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顾云霆办公室外间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发了十分钟呆。
距离那天在会议室自泼咖啡、又被顾云霆那句“是什么书”吓得魂飞魄散,已经过去三天。
那天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书?什、什么书?”我当时的表情一定蠢透了,声音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顾律师,我没想什么书啊…可能是最近熬夜看小说看多了,脑子有点乱…”
顾云霆就那么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下都敲在我心脏上。
然后他说:“林小小,从明天开始,你调来我这边做临时特别助理。”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我就这样从前台,调到了离他直线距离不到五米的外间办公室。
“小小,这份文件需要顾律师签字,你送进去一下。”
对面的陈助理——一个三十出头、永远穿着成套西装裙的干练女性——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我回过神,接过文件夹:“好的陈姐。”
站起身时,我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裙子。今天穿的是米色针织衫配深灰半裙,比第一天那套湿透的西装裙得体多了——那是用苏晴借我的裙子改的,她坚持说“反正我裙子多,你穿着合适就留着吧”。
好人啊。原著女主的光环真不是盖的。
我走到顾云霆办公室门前,敲了敲。
“进。”
推门进去时,顾云霆正在讲电话。
“…证据链的第三项存在瑕疵,监控时间对不上。对方律师应该会在这一点上做文章。”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嗯,重新核对所有时间戳,包括交通监控和便利店收据。”
他说话时没看我,只抬手示意我把文件放下。
我把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角落,准备悄声退出去。
“另外,”顾云霆忽然对着电话那头说,“那个医疗事故案的听证会,改到周四上午十点。我周四下午要出庭。”
我脚步一顿。
周四上午十点…那不是原著里顾云霆第一次遭遇职业道德危机的时间点吗?
那个医疗事故案,被告是本地一家私立医院,背景很深。顾云霆作为原告律师,原本胜券在握,却因为关键证据——一份医疗记录——被对方动了手脚,差点被反诉伪造证据。
原著里,这次事件是顾云霆黑化的一个重要转折。他意识到“规则可以**纵”,开始走向利用法律漏洞的道路。
【糟了糟了,就是这次!那份医疗记录!对方买通了医院的档案管理员,在扫描件上篡改了时间!顾云霆当时没发现,开庭时才被对方律师当庭揭穿,虽然最后证明是诬陷,但声誉已经受损…】
我心里急得团团转。
顾云霆讲电话的声音顿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停顿,大概只有半秒。然后他继续:“…对,原告的医疗记录原件必须在我们手里,扫描件备份三份。”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云霆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色。他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还有事?”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我。
“啊?没、没事!”我回过神,赶紧摇头,“顾律师您忙!”
说完就要溜。
“等等。”
我僵住,慢慢转过身。
顾云霆从笔筒里抽出钢笔,打开我刚才放的文件夹,快速浏览后签下名字。字迹锋利,笔划如刀。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递还给我。
“下午两点,跟陈助理去一趟市立医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最普通的任务,“医疗事故案的原告今天复查,你去陪同,记录一下医生诊断和医嘱。”
我愣住了。
“我?可是…我不是法律助理,我…”
“记录医嘱需要的是细心,不是法律知识。”顾云霆抬眼,“有问题?”
“没有!”我立刻接过文件夹,“我这就去准备!”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心跳还没平复。
让我去医院?陪同原告?
原著里,这个时间点林小小应该还在前台摸鱼,偶尔给顾云霆送咖啡然后“不小心”洒在他文件上,继续作死之路。
可现在,我不仅没被开除,还成了特别助理,甚至要参与案件工作?
【是因为我改变了情节吗?还是顾云霆发现了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管怎样,这是个机会。
下午一点五十,我和陈助理在市立医院门口碰头。
陈助理叫陈静,在云霆律所工作五年,是顾云霆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她人很干练,话不多,但该提点的从不含糊。
“原告王女士,五十三岁,三个月前在这家医院做胆囊切除手术,术后感染导致二次手术,现在主张医院存在医疗过失。”陈静一边走一边给我简单介绍,“今天来复查肝功能,顾律师希望拿到最新的诊断报告。”
我点头记下。
病房里,王女士看起来气色还不错,但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焦虑。看到我们,她立刻坐直了:“陈律师!顾律师今天没来吗?”
“顾律师下午有庭。”陈静安抚她,“这是林助理,今天陪您复查。”
王女士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麻烦你们了。”
复查过程很顺利。抽血,B超,等报告。期间王女士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手术后的痛苦,医药费的压力,医院方面的推诿。
“他们那个医务科的人,态度可差了,说‘手术都有风险’,好像我活该受这个罪一样…”王女士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默默递上纸巾,心里不是滋味。
原著里,这个案子最后因为证据问题和解了,赔偿金不高。王女士后来好像因为经济压力,没能继续后续治疗,健康状况一直不太好。
【医疗体系的问题,最后却要普通人用健康和金钱买单。顾云霆接这个案子,应该也是看不惯医院的态度吧…虽然他后来变得那么冷漠,但现在的他,好像还有那么点…正义感?】
“林助理?”陈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报告出来了,你去取一下,我带王女士去医生办公室。”
“好!”
