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栏杆动手脚了吗?嫂子今天真会来视察工地?”
“放心吧儿子,妈特意找人松的螺丝。只要她往那一靠,五楼摔下去,不死也残。保险单我都买好了,受益人写的是你哥。等到时候赔偿金一下来,你全款买婚房的钱就有了!”
站在毛坯房承重柱后的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手里提着的并不是给他们带的午饭,而是刚刚在车座缝隙里翻出的巨额意外险保单。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不是家人,是一棵待宰的摇钱树,是一堆行走的赔偿金。
看着眼前这套即将吞噬我性命的“婚房”,我没有冲出去质问,而是默默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既然你们想拿我的命换钱,那就别怪我送你们去吃牢饭。
刚入冬的寒风顺着没封窗的阳台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在疼。
我站在小叔子刚买的这套期房里,手里捏着两杯热奶茶,掌心的温度却怎么也传不到心里。
十分钟前,婆婆赵桂芬火急火燎地给我打电话,说新房装修遇到了**烦,必须要我这个“懂行”的设计师亲自来看看。
我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上传来电钻刺耳的轰鸣声。
还没进门,我就在没关严的入户门外,听到了婆婆和小叔子压低了嗓门的对话。
“妈,那栏杆真的没问题?万一她没靠上去怎么办?”小叔子李浩的声音透着一股急切和阴毒。
“只要她来,我就有办法。一会我就说阳台风景好,让她去看看对面的江景。那栏杆我昨晚特意拿扳手松过,只要是个大人往上一靠,绝对塌。”
赵桂芬的声音里带着我都听得出来的得意,“我都打听过了,五楼摔下去,如果头着地,当场就能咽气。就算命大没死,是个植物人更好,赔得更多,到时候还能把你哥那份护理费也弄出来给你凑装修款。”
“还是妈想得周到。哥那边没露馅吧?”
“你哥?哼,他就是个闷葫芦,只要说是为了你好,他有什么不敢干的?保单都是他签的字。”
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手里的奶茶杯几乎要被我捏扁。
原本我以为,今天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纠纷,或者是婆婆又要变着法子让我出钱装修。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要的不是钱,是我的命。
这一刻,过去五年在这个家里的做牛做马,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为了李强,我放弃了大城市的高薪工作回到这个三线小城;为了讨好赵桂芬,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开销和家务;为了帮扶不学无术的小叔子李浩,我甚至拿出了自己的婚前积蓄给他付了这套房的首付。
原来,贪婪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拿了首付还不够,他们现在想要全款,甚至还要加上豪华装修,而代价,就是我的命。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冲进去同归于尽的冲动。
现在冲进去,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用处。栏杆是松的,可以说是装修工人的失误;保单是李强签的,可以说是为了给我一份保障。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法律治不了他们的罪,甚至我如果现在闹起来,不仅离不了婚,还会让他们提高警惕,下次手段只会更隐蔽。
我退后两步,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假笑,大声喊道:“妈,李浩,我到了!这电梯怎么还没装好,爬楼梯累死我了。”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赵桂芬那张堆满褶子的脸出现在门口,笑得比那盛开的菊花还灿烂:“哎哟,佳佳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妈刚还在跟浩子说呢,这装修还得是你这专业人士来把关,别人我们都不放心。”
李浩也从里面走出来,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搓着手说:“是啊嫂子,辛苦你了。”
我走进这套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
到处是**的水泥墙和乱七八糟的管线。
赵桂芬热情地接过我手里的奶茶,却没有喝,而是随手放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拉着我的手就往阳台走:“佳佳啊,你快来看看,我就觉得这阳台封得有问题。这视野虽然好,但我觉得栏杆太矮了,你来帮妈参谋参谋,是不是得加高点?”
