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腊月二十八,我拖着二十斤重的画具箱,刚挤下地铁,我妈电话就来了。
劈头盖脸砸过来:“冯葳葳,你今天敢不回来试试!”我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往家赶。
钥匙刚**锁孔,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客厅里的阵仗,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妈、大姨、三姑六婆围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相亲资料。墙上,
居然还贴了张红底黑字的纸——《冯葳葳婚恋进度表》。“小葳,你可算回来了。
”大姨先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沓照片,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妈跟着起身,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了疙瘩。她指着墙上的进度表,
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看看!你看看!同龄的姑娘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明天去不去见李总?”我把画具箱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
颜料管滚了一地,蓝色的、红色的颜料溅在地板上,像一道道刺眼的伤疤。“妈,
我不是你用来完成KPI的工具!”我的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客厅里炸开。
“工具?我是为了你好!”我妈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额头。她的眼睛红了,
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急切:“我今年五十五了,高血压犯了好几次,就想看到你有个归宿!
你张阿姨介绍的李总,35岁,有车有房,条件这么好,你还挑什么?”大姨凑过来,
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上,是她朋友圈里别人家女儿的结婚照。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
笑得一脸幸福。“葳葳,你都28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大姨的声音带着惋惜,
“你妈这是为你好,女人这辈子,不就是结婚生子吗?”2“我不!”我一把推开她的手机,
后退一步,紧紧攥着拳头。“我的插画工作室刚有起色,我不想被婚姻束缚!
我要的是能尊重我职业、理解我梦想的人,不是一个只需要我在家相夫教子的摆设!
”“梦想?插画能当饭吃吗?”我妈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体检报告,摔在我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身体,还能等你几年?你要是不答应去见李总,我今天就不吃饭!
”体检报告上的“高血压三级”刺得我眼睛生疼。我看着我妈憔悴的脸,
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愧疚取代。她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这些年,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确实不容易。可是,我不能放弃我的梦想。我想起小时候,
我妈抱着我坐在院子里,指着月亮说:“我女儿以后要过好日子。”那时候的“好日子”,
是有糖吃,有新衣服穿。现在,她眼里的“好日子”,变成了结婚生子。
而我眼里的“好日子”,是能画出打动人心的插画,是能让我的工作室走向世界。
我们对“好日子”的定义,已经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偷偷把放在画具箱里的画稿往里面塞了塞。那是我投给国际插画大赛的作品,
是我逃离逼婚的唯一希望。“我……”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大姨打断了。
“别我我我的了,就这么定了!”大姨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下午三点,
在‘悦轩阁’餐厅,你必须去!”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威胁。我知道,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知道了。”我妈脸上的乌云瞬间散去,
她连忙拉着大姨的手,笑着说:“还是你有办法。”三姑六婆也纷纷附和,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只有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月牙儿,心里充满了绝望。
我知道,明天的相亲局,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我,必须赢。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我站在悦轩阁餐厅门口,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壳。
闺蜜小夏的消息弹出来:“撑不住就发暗号,我三分钟内杀到。”我回了个“OK”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李总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冯**,
久等了。”他伸手想跟我握手,眼神却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我假装没看见,
拉开椅子坐下。“李总,我直说了。”我把包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我**我来的,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李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桌子菜,
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冯**,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想法。”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抿了一口,“但女人嘛,终究还是要回归家庭。你那个什么插画工作室,能赚几个钱?
不如早点结婚,我养你。”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李总,我的工作室虽然不大,
但每个月的收入比你的工资高。”我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而且,
我喜欢我的工作,不需要别人养。”李总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冯**,你这就不懂事了。我35岁,有车有房,无不良嗜好,
是你妈眼里的最佳女婿。你28了,再过两年,想嫁都嫁不出去了。跟我结婚,你不吃亏。
”“我觉得我很吃亏。”我打断他的话,拿起菜单翻了翻,
“我不想嫁给一个连我职业都不尊重的人。”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我妈和大姨拎着一个保温桶,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李总,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我妈走到李总身边,热情地打招呼,“这是我亲手做的汤,
你尝尝。”大姨则走到我身边,偷偷掐了我一把。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好好说话,
别给我耍脾气。”4我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强忍着。李总看到我妈和大姨,
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他站起来,接过保温桶,笑着说:“阿姨太客气了,您真是太贴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警告,“小葳,
快给李总倒酒。”我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妈,我不会喝酒。”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下午还要回工作室赶稿。”“赶什么稿?”我妈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今天把婚定了,比什么都重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总,“李总,
这是小葳的生辰八字,我找人算了,你们八字合婚,明年五一就能结婚。
”李总接过生辰八字,看了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好了,阿姨,我没问题。
”他转头看向我,“冯**,你觉得呢?”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荒谬。
我妈居然连我的生辰八字都准备好了。她根本就没问过我的意见,
就把我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我觉得不行!”我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我宁愿一辈子单身,
也不嫁一个不尊重我职业的人!”我拿起包,转身就往门口走。“冯葳葳,你给我站住!