我小跑到检验科窗口,报了王女士的名字和病历号。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沓报告。
我接过,下意识扫了一眼最上面的血常规。
然后愣住了。
肝功能指标里,转氨酶的数字明显偏高。
我记得原著里提到过,王女士术后一直有肝功能异常,但医院方面坚称“与手术无关”。而篡改的那份医疗记录,正是关于她术前肝功能的基础数据——对方把原本就偏高的数值,改成了“正常范围内”。
这样一来,术后肝功能异常就成了“突**况”,医院责任就小了。
我捏着报告,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现在就能拿到最新的异常报告,再结合术前那份被篡改的记录…是不是就能提前揭穿对方的把戏?】
“林助理?”陈静带着王女士走过来,“报告拿到了?”
“拿到了。”我把报告递过去,“陈姐,王阿姨的转氨酶还是偏高。”
陈静接过报告仔细看,眉头皱起来。
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生看了报告,说法和之前差不多:“术后肝功能受影响是可能的,需要继续观察,按时服药。”
“可是医生,这都三个月了…”王女士着急。
“个体差异。”医生语气平淡,“按时复查,注意饮食。”
走出医院时,王女士的情绪明显低落。
上车后,陈静忽然问我:“林助理,你刚才看报告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一惊:“没、没什么啊…”
“你表情很凝重。”陈静从后视镜看我,“像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顾云霆掉坑里啊!】我心里哀嚎,嘴上却说:“就是觉得王阿姨挺不容易的,生病了还要跟医院扯皮…”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说:“顾律师接这个案子,没收多少律师费。”
我怔住。
“他说,有些官司不是为了钱。”陈静打了转向灯,“王女士的儿子在外地打工,丈夫早逝,一个人面对医院和大律师团队,几乎没有胜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原著里,顾云霆后期变得极端功利,只接能带来名利或者有利于他“计划”的案子。可现在的他…
好像和书里写的不太一样。
回到律所已经快六点。
我把整理好的复查记录和报告复印件放在顾云霆办公室外间,准备下班。
刚收拾好包,内线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喂?”
“进来一下。”顾云霆的声音。
“…好的。”
我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顾云霆还在看文件,桌上堆着高高的卷宗。听到我进来,他头也没抬:“医院那边怎么样?”
“复查结果已经整理好了,放在外间。”我顿了顿,“王阿姨的肝功能指标还是偏高,医生说继续观察。”
“嗯。”他翻过一页纸,“原告情绪如何?”
“有点焦虑,担心后续治疗费用。”
顾云霆停下笔,抬头看我。
办公室里只开了桌灯,暖黄的光晕映在他脸上,让那些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看这个案子?”他忽然问。
我一愣:“我?我…我不是律师,不懂法律…”
“不需要法律意见。”顾云霆靠回椅背,“就普通人的看法。”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觉得医院态度有问题。明明术后感染是他们的责任,却一直推诿,让患者自己承受痛苦和经济压力…这不公平。”
说完我就后悔了。太主观了,一点也不专业。
顾云霆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
然后他说:“下周一开庭前,医疗记录原件会送到律所。到时候你来核对扫描件和原件的一致性。”
我睁大眼睛:“我?”
“有问题?”
“没有!可是…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一个新人…”
“陈静会带你。”顾云霆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出去吧。”
我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
让我核对证据原件?
这是信任,还是试探?
【顾云霆到底在想什么啊!他就不怕我搞砸吗?还是说他真的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故意给我这个机会去发现那份被篡改的记录?】
我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天后的上午,医疗记录原件送到了。
陈静带着我在会议室里,把厚厚一沓病历、检查单、手术记录摊开在长桌上。
“原件在这里,扫描件在这里。”陈静指着两台电脑屏幕,“我们一项一项对,重点是术前检查数据和手术记录。”
我深吸口气,戴上眼镜——为了今天这个工作,我特意去配了一副防蓝光眼镜。
开始核对。
姓名,对。病历号,对。入院日期,对。
手术同意书签字,对。
术前血常规…
我盯着扫描件上的肝功能指标,又拿起原件仔细看。
原件上,转氨酶的数值是68U/L,正常范围是0-40。
扫描件上,同样的项目,数值变成了38U/L。
我心脏一紧。
真的被改了。
“陈姐。”我声音有点发干,“你看这里…”
陈静凑过来,对比之后,脸色立刻沉了。
她拿出手机拍下对比照片,然后对我说:“继续核对,所有数据,一项都别漏。”
两个小时后,我们发现了三处篡改。
全都是对医院不利的关键数据——术前肝功能、凝血功能、还有一份会诊记录的时间。
陈静把对比图整理好,面色凝重:“我现在去找顾律师。小小,你今天立大功了。”
我摇摇头:“是陈姐教得好。”
等陈静离开会议室,我才瘫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真的改了…原著里顾云霆是在法庭上才被突然袭击,措手不及。现在提前发现,应该能应对了吧…】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云霆走进来,陈静跟在身后。
他直接走到桌边,拿起原件和打印出来的扫描件对比图,一张一张看过去。面色平静,但眼神越来越冷。
看完最后一张,他把资料放下。
“对方律师是李明涛。”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擅长这种小动作。”
陈静问:“顾律师,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举报还是…”
“不。”顾云霆打断她,“周四照常开庭。”
我和陈静都愣了。
“可是证据被篡改,我们可以申请延期,或者直接向律协举报对方律师…”陈静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