她的手劲很大,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生疼。
她拽着我,直奔那个她在几分钟前亲口说“松过螺丝”的死亡阳台。
我余光瞥见李浩正紧张地站在客厅中央,死死盯着我的脚后跟,像是一条等待猎物落网的毒蛇。
越靠近阳台,风越大。
那半截锈迹斑斑的临时护栏在风中微微晃动,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来来来,佳佳,你站这儿。”赵桂芬指着阳台最边缘的位置,“你站高点,往外探探身子,看看这高度如果不封窗,会不会有危险。”
她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地往我身后绕,那架势,分明是准备在我“不小心”靠上去的时候,再顺手推一把。
我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在大厅和阳台的交界处停住了。
“妈,”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惊讶,“这位置不用看都知道危险。我是设计师,我有尺子。”
说着,我从包里掏出激光测距仪,对着天花板和墙壁若无其事地按了几下。
赵桂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不按套路出牌。
她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一副急切的表情:“尺子量的哪有眼睛看得准啊!佳佳,你不知道,这对面就是江,风景可好了。你以后要是和李强换房住,这风景也是你的啊。你快去看看,真的。”
为了让我去送死,她连“换房住”这种鬼话都编出来了。
要知道,当初为了买这套房,她可是在家里撒泼打滚,说李浩没有婚房女方就要分手,逼着我拿出了三十万。当时她指天发誓,说这房子就是李浩的命根子,谁也不能动。
现在,为了几百万的赔偿金,这房子倒是可以“让”给我了。
“风景我就不看了。”我转身往回走,故意装作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仰。
“哎!”赵桂芬下意识地惊叫一声。
但她不是来扶我,而是那双手极其自然地伸向我的后腰,用力往前一推!
这一推的方向,正对着那个松动的栏杆。
如果我真的是不小心绊倒,这一推,绝对能把我送上黄泉路。
但我早有防备。
我在身体后仰的瞬间,核心猛地收紧,借着那股绊倒的假动作,整个人向侧面的承重墙滚去。
赵桂芬推了个空,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冲向了阳台边缘。
“妈!”李浩惊恐地大叫。
赵桂芬毕竟是个常年干农活的,反应极快,在撞上栏杆的前一秒,死死抓住了旁边的脚手架。
那个被动过手脚的栏杆,被她的衣角带到,仅仅是轻轻一碰,就“哐当”一声,整扇脱落,直挺挺地坠下了五楼。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接着是路人的尖叫声。
风呼呼地灌进来,阳台上一片死寂。
赵桂芬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抖。
如果刚才她没抓住脚手架,或者如果刚才站那里的人是我,现在楼下那滩烂泥,就是结局。
**在墙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冷眼看着这对被吓破胆的母子。
“妈,你这玩笑开大了吧?”我冷冷地开口,“这栏杆怎么跟纸糊的一样?这就是你说的‘质量问题’?幸亏我没过去,不然刚才掉下去的就是我了。”
赵桂芬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意外……这是意外……”
李浩赶紧跑过去扶起赵桂芬,眼神阴鸷地看了我一眼,却不敢发作:“嫂子,这开发商太缺德了!工程质量这么差!幸好妈没事。那个,嫂子你受惊了,要不你先回去吧,这太危险了。”
他这是在赶人。
一击不中,他们心虚了,怕我发现端倪。
我并没有打算久留。
刚才赵桂芬那一推,已经被我衣领上别的微型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是的,做设计师的,去工地随身带个记录仪是职业习惯,没想到今天成了保命符。
“是挺危险的。”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既然妈受到了惊吓,那就早点回家休息。对了,李强呢?他怎么没来?”
提到李强,赵桂芬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强子……强子他在上班呢,这大忙人的,哪有空管这些琐事。”
上班?