”我妈在我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愤怒和绝望。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我推开门,
冲进走廊,脚步飞快。我能想象到包厢里的场景。我妈肯定在哭,大姨肯定在劝,
李总肯定脸色铁青。但我不在乎,我受够了这种被人安排的人生。我刚跑出餐厅,
手机就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你要是不回来,
我就没你这个女儿!”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就挂了电话。我站在寒风中,
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国际插画大赛的初审通过通知。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激动得热泪盈眶。初审通过了!
这意味着,我离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5我直接回了工作室。钥匙**锁孔转了两圈,
门“咔哒”一声开了。二十平的小空间,画架靠在墙根,颜料管堆在桌上,
地板上还留着上次洒的颜料印。这是我的全部心血。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全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不回家,就别想我再给你一分钱。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调成静音。早就料到会这样。可当这句话真的砸过来时,
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工作室房租后天到期。客户上周突然取消了订单,尾款泡汤。
我卡里的余额,连交房租都不够。第二天一早,我被房东的电话吵醒。“小冯,房租该交了。
”房东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再拖下去,我只能请你搬出去了。”“王姐,再宽限我三天。
”我捏着手机,声音都在抖,“我肯定交。”挂了电话,我打开接单软件。
平时看不上的廉价商稿,现在一条一条认真刷。儿童绘本插图,五十块一张。公众号头图,
三十块。我咬着牙,全接了。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二点,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眼睛酸得像要冒火,手指僵得弯不过来。可看着银行卡里慢慢增加的数字,我觉得值。
第三天下午,大姨突然找上门。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葳葳,我给你带了妈做的鸡汤。”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我没说话,
侧身让她进来。工作室里乱糟糟的,她也不嫌弃。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趁热喝。”大姨给我盛了一碗,
“妈知道你忙,没敢给你打电话。”我端着碗,没喝。“大姨,你是来劝我回家的吧。
”我抬眼看她,“还是来劝我跟李总相亲的?”6大姨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李总说,
只要你愿意跟他处,他可以帮你交房租。”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心疼,“葳葳,别犟了。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太苦了。回家吧,妈给你做好吃的。”“我不。
”我把碗往桌上一放,汤洒出来一点,“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向他们低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大姨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妈也是为你好!她晚上偷偷哭,
说怕你在外面受委屈。你就不能服个软?”“服软?”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服软了,
我的工作室就没了。服软了,我的梦想就没了。大姨,我不能服软。”大姨看着我,
半天没说话。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攒的五千块钱,
你先拿着交房租。”她站起身,“妈那边,我再帮你说说。”我看着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大姨,我不能要。”我把信封推回去,“我自己能解决。”大姨没接,转身就走。
“钱你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姨。”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决绝。我拿起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葳葳,照顾好自己。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那天晚上,我继续赶稿。凌晨两点,
我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电脑屏幕变得模糊不清。我想站起来倒杯水,
却一头栽倒在地上。等我醒来时,我在医院。闺蜜小夏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你吓死我了!”她抓住我的手,“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跑过来一看,你倒在地上。
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低血糖。”我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我妈走了进来。她头发白了不少,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脚步很轻。
