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晨光下的玩偶清川大学的清晨是从薄雾和鸟鸣开始的,但十月最后一周的周一,
这宁静被一声刺破晨雾的尖叫彻底撕裂。那尖叫不似寻常的惊呼,
带着一种被极致恐惧攥住喉咙的破音,在湿冷的雾气里盘旋许久,才慢慢消散,
留下挥之不去的寒意。
尖叫源自艺术学院后方的蔷薇花园——那是个被学生们戏称为“约会圣地”的小角落,
此时却成了第一案发现场。雾气似乎格外偏爱这片区域,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将蔷薇花丛缠成一团团模糊的黑影,连警灯的光线穿透过来,都只剩一圈朦胧的光晕。
江澈昨晚因为跟同学出去包宿,一夜未睡,早上被电话吵醒时刚过六点半。
手机屏幕泛着冷光,映出他疲惫的脸,屏幕上闪烁着刑侦学陈教授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
尚未开口,就听见对方急促又压抑的声音传了过来,
背景里似乎还夹杂着风吹过花丛的呜咽声:“江澈,立刻到艺术学院蔷薇园!出大事了,
现场...非常诡异。我已经通知林晏了。”“诡异?”江澈边套上外套边着急地问,
指尖莫名泛起凉意。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沉默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惊悚:“你到了就会知道了。王队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但现场需要专业的眼睛来看。尤其是...这种需要特殊审美的现场,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澈赶到时,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一圈早起的学生和教职工。警灯无声地闪烁着,
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又血腥的味道,还混着蔷薇的甜香,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连平时最吵闹的围观者都只是捂着嘴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恐惧。王队长站在警戒线内,
脸色铁青得像结了霜。看到江澈,他赶紧招手示意他进来,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尽量别碰周围的花枝。”“林晏呢?”江澈问。“在那儿。
”王队长指向花园深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比你来的都快,
在做初步勘查。江澈,你做好心理准备,这现场...是非常不一般,**这行十几年,
从没见过这么渗人的。”穿过茂密的蔷薇花丛——十月底的蔷薇竟反常地开得正盛,
深红如血,花瓣上还沾着冰冷的露水,像是未干的血迹。
花瓣层层叠叠堆积在湿漉漉的石径上,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像是谁精心铺就的祭典红毯。江澈拨开最后一丛低垂的花枝,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花瓣,
那个场景就猝不及防地撞进视野——他猛地停住脚步,连呼吸都在瞬间凝滞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花园中央的白色凉亭里,
一个女生端坐在雕花铁艺椅上。凉亭的藤蔓顶棚不知何时缠绕上了黑色的绸带,
随风轻轻晃动,像招魂的幡旗。她穿着极其精致繁复的洛丽塔洋装,
裙摆是层层叠叠的墨绿色丝绸与黑色蕾丝,裙撑将裙摆撑成完美的钟形,
蕾丝边缘还挂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滴。金色的假发精心打理成**浪卷,
却在发梢处莫名缠绕着几根细小的黑色丝线,戴着一顶装饰着乌鸦羽毛和干枯玫瑰的小礼帽,
羽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像是皮肤组织的碎屑。她的脸被涂成瓷娃娃般的惨白,
没有一丝血色,脸颊是两团不自然的圆形腮红,红得像渗出来的血。眼睛大睁着,瞳孔涣散,
没有任何神采,涂着夸张的上下睫毛膏,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像是哭冻了的泪水。
嘴唇是鲜艳的正红色,却在嘴角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嵌着一点黑色的杂质。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准备起身,又像是永远凝固在那一刻。
双手在身前交叠,被红色丝带精心缠绕,每一根手指的弯曲角度都经过设计,优雅而诡异,
丝带的末端还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蝴蝶结下方垂着一截断了的银色链条。
右手指尖捏着一张边缘烫金的黑色卡片,左手手心朝上,掌中放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
钥匙上沾着几根金色的假发丝。阳光透过凉亭的藤蔓顶棚和黑色绸带,
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如果不是那毫无生气的眼珠和青紫色的指甲,
她看起来就像百货公司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可偏偏那青紫色的指甲缝里,
藏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垢,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痕迹。“江澈。”林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江澈转头,看见林晏从凉亭另一侧走出,他戴着白色手套,手里拿着相机,
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虽然专注,却难掩眼底的惊惧。“受害者身份?
