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云的谎言,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在林墨心里炸开了锅。
她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就被不耐烦所取代。
“问这个干什么?都二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
“我看你就是闲的,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几套卷子。”
“你姐姐已经保送A大了,你要是再不努力,以后连个好大学都考不上,看你怎么办!”
又是这样。
一旦无法解释,就开始指责,开始转移话题。
林墨垂下眼眸,不再追问。
她知道,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更多的谎言和训斥。
“我知道了,妈。”她轻声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周秀云以为她服软了,脸色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别想那些没用的,把牛奶喝了,早点睡。”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桌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林墨却觉得一阵反胃。
她拿起自己的出生证明,又看了一遍。
市第一人民医院。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妈妈为什么要撒谎?记错了?不可能。
生孩子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记错医院。
唯一的解释是,她想隐瞒什么。
隐瞒她出生在市一院这个事实。
为什么?市一院有什么问题吗?
林墨的心乱成一团麻。
第二天是周六,林墨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一大早就出了门。
但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坐上了去市一院的公交车。
二十年前的市一院,如今已经变成了新院区,高楼林立,现代气派。
而旧院区的地址,早就在城市改造中被夷为平地,建起了一座大型购物中心。
林墨站在购物中心门口,有些茫然。
线索,就这么断了吗?
她不甘心,绕着购物中心走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
在购物中心背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她看到了一家挂着“社区卫生服务站”牌子的小诊所。
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护士,正在打盹。
林墨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您好,护士奶奶。”
老护士睁开眼,看了看她。
“小姑娘,看病吗?”
“不是,我就是想打听点事。”林墨有些紧张地搓着手,“请问您知道以前的市一院吗?”
老护士来了精神。
“市一院?知道啊,就在那,”她指了指身后的购物中心,“我年轻的时候,就在那儿上班。”
林墨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您……您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吗?关于妇产科的。”
老护士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她。
“二十年前?那太久了。小姑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林墨犹豫了一下,决定赌一把,“我怀疑我可能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我想查查我出生的事。”
她以为老护士会把她当成疯子。
没想到,老护士听完,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一个……”
林墨愣住了:“什么?”
“没什么。”老护士摆摆手,“你想查什么?档案早就搬到新院区去了,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墨的希望瞬间破灭。
“这样啊……”她失望地低下头。
“不过,”老护士话锋一转,“二十年前,市一院的妇产科,确实出过一件大事。”
林墨猛地抬起头。
“什么事?”
“那时候管理乱,有个护士,手脚不干净,听说还染上了堵伯。”
老护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她胆子大得很,偷偷把刚出生的婴儿卖给人贩子。后来事情败露,被抓了。听说有好几个孩子都找不回来了。”
“当时闹得可大了,医院赔了不少钱,妇产科的主任都撤了职。”
贩卖婴儿……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那件事发生在哪一年?”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你说的,差不多二十年前吧。”
老护士看着她煞白的脸,有些不忍。
“小姑娘,你也别多想。这种事毕竟是少数。说不定你爸妈就是记错了医院呢。”
林墨已经听不进任何安慰了。
一个可怕的链条在她脑中形成。
市一院,二十年前,贩卖婴儿的护士,父母的谎言和闪躲……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最残酷的可能。
她不是被抱错了。
她是被买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如果她是买来的,那林珊呢?
林珊比她大一岁,出生在市妇幼。
难道……林珊才是他们亲生的,而她,只是一个买来的“替代品”?
或者,一个为了凑成“儿女双全”的商品?
不,不对。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差?
买来的孩子,不也应该疼爱吗?
除非……除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一个耻辱。
林墨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爸妈陪着林珊去参加一个艺术特长生的集训了。
也好。
她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回想老护士的话,回想父母的反常。
她需要证据。
一个能证明她猜想的,决定性的证据。
DNA鉴定。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林墨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太疯狂了。
这等于是在挑战整个家庭,是在撕开那层和平的假象。
可是,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真相就在对面,她必须跳过去。
怎么拿到样本?
爸爸的头发,妈妈的……
她把目光投向了客厅的垃圾桶。
妈妈有洁癖,每天都会用棉签清理耳朵,然后扔进垃圾桶。
林墨戴上手套,屏住呼吸,在垃圾桶里翻找。
很快,她找到了几根带着皮屑的棉签。
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起来,放进一个密封袋。
接下来是爸爸的。
爸爸每天早上都会用剃须刀,她可以从剃须刀的刀片上找到他的皮屑。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心脏狂跳不止。
最后,是林珊的。
林珊的房间像个公主堡垒,她从不许林墨进去。
林墨等到深夜,确认所有人都睡熟了。
她悄悄拧开林珊房间的门。
月光下,林珊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林墨的目光落在她床头的梳妆台上。
那里有一把梳子,上面缠着几根断发。
就是它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梳子的瞬间,林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墨,”林珊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