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沉默。陈雨说的部分是事实。一个相对有组织的幸存者营地,其价值远高于独自流浪。但代价是自由和未知的风险。
“我需要见你们首领。”她说。
陈雨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要求。“首领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先证明你的价值。从明天开始,你可以跟着我的小队出外勤。如果你和你的狗确实有用,自然有机会。”
这算是一种妥协,也是进一步的观察和考验。
“我的手。”林墨示意。
陈雨对门口的守卫点点头。守卫上前,用匕首割开了林墨手上的束带。
手腕上一圈红痕。林墨活动了一下手指。“我的刀。”
陈雨从腰间抽出林墨的猎刀,放在桌上。“暂时由我保管。等你正式加入,或者离开时,还你。”
林墨没再坚持。她看了一眼门口焦躁的黑刃。“我需要地方安置它,还有我自己。”
“会有人带你去临时宿舍。狗可以跟你一起,但惹出事,你负责。”陈雨站起身,“记住,别乱跑,别惹事。明天早上六点,营地西侧**点。”
一个年轻些的守卫进来,带林墨离开。所谓的临时宿舍,是同一栋楼地下室里用木板隔出的小间,阴暗潮湿,挤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新来或地位低下的。看到林墨带着一条大狗进来,有人露出厌恶或惧怕的表情,但没人出声。
林墨找了个角落,清理了一下。黑刃紧贴着她趴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这一夜,林墨睡得很浅。营地的气味、声音、还有那些麻木或闪烁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压抑。这里或许有秩序,但绝非天堂。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林墨带着黑刃来到西侧**点。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分成了几个小队。陈雨的小队有六人,加上林墨是七个。队员们对林墨和黑刃的到来反应平淡,只是多看了几眼。
“今天任务,清理东面旧工厂区的残余威胁,搜索可用物资,重点是金属零件和化工原料。”陈雨简短布置,“保持队形,注意警戒。林墨,你和黑刃跟在我旁边。”
车队出发,开出北墙。旧工厂区在东北方向,是一片规模更大的废墟。根据陈雨的情报,那里盘踞着一些变异生物和零星劫掠者,但主要威胁已经被前几次清扫清除。
到达工厂区外围,队伍下车,徒步进入。倒塌的厂房,巨大的锈蚀反应罐,纵横交错的管道,构成一片钢铁迷宫。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品的刺鼻余味。
搜索过程枯燥而紧张。队员们分工明确,有人警戒,有人探路,有人负责收集标识出的物资。林墨和黑刃主要承担预警和侧翼掩护。黑刃的嗅觉和听觉多次提前发现躲在暗处的危险——几只变异的、行动迅捷的鼠类生物,被队员们迅速解决。
在一次进入半塌的仓库搜索时,黑刃突然对着深处一堆扭曲的金属废料低吼,背毛炸起。
“有东西!”林墨立刻预警。
陈雨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举枪瞄准。
废料堆后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和黏液蠕动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挤开障碍物,显出身形。
那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浑身覆盖着暗红色肉瘤和粘液的蠕虫,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环状利齿的口器,不断张合,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它没有眼睛,但显然能感知到活物。
“开火!”陈雨下令。
枪声大作。子弹射入那怪物的身体,溅起腥臭的黏液和肉块,但似乎没能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怒了它。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冲,撞塌了一段残墙,朝着队伍中央碾来!
“散开!找掩护!”陈雨厉声喊道。
队伍阵型被打乱。林墨翻滚着躲到一台废弃的车床后面。黑刃灵活地跳上高处,对着怪物狂吠,试图吸引注意力。
怪物速度不快,但力量骇人,且黏液具有腐蚀性。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甩动的尾部扫中,惨叫一声,作战服瞬间冒起白烟。
“打它头部口器里面!”林墨喊道。她看到那怪物每次张口,内部似乎有相对脆弱的肉质。
陈雨也意识到了。“集中火力,打它嘴里!”
剩下的队员拼命射击,子弹如雨点般射向那张开合的巨大口器。怪物吃痛,更加疯狂地扭动。
林墨看准时机,从车床后闪出。她没有枪,但手里多了一根从空间取出的、长约一米五、一头被磨尖的钢筋——是之前在某个废墟收集的“建材”之一。她助跑,将全身力量贯注于手臂,在怪物又一次因疼痛而张口嘶吼的瞬间,将钢筋如同标枪般奋力投掷出去!
钢筋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射入那张开的、布满利齿的环形口器深处!
