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飞深圳的那天,天气好得像个讽刺笑话。
我亲自送她去机场,扮演着二十四孝好丈夫的角色——帮她拎包,嘱咐她注意安全,甚至还当着安检口工作人员的面,给了她一个缠绵的送别吻。
她眼眶微红:“老公,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我拍拍她的背,“好好工作,别让我失望。”
她用力点头,拖着行李箱转身汇入人流。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摘下了脸上温柔的面具。
转身的瞬间,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啧,沈总这演技,不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周雨薇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杯冰美式。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刚好送个客户。”她晃了晃咖啡杯,“顺便来看看年度渣女大戏第一幕。”
我没接话,径直往停车场走。周雨薇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跟上来。
“说真的,”她坐进副驾驶,“你就一点都不难受?好歹三年夫妻。”
我发动车子:“你会在意一个即将过期的罐头难不难受吗?”
“好比喻。”周雨薇竖起大拇指,“够冷血,我喜欢。”
车子驶上高速,她突然问:“‘星空计划’第二阶段启动了?”
“嗯。”我看着前方路况,“顾辰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恒远项目要找本地供应商’的消息了。以他现在穷途末路的状态,肯定会像饿狼看到肉一样扑上去。”
“然后呢?”
“然后他会发现,那块肉是镀金的,里面包着铁钩。”我打了转向灯,“我找了三家公司陪他演戏,一家比一家报价诱人,条件一家比一家宽松。等他签完意向协议,以为自己抱上大腿的时候——”
“大腿会变成绞索。”周雨薇接话,“够狠。不过你怎么确保苏晚会帮他?”
我笑了:“根本不用确保。以顾辰现在的处境,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而苏晚……她一直有个‘拯救者情结’。”
周雨薇转过头看我:“说人话。”
“她喜欢被需要的感觉。”我说,“尤其是在一个曾经看不起她的男人面前,扮演救世主。那种**,比赚钱爽多了。”
车里沉默了几秒。
“我突然有点同情她了。”周雨薇说,“虽然她是活该。”
“同情可以留到结局。”我把车停在她律所楼下,“现在,帮我把顾辰公司最新的财务报告弄到手,要没经过美化的原始数据。”
“已经在查了。”周雨薇推开车门,“对了,苏晚落地后五分钟,就会收到一束署名‘C’的玫瑰花。我安排的。”
我挑眉:“你还**当丘比特?”
“不,我只是在给绞索抹润滑油。”她回头冲我眨眨眼,“拜拜,冷血资本家。”
接下来的两周,我过上了规律的“单身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晨跑,九点到公司,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晚上要么应酬,要么回家对着满屋子的寂静吃外卖。
苏晚每天会给我打视频电话,时间固定在她回酒店后——晚上十点左右。她总穿着真丝睡袍,背景是深圳某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今天和恒远的王总吃了饭,他对方案很满意。”“深圳这边气候真舒服,比咱们那里潮湿一点。”“老公,你想我没?”
她的汇报像精心排练过的剧本,每一句都在强调她的价值和忙碌。我配合着演出,说些“注意身体”“别太累”的台词。
但每次挂断视频后,我都会打开另一个监控软件。
屏幕上跳出几个实时画面——苏晚在深圳的酒店房间(我以“安全考虑”为由让她装了摄像头)、她的工作邮箱(密码三年前就被我破解了)、还有顾辰公司的内线传来的消息。
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苏晚挂断和我视频后五分钟,会换掉睡袍,重新化妆出门。比如,她每晚所谓的“商务应酬”,有三分之一是和顾辰单独吃饭。比如,她工作邮箱里,藏着几封和顾辰往来的加密邮件,内容从“我很想你”到“资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不等。
最精彩的一封,是顾辰三天前发的:「晚晚,我不能再等了。你知道我这些年从来没忘记过你。现在我们都自由了,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苏晚的回复是:「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是时间考虑,还是时间转移财产?
我关掉监控,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个时间点,深圳应该也是同样的景象。不知道苏晚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和顾辰共进烛光晚餐,还是在盘算着怎么从我这里薅更多羊毛去填那个无底洞?
手机响了,是周雨薇。
“有进展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亢奋,“顾辰上钩了。他今天和‘华创科技’签了意向协议,约定如果辰星能成为恒远项目的二级供应商,华创就给他注资五千万。”
“华创”是我安排的三家公司之一,法人是个我资助过的留学生,绝对可靠。
“条件是什么?”我问。
“顾辰需要在一个月内,拿到恒远项目的正式合作意向书。”周雨薇顿了顿,“而且他签了对赌条款——如果拿不到,他要个人赔偿华创五百万违约金。”
我笑了:“他哪来的五百万?”