我心里冷笑。
出门前我才查过李强的定位,他的手机定位显示,他就在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他在等。
等我坠楼的消息,等救护车的警笛,等那一纸巨额赔偿单的生效。
这一家子,真是全员恶人。
“行,那我先走了。妈,这栏杆掉下去可是大事,搞不好要砸到人的,你们最好赶紧去物业处理一下。”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鬼门关。
进了电梯,**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我没时间后怕。
我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吗?我是林佳。上次咨询您的那个关于意外险受益人变更和婚内财产保全的问题,我想委托您正式启动……对,越快越好。还有,帮我查一下,如果我想起诉骗保和故意杀人未遂,需要准备哪些特定的证据链。”
挂了电话,电梯刚好到达负二层。
我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寒意。
电梯门开,我一眼就看到了李强的那辆黑色大众车停在角落的阴影里。
车窗半降,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在外面。
他果然在。
我没有走向自己的车,而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李强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保险公司的APP界面。
看到我突然出现在车窗外,他手一抖,滚烫的烟头直接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的一声惨叫。
“佳……佳佳?你怎么在这?”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火星,脸色比刚才赵桂芬还要难看,“你不是……在楼上吗?”
“楼上太危险了,栏杆都掉了。”我摘下墨镜,弯下腰,透过车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李强,你好像很失望?”
李强的眼神慌乱地游移:“什……什么失望?我是说,太危险了,幸好你没事。妈呢?妈没受伤吧?”
“妈好得很。不过,我看你好像不太好。”
我目光下移,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意外险?保额五百万?受益人是你?”
李强猛地按熄了屏幕,干笑道:“哦,那个啊,就是随便看看。最近公司福利,推荐买的,我还没买呢。”
“是吗?”我勾起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没买就好。正好我最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想去把名下的几套房产和存款都做个公证遗嘱。既然你这么关心保险,那不如我也给你买一份?受益人写我,怎么样?”
李强的脸瞬间僵住了。
“佳佳,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夫妻……”
“是啊,夫妻。”我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李强,希望你这只鸟,翅膀够硬。”
说完,我转身离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
他们想要我的赔偿金买房?
行。
那我就用这笔他们梦寐以求的“赔偿金”,给他们全家买一副量身定制的银手镯。
回到车上,我打开了行车记录仪的回放,将刚才李强在车里的画面也保存了下来。
接着,我打开了同城的一家侦探事务所的网页。
光靠今天的录音和视频,或许能证明赵桂芬推我,但很难定李强的罪,更难把李浩那个幕后推手一起送进去。
我要的不是一次侥幸的逃脱,而是把这一窝毒蛇连根拔起。
既然他们为了钱可以不要命,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小叔子李浩发来的微信。
【嫂子,刚才真是对不起,吓到你了。为了赔罪,晚上我订了你最爱吃的海鲜酒楼,全家一起吃顿饭压压惊吧?哥也来。】
我看了一眼这条信息,冷笑出声。
鸿门宴。
第一次意外没弄死我,这是准备下毒,还是准备制造车祸?
或者是想灌醉我,再制造一次“失足”?
不论是什么,我都接了。
我不怕他们出手,就怕他们不出手。
【好啊。】我回复道,【正好,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那个好消息就是——你们的末日,到了。
我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空荡的车库里回荡。
赵桂芬,李强,李浩。
你们心心念念的婚房,我会帮你们“买”好的。
不过不是江景房,是铁窗泪。
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后,我并没有直接去什么海鲜酒楼,而是把车停在了离家两个街区外的商场停车场,然后换了一顶鸭舌帽,打车绕路回了家。
李强父子三人现在肯定都在去饭店的路上,忙着布置那个所谓的“赔罪宴”,家里现在是绝对安全的真空期。
我必须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急火,让他们连等待意外发生的耐心都没有,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动手。
打开家门,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和为了掩盖烟味而喷洒的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这个我曾经精心布置、视为港湾的家,如今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直奔书房。李强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喜欢藏在书柜最下层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钥匙他随身带,但他不知道,早在半年前我因为找不到户口本,就配了一把备用钥匙藏在花盆底下的土里。