“噗嗤!”沉闷的贯穿声。
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粘液狂喷。它疯狂地摆头,想要甩掉嘴里的东西,但钢筋卡得太深。
“打!”陈雨抓住机会,带头对着那因痛苦而暴露的咽喉部位倾泻子弹。
其他队员也全力开火。
终于,怪物又挣扎了十几秒,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和黏液,不再动弹。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和黑刃的低吠。
陈雨走到怪物尸体旁,看了一眼深深插入其口器、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的钢筋,又看向走过来的林墨。
“准头不错。”陈雨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反应也快。”
“运气。”林墨淡淡道,走到怪物尸体旁,用力拔出那根沾满粘液的钢筋。黏液具有腐蚀性,钢筋尖端已经有些发黑。她找了块破布擦掉大部分,将钢筋收回空间——这东西处理一下或许还能用。
受伤的队员被简单包扎,幸好腐蚀不算太严重。搜索继续,但大家更加警惕。最终,小队收集到几袋可用的金属零件和两桶密封尚可的化工原料,完成了既定目标。
返回北墙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人主动跟林墨说话,但那些审视的目光里,少了几分纯粹的排斥。
回到营地,上交物资,解散。陈雨叫住林墨。
“你和你那条狗,今天干得不错。”陈雨说,“从明天起,你们正式编入第三小队。临时宿舍不用回了,搬到队员宿舍,四人一间。你的刀,还你。”她把猎刀递给林墨。
“另外,”陈雨顿了顿,“首领听说了今天的事,要见你。今晚八点,去主楼顶层。”
林墨接过刀,点点头。“知道了。”
队员宿舍条件比地下室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拥挤,但至少干燥,有窗。同屋的三个女人都是老队员,对林墨态度不冷不热,但也没为难她。黑刃的存在让她们有些不适,但看在它今天“立功”的份上,没说什么。
晚上八点,林墨准时来到主楼顶层。这里似乎是首领的办公兼居住区,守卫明显森严。经过通报和检查(要求她留下武器,但没提空间异能,显然他们不知道,或者不认为那是需要检查的“武器”),她被带进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原本可能是会议室,现在被改造过。一侧是办公桌和文件柜,另一侧甚至有个简陋的沙发组。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章早已撕掉,但身姿笔挺。这就是“北墙”的首领,周峻。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陈雨,站在一旁。
“林墨?”周峻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坐。”
林墨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与周峻对视。
“陈队长汇报了你的情况。独自生存,有能力,有胆识,还有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周峻缓缓说道,“更重要的是,你懂得审时度势,关键时刻能配合,也能站出来。”
林墨没说话,等待下文。
“‘北墙’建立不到两年,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规矩,也是每一个有用的人。”周峻继续说,“这里不是天堂,有争斗,有龌龊,但至少,我们试图在废墟上重建一点秩序,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而不是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直到死光。”
“您想让我做什么?”林墨直接问。
周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痛快。东边三十公里,有个小型水库。灾变前,那里有个附属的监测站和泵房。我们需要那里的情况,尤其是水泵机组和过滤设备是否还有修复可能,以及……那里现在被什么东西占据着。之前的侦察小队折了两个人在里面,没能带回详细信息。”
“为什么选我?”