“所以他现在像热锅上的蚂蚁,疯狂催促苏晚。”周雨薇说,“你要看看他们昨天的聊天记录吗?精彩绝伦。”
“发我邮箱。”
五分钟后,我收到了一个压缩包。
解压后是几十张截图,来自顾辰和苏晚的某个加密聊天软件。时间从苏晚到深圳的第一天开始,内容逐渐从暧昧升温到**裸的交易。
顾辰:「晚晚,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你帮帮我,就像大学时我帮你通过高数考试那样。」苏晚:「我尽力,但恒远这边审核很严。」顾辰:「你是项目负责人,总有办法的。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苏晚:「我不是为了回报才帮你的。」顾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
好一句“为了我们”。我差点把威士忌喷出来。
继续往下翻,时间来到昨晚。
顾辰发来一张照片——他站在某高楼天台,背景是深圳的夜色,配文:「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反正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思。」
苏晚的回复隔了半小时:「你别做傻事!我想办法。」
然后是今天下午的对话:
苏晚:「我约了恒远的采购总监明天吃饭,会想办法把你的公司加进备选名单。」顾辰:「我爱你,晚晚。等这事成了,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苏晚:「沈岸那边……我还需要时间处理。」顾辰:「你不是说他根本不在乎你吗?这种婚姻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看到这里,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我点了支烟——戒了三年,今天破个例。
苏晚说得对,我确实不太在乎她。
但“不太在乎”和“允许你把我当傻子耍”是两回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晚。
「老公,睡了吗?」我掐灭烟,回复:「还没。你那边结束了?」「刚回酒店,今天好累。」她发来一张**,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恒远这边好难搞,层层审批。」「辛苦了。需要我帮忙吗?」「不用,我能搞定。」她秒回,「对了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来了。我坐直身体。
「什么事?」「辰星科技……就是顾辰那家公司,他们做的智慧停车系统其实挺符合恒远项目需求的。我想把他们加到供应商名单里,你觉得呢?」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该说她是蠢,还是把我当傻子?这么明目张胆地塞人,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但我回复的是:「你觉得合适就行。不过还是要按流程走,免得别人说闲话。」「你放心,我会注意的。」她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老公最好了。」「嗯。早点休息。」「你也是,别熬夜。爱你。」
对话结束。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重新倒了杯酒。
爱?她也配说这个字。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下午三点,周雨薇直接冲进了我办公室。
“出事了!”她把平板电脑拍在我桌上,“顾辰这个疯子!”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地点看起来是某个高档餐厅包厢。顾辰和苏晚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红酒和没怎么动的菜。
视频有声音。
顾辰:“晚晚,不能再等了。沈岸迟早会发现的!”苏晚:“我知道,但我要怎么开口?离婚不是小事,而且我们还有共同财产……”顾辰:“那就快点转移!你是公司总裁,总有办法的。先把能动的资金转出来,等离婚协议一签,我们马上去国外。”苏晚沉默。顾辰突然跪下:“求你了晚晚,没有这笔钱我的公司就完了。你忍心看我这么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吗?”苏晚去扶他:“你别这样……”“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这演技,”我评价,“用力过猛,略显浮夸。”“你还笑?”周雨薇瞪我,“他们已经在计划转移资产了!”“让他们转。”我关掉视频,“转得越多,将来进去得越快。”“你有后手?”“当然。”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三个月前,我以苏晚的名义开了个离岸账户,所有的资金流向都在监控中。她转进去的每一分钱,最后都会成为敲诈勒索的证据。”
周雨薇倒抽一口冷气:“你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确切地说,”我纠正她,“从我发现她用小号关注顾辰微博的那天起。”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突然觉得,”周雨薇缓缓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过奖。”我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收网了。”
当晚八点,我接到苏晚的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我做错了一件事。”“怎么了?”我问,语气平静。“我……我擅自把公司一笔备用金,临时借给了一个供应商周转。”她语速很快,“就一周!一周后肯定还回来!但我没走正规审批流程,我怕……”“多少钱?”“……八百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八百万。够狠。
“哪个供应商?”我问。“辰星科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顾辰的公司……他们真的急需用钱,不然就要破产了。老公,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
“知道了。”我打断她,“下不为例。”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老公,你……你不生气?”“生气有用吗?”我反问,“钱都借出去了。不过晚晚,你要记住——”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你第一次求我,也是最后一次。”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很久没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场无声的焰火。
手机屏幕亮起,是内线发来的消息:「顾辰已收到八百万,正在酒吧庆祝。他说,等钱到手就带苏晚私奔。」
我回复:「让他庆祝。顺便,把辰星科技税务造假的证据,匿名发给税务局。明天早上九点,准时送达。」
发完这条消息,我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
桌上摆着我和苏晚的结婚照,三年前拍的。照片里她笑得很甜,我搂着她的肩,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
我走过去,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