带上乳胶手套,我从绿萝花盆下摸出沾着泥土的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抽屉开了。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一些房产证复印件和我们的结婚证,最显眼的是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我打开文件袋,几张皱巴巴的纸滑落出来。
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即便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瞳孔还是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借条,而是这一带出了名的高利贷公司的催款通知书,以及几张按着红手印的赌债欠条。
借款人:李浩。担保人:李强。总金额:三百八十万。最后还款期限:明天中午十二点。
我看着那个鲜红的日期,冷笑出声。
难怪。
难怪赵桂芬那个老虔婆会那么急着让李浩带我去那个还没完工的工地;难怪那栏杆会“恰好”松动;难怪李强会在车库里焦躁地刷着保险APP。
原来,我是他们兄弟俩用来填这个三百八十万窟窿的“人肉填坑石”。
如果我今天死在工地上,五百万的意外险赔偿金刚好能覆盖这笔赌债,剩下的钱还能让赵桂芬给李浩全款买下那套房子,再风风光光地娶个媳妇。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嫂子的命,换小叔子的赌债和婚房,这如意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我拿出手机,将这些欠条和催款单一张张清晰地拍了下来。
正准备把东西放回去时,一张夹在缝隙里的小卡片掉了出来。那是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金龙借贷,童叟无欺”,下面是一个手写的手机号码,备注是“彪哥”。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脑海里那个“变异”的计划瞬间成型。
既然是鸿门宴,没有舞剑助兴的怎么行?
我把名片拍了下来,然后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文件袋,锁好抽屉,把钥匙埋回花盆。做完这一切,我仔细清理了地上的脚印,甚至用湿巾擦拭了门把手,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我回来过的痕迹。
走出家门,坐在出租车上,我掏出那个备用的不记名手机卡,给那个“彪哥”发了一条短信。
【李浩在海天盛宴酒楼302包厢,他凑到钱了,准备跑路,速来。】
发完短信,我拔出手机卡,折断,顺着车窗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对着车窗玻璃整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温婉而虚弱的笑容。
好戏,要开场了。
……
海天盛宴酒楼,302包厢。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一家三口正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低声密谋什么。见我进来,三人脸上的阴毒瞬间切换成了讨好的笑容,那变脸速度简直可以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
“哎呀,佳佳来了!快坐快坐!”赵桂芬一瘸一拐地迎上来,那是下午在工地扭伤的,看来还没好利索。她殷勤地帮我拉开椅子,位置正对着门口,显然是精心安排的。
李浩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已经醒好了,红色的液体在醒酒器里晃荡,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嫂子,今天真是对不住,我自罚三杯!”李浩说着就要倒酒。
我抬手挡住了杯口,歉意地笑了笑:“浩子,不是嫂子不给你面子。下午受了惊吓,我现在心跳还快得很,刚才路过药店买了点定惊的药吃了,医生说吃了药绝对不能沾酒,不然会出人命的。”
听到“出人命”三个字,李浩的手抖了一下,几滴红酒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滩血迹。
李强赶紧打圆场:“对对对,身体重要。那就喝果汁,喝果汁。”
说着,他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橙汁。
我看着那杯橙汁,虽然颜色正常,但杯壁上挂着极其细微的一圈粉末残留。李强大概不知道,我有强迫症,对这种细节敏感得可怕。
“谢谢老公。”我接过果汁,却并没有喝,而是顺手放在了转盘上,转到了赵桂芬面前,“妈,您腿脚不好,多补充点维生素C,这杯您先喝。”
赵桂芬脸色一僵,笑容差点挂不住:“这……这是强子倒给你的……”
“妈,您是长辈,您不喝我怎么敢喝?”我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孝顺,“而且我刚才那是借口,其实我是胃不舒服,冷的酸的都喝不了。服务员,给我倒杯白开水,要滚烫的。”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一壶热开水。
这一家三口面面相觑,显然第一套方案——“迷晕我再伪造醉酒意外”的计划宣告破产。
菜很快上齐了,全是硬菜,鲍鱼龙虾堆满了桌子。这一顿饭少说也得两三千,对于抠门成性的赵桂芬来说,简直是在割肉。但为了那五百万,这点投入他们还是舍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