“你新来,脸生,或许不会引起那里东西的过度警觉。你有能力,今天证明了。你的狗,是很好的侦察兵。”周峻身体前倾,“任务危险,但如果成功带回我们需要的信息,你可以得到单独的房间,额外的配给,以及……更重要的,我的信任和一定的自**。在‘北墙’,信任和地位,比枪和罐头更有用。”
林墨沉默了几秒钟。危险的任务,但也是获取地位和情报的机会。她对“北墙”内部了解还太少,对周峻的承诺也持保留态度,但眼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那个监测站的地形,之前小队遭遇了什么,以及……我需要一些装备,比如望远镜,攀爬工具,还有,”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雨,“我需要一个熟悉附近地形的向导,至少在到达水库区域前。”
周峻看向陈雨。
陈雨开口:“我可以带路到水库外围。里面的情况,不清楚。之前小队传回的最后消息,提到‘声音’和‘快速的影子’,然后就失去了联系。监测站是半地下结构,入口可能被堵住了。”
“准备一下,明天清晨出发。”周峻拍板,“陈雨配合你挑选装备。林墨,记住,我要的是准确的信息,不是蛮干。活着回来。”
离开首领房间,陈雨带林墨去军械库。凭借周峻的手令,林墨领到了一副军用望远镜、一套带钩爪的攀爬绳、一把消防斧、以及额外的弹药——虽然她没枪,但陈雨给了她一把备用的手枪和两个弹夹。
“你会用吗?”陈雨问。
林墨检查了一下手枪,熟练地退弹夹,上膛,关保险。“会。”
陈雨不再多说。“明早五点,老地方**。我带你到水库山脚。”
回到宿舍,林墨仔细检查了所有装备,将有用的收入空间,只留下背包装样子。她抚摸黑刃的头,“这次,可能要钻洞了。”
黑刃蹭了蹭她的手。
第二天,天色未明,林墨、黑刃与陈雨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外围接应的队员出发了。乘车一段路后,改为徒步。水库位于山区,道路早已被山体滑坡和植被覆盖,行进艰难。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水库所在的山谷外围。巨大的混凝土坝体横亘在两山之间,表面布满青苔和裂缝。水库里的水只剩下一个小池塘,大部分库底**,龟裂,长着荒草。
监测站在大坝另一侧的山腰处,一座灰白色的低矮建筑,半掩在茂密的变异灌木丛中,看起来死气沉沉。
“我们就到这里。”陈雨停下,指着前方,“穿过坝顶,沿着那条小路下去就是监测站。我们在山谷入口处设立临时据点,等你信号。如果48小时后没有消息,我们会撤离。”
林墨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装备,带着黑刃,走上大坝。
坝顶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走在巨大的混凝土建筑上,脚下是深深的、干涸的库床,有种不真实的空旷感。
下了大坝,沿着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向监测站靠近。越靠近,那种寂静越发凝重。连风声似乎都小了。
监测站的金属门半开着,锈死了。窗户都被从里面钉上了木板。林墨示意黑刃保持安静,自己侧身从门缝向内观察。
里面一片漆黑,有浓重的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设备短路后的焦糊味,还混着一丝甜腥。
黑刃的鼻翼剧烈翕动,尾巴低垂,发出极度不安的低鸣。
林墨从空间取出强光手电,咬在嘴里,右手握着手枪,左手反握猎刀。她用消防斧小心地扩大门缝,然后闪身而入。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里面是一个接待厅模样的房间,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某种粘液干涸的痕迹。粘液呈暗红色,沿着地面向走廊深处延伸。
没有声音。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林墨沿着粘液痕迹,小心地向内探索。走廊两侧是房间,门都关着。她试了试第一扇门,锁着。第二扇,虚掩。她轻轻推开。
手电照进去。是一个设备间,各种仪表盘和控制台,但大多损坏,电线**。粘液在这里更多,墙上、设备上,到处都是。房间中央,有一小堆灰烬,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她正要退出,黑刃猛地对着走廊深处狂吠起来!
几乎同时,一阵极其尖锐、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吱嘎”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瞬间刺痛耳膜!
林墨立刻关掉手电,侧身贴墙。黑暗中,那“吱嘎”声快速接近,伴随着某种多足动物爬行的窸窣声,还有粘液拖沓的声响。
来了!
手电再次亮起,直射向声音来源!
光柱中,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扑了过来!它大约有半人高,身体像是由无数细长的、类似金属和血肉混合的触须纠缠而成,表面流淌着暗红粘液。没有明显的头部,只在身体前端裂开一张布满细密金属利齿的嘴,正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它的移动方式诡异而迅速,时而爬行,时而弹跳。
林墨扣动扳机!
“砰!砰!”
子弹打在它身上,溅起粘液和碎屑,但似乎没能阻止它。它猛地一弹,扑向林墨面门!
林墨矮身翻滚,险险避开。触须擦过她的肩膀,作战服被腐蚀出嗤嗤白烟。黑刃怒吼着从侧面扑上,一口咬住那怪物的一丛触须,奋力撕扯。
怪物吃痛,更多的触须转向黑刃。林墨趁机连开数枪,瞄准那张不断开合的嘴。
终于,一发子弹似乎击中了要害,怪物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刺耳的嘶鸣,动作一滞。黑刃趁机发力,竟硬生生扯断了一整丛触须!
暗红粘液喷溅。怪物剧烈抽搐,剩余的触须胡乱挥舞,然后瘫倒在地,粘液流淌,不再动弹。
林墨喘着气,肩膀被腐蚀处**辣地疼。黑刃吐掉嘴里的恶心触须,厌恶地甩着头。
“这东西……像是某种机械和生物的结合体?”林墨用手电仔细照看尸体。那些触须,有些部分明显是金属管线或零件,却诡异地与血肉筋络长在一起。是灾变的辐射变异?还是人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