她看到我醒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小米粥。“趁热喝。”她的声音带着沙哑,说完,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她没提相亲的事,也没提回家的事。只是默默坐在那里,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喝完粥,她站起来。“我去给你洗饭盒。”她拿起保温桶,转身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腰比以前弯了不少。这时,我注意到床头的大赛报名表。
她刚才肯定看过了。我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有一丝松动。7出院那天,我妈来接我。
她没开电动车,特意打了辆网约车。车门打开,她先伸手扶我,动作小心翼翼,
怕碰着我似的。一路无话。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她拎着我的行李,跟在我身后。
钥匙**门锁,她突然开口:“我帮你收拾收拾吧。”我愣了一下,点头。二十平的空间,
她弯腰捡地上的颜料管。动作慢,却很仔细。把红色的归成一摞,蓝色的归成一摞,
整整齐齐摆在抽屉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白发上,闪着银光。我突然发现,
她老得比我想象中快。“这个画的是我?”她拿起一张草稿,上面是个叉着腰的女人,
眉眼像她。我凑过去看,是上次跟她吵架时,随手画的速写。“嗯。”我低头,声音有点闷。
“画得挺像。”她笑了笑,把草稿放在桌上,“就是脾气画得太凶了。”我没接话,
心里却暖了一下。从那天起,我妈每天都来工作室。早上送豆浆油条,中午送午饭,
晚上等我一起吃晚饭。她不提相亲,不提李总,也不提结婚。只是默默帮我收拾屋子,
给我打下手。有时候我赶稿晚了,她就坐在沙发上,靠着抱枕睡着了。大姨也来过几次。
她不再劝我相亲,反而跟我吐槽小区里的张大妈。说张大妈的儿子啃老,
三十岁了还在家待着。“还是我们葳葳厉害,靠自己买了电脑,买了画架。
”她拍着我的肩膀,笑得一脸骄傲。我妈在旁边搭话:“那是,我女儿从小就有出息。
”两人一唱一和,像说相声。我坐在旁边,边赶稿边笑。那天我妈去买菜,
正好听到张大妈在跟人说我的坏话。她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不敢,那天却红着脸冲上去。
“我女儿靠自己吃饭,比你们家啃老的儿子强多了!”“她画的画能拿奖,能赚钱,
你们家儿子能吗?”“我女儿不结婚怎么了?她过得比谁都好!”张大妈被怼得哑口无言,
灰溜溜地走了。8我听大姨说这件事时,正在赶大赛的稿子。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画纸上。
晕开一片墨色。“妈,对不起。”我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以前是我太犟,
没考虑你的感受。”她摇了摇头,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是妈不好。
”她的声音也带着哽咽,“妈老了,思想守旧。总觉得女人结婚生子,才是好日子。却忘了,
你有自己的梦想。”“我没忘小时候的话。”她抬头看月亮,“我跟你说,
我女儿以后要过好日子。现在我明白了,你现在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在她的肩膀上,
眼泪掉得更凶。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大赛的稿子,遇到瓶颈了?
”她突然开口。我点头:“不知道怎么表达主题。”“写写我们的故事吧。”她看着我,
眼神很亮,“写写我们的争吵,写写我们的和解。写写像我们一样的母女,
写写像你一样的姑娘。”我愣住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的故事,
不就是最真实的素材吗?那天晚上,我灵感爆发。坐在电脑前,一口气画到凌晨三点。
我妈坐在沙发上,陪着我。她不懂插画,却一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支持。
9大赛稿子交上去的第二天,手机突然弹出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冯**,
我是李明宇。”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没了上次相亲时的傲慢。
我皱起眉:“李总,有事?”“我公司最近要推一款国风产品,需要插画师设计包装。
”他顿了顿,“看了你的社交账号,觉得你的风格很合适。”我心里咯噔一下。是陷阱?
还是真的合作机会?工作室现在正缺大单,这单要是成了,房租和员工工资就有着落了。
“可以。”我咬咬牙,“但我只谈工作,不谈私人感情。”“放心。”他笑了一声,
“我也是为了工作。”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小夏发消息。小夏秒回:“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有钱不赚是傻子!”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李明宇发来的合作方案。需求很详细,
预算也很可观。看来,他是真的想合作。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李明宇的公司。
前台把我领到会议室,他已经在等了。穿着休闲装,没打领带,头发也没梳得油光锃亮。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冯**,请坐。”我象征性地跟他握了握手,
拉开椅子坐下。“我看了你的需求。”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我这边有几个初步的想法,你看看。”我打开PPT,开始讲解。李明宇听得很认真,
时不时打断我,提出自己的意见。“这里的色彩太淡了,国风产品需要更浓郁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