回响。我不知道自己忙了多久,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想起自己晚饭一口没吃。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我打开外卖软件,想点一碗热粥。可这个时间,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了。我翻了很久,
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粤菜馆,点了一份我最喜欢的海鲜砂锅粥。备注上,
我特意写了“多加姜丝,不要葱花”。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外卖终于送到了。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却在看到满碗的葱花时,瞬间没了胃口。我给商家打电话,
对方态度很差。“都几点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不吃就扔了!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我看着那碗飘着绿色葱花的粥,胃里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这五年,我到底在图什么?我默默地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
离开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我不知道,这只是压垮我的,更沉重的一根稻草的前奏。
3第二天,公司空降了一位新总监,张伟。据说是总公司某位副总的亲戚,
一来就分管了最核心的业务部门,派头十足。他一来,办公室的风气就更差了。
以前大家只是偷懒、推诿,现在是明目张胆地巴结、谄媚。张伟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每天上班就是喝喝茶,看看报,偶尔指示一下工作,还总是外行指导内行。
偏偏陆启明对他客客气气,甚至有些纵容。我的日子更难过了。
因为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小团体,也不屑于去奉承谁,自然就成了张伟立威的靶子。
他不是嫌我做的报表格式不对,就是说我写的代码不够优化,鸡蛋里挑骨头。最过分的是,
他开始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样,顺手牵羊。我放在桌上的零食,新买的钢笔,
甚至是一包抽纸,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我心知肚明是谁干的,但我选择了忍。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完手里的这个核心项目,拿到我应得的奖金,然后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个项目叫“凤凰”,是我一手搭建的架构,所有的核心代码都由我编写。它的重要性,
不亚于再造一个公司。我为它倾注了全部心血。这天晚上,为了攻克一个关键的技术难点,
我又加班到深夜。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奖励自己,点了一份城中最贵、也最难抢的日料外卖。
一份顶级的金枪鱼大腹,一份海胆寿司。为了防止再被偷,我在外卖送到后,特意打开盖子,
在其中一块金枪鱼上,挤了半管芥末油。那是我特意买的,浓度极高,
就是为了教训一下那个不知收敛的小偷。然后,我去了趟洗手间。前后不过五分钟。
等我回来的时候,桌上的外卖,不见了。我愣在原地,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下一秒,
办公室的另一头,张伟的独立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
是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所有还在加班的同事都惊动了,纷纷冲了过去。我也走了过去。
只见张伟满脸通红,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一边拼命地用矿泉水漱口,一边指着我,
含糊不清地嘶吼:“是她!是沈安宁!她……她在外卖里下毒!
”4.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我身上。震惊,怀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李娜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沈安宁,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总监!”王雷也义愤填膺:“我们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心理这么阴暗,太可怕了!”他们一言一语,仿佛已经给我定了罪。我站在人群外,
冷冷地看着这一场闹剧。陆启明闻讯从他的办公室赶来,看到张伟狼狈的样子,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有问任何人发生了什么,径直走到我面前。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没有一丝温度。“沈安宁,给张总监道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因为我的外卖被偷了?还是因为小偷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那一刻,
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是五年来的隐忍,是五年来的期盼,
是那一点点残存的、可笑的指望。全都碎了。我看着陆启明,
这个我曾经仰望、甚至默默钦佩了五年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探究,没有疑问,
只有冰冷的、为了平息事端的决断。在他眼里,我不是一个被侵犯的受害者,
而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张伟的身份,比我的清白重要得多。“如果我不呢?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问。陆启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沈安宁,
别胡闹。立刻道歉。”“我说了,我没错。”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外卖被偷了,
小偷自己吃出了问题,与我何干?”“你!”张伟气得说不出话,指着我浑身发抖。
“你还敢狡辩!”李娜尖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设下的圈套!你就是嫉妒张总监!
”“对,一定是这样!”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我笑了。原来,在他们心里,
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阴暗的人。我没有再看陆启明一眼,也没有再和这群人多说一句废话。
我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拨通了110。“喂,警察吗?我要报警。我在这里被人偷了东西,
还被污蔑投毒。”我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陆启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沈安宁!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把电话挂了!”他想来抢我的手机。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陆总,我相信警察会给我一个公道。”警察来得很快。当穿着制服的民警出现在办公室时,
所有人都安静了。我冷静地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并且提出了我的要求。
“我们公司到处都装了监控,我请求调取我工位以及走廊的监控录像。”张伟的脸瞬间白了。
陆启明的表情也变得异常复杂。在监控录像下,一切都无所遁形。清晰的画面显示,
在我离开座位后,张伟鬼鬼祟祟地溜到我的工位,拿走了我的外卖,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真相大白。警察同志看着脸色由白转青的张伟,严肃地进行了批评教育。
“偷窃他人财物是违法行为,念在金额不大,又是同事,这次就算了。但你反过来污蔑人家,
这就属于诽谤了,性质很严重!”张伟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同事们,
表情各异,再也没人敢多说一个字。陆启明站在一旁,脸色黑得像锅底。警察处理完,
临走前对我说:“姑娘,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是对的。”“谢谢警察同志。
”我送走警察,转身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我让开了一条路。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径直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连接打印机。一份辞职信,很快就打印了出来。
我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走到陆启明面前。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我把辞职信,
轻轻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陆总,我辞职。”说完,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转身回到我的工位,拿起我那个用了五年的水杯,
和桌上唯一属于我的一个小小的仙人掌盆栽。这就是我在这里五年,全部的私人物品。
我抱着它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公司大门。没有回头。5我走后,
公司并没有像某些人想象的那样,“离了谁都照样转”。恰恰相反,
它几乎在瞬间就陷入了瘫痪。第二天一早,陆启明就因为没人提醒,
错过了和一个重要海外投资方的视频会议。等他手忙脚乱地准备好文件,连上线时,
对方已经下线了。据说,那个投资方是总公司董事长好不容易才牵上的线。
陆启明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摔碎了他最喜欢的那个古董烟灰缸。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上午十点,公司的内部服务器突然全线崩溃。所有业务系统全部宕机,
技术部的人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因为整个服务器的底层架构和安全系统,
都是我一手搭建的,除了我,没人知道核心的root密码。“找沈安宁!马上让她回来!
”陆启明咆哮着。人事部经理战战兢兢地拨打我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
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他们又尝试了微信、邮件,
所有能联系上我的方式。全部石沉大海。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司的业务停摆一分钟,损失的就是真金白银。陆启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毫无办法。
他只能让技术部的人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一个地去试密码,
但那串由我设置的、超过32位的复杂密码,穷尽所有可能,也需要几十年。办公室里,
曾经那些对我冷嘲热讽的同事们,也开始尝到了苦果。没有我,打印机坏了没人修,
电脑蓝屏了没人管,各种报表里的数据bug更是层出不穷。他们第一次发现,
原来那个他们从来没正眼瞧过的“便利贴女孩”,才是维持这家公司正常运转的真正核心。
“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对安宁姐了。”“是啊,现在怎么办,这个报表下午就要,
数据全是错的。”“都怪那个张伟!要不是他,安宁姐怎么会走!
”李娜和王雷的脸色最难看。李娜的电脑中了病毒,所有文件都被锁死,急得快要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