”江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寒意,进入工作状态。“苏雨薇,
艺术学院服装设计系大三学生,22岁。”林晏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发现者是每天来花园晨读的英语系学生,六点十分左右。她刚走进花园就尖叫着跑了出来,
现在还在旁边发抖。初步尸检显示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死因...暂时不明,无明显外伤。”“没有外伤?”江澈皱眉,走向尸体,
在法医的默许下蹲下仔细观察。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混着之前的甜腻气味钻进鼻腔,
让他胃里一阵翻涌。苏雨薇的脖子上没有勒痕,**的手腕脚踝也没有捆绑痕迹。
江澈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颈动脉处有极细微的针孔,周围有轻微淤青,
淤青的形状竟隐约像一朵小小的蔷薇花。“注射致死。”江澈说,
“毒理报告出来前无法确定具体物质。但姿势...”他后退一步,从不同角度观察,
“她是死后被摆成这样的,尸僵已经形成,但关节有被强行弯曲的痕迹,
骨骼连接处甚至有细微的碎裂声。凶手在死后约两到三小时内重新布置了尸体,
手法极其残忍。”“至少三个小时的工作量。”林晏指向周围的草地,“这里被精心清理过,
但泥土有被翻动的痕迹,翻出来的土是湿的,还带着一点腥气。
我找到了这个——”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根深绿色的丝线,
和洋装上的装饰线一模一样,丝线末端还粘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凶手在现场停留了很久,
可能一直到天亮前。”江澈站起身,环视四周,凉亭的柱子上刻着许多模糊的划痕,
像是指甲抓挠的痕迹,“凉亭是开放空间,虽然隐蔽,但风险很大。他要么极其自信,
要么...”“要么他在注视着这个完美的作品,享受我们发现时的恐惧。”林晏接话,
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抖,指尖也微微发颤。江澈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还好。”林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只是...这太刻意了。
每一个细节都像在传达什么信息,又像在炫耀他的‘杰作’,让人浑身不舒服。
”“卡片和钥匙看了吗?”江澈指向尸体的双手。法医已经小心地取下了卡片和钥匙。
卡片是厚重的黑卡纸,边缘烫金,上面用漂亮的铜版体英文写着一句话,
字体周围似乎还涂过一层透明的胶状物,
,andyoushallseethetruth.”(十二个人偶的茶会,
一人已离席。寻找空椅,方见真相。)下方是一行小字:“第一幕:沉睡的洛丽塔”,
字迹比上面的更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钥匙是古老的黄铜样式,大约三厘米长,
柄部雕刻着蔷薇花纹,齿部磨损严重,显然经常使用,花纹的缝隙里嵌着一点黑色的灰尘,
像是长期藏在阴暗角落沾染的。“十二个人偶...”林晏重复,声音发紧,
“又是一个‘十二’。”江澈想起一个月前的生物实验室案,
那个围绕“十二”展开的恐怖仪式,实验室里的标本都被摆成了诡异的姿势,
空气中也弥漫着类似的腐臭甜香。但这一次,风格完全不同——不是冰冷的科学实验,
而是某种病态的美学展示,更让人不寒而栗。“王队,苏雨薇的人际关系查了吗?”江澈问。
王队长走过来,翻开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正在查。她家境优渥,独生女,
性格...据说比较孤傲,朋友不多。参加了学校的洛丽塔服饰社,是社团的模特和服装师。
昨晚七点左右离开宿舍,说是去社团活动室做衣服,之后再没人见过她。
”“洛丽塔服饰社...”林晏若有所思,“这身打扮,是社团的服装吗?”“需要确认,
但看这精致程度,很可能是定制款。”王队长说,“已经派人去社团活动室了。另外,
现场还发现了这个——”他递过另一个证物袋,装着一片玫瑰花瓣,但颜色不正常,
是近乎黑色的深红,边缘有烫金。花瓣的背面沾着一点透明的黏液,像是某种胶水。
“这是...”林晏仔细查看,“不是真花,是丝绸做的,手工染色。做工极其精细,
但染色的颜料里,似乎混了什么东西。”“和整个场景一样,精致到病态的完美。
”江澈总结道,目光再次落在苏雨薇的脸上,
那惨白的皮肤在光影下竟泛起一层瓷器般的光泽,让人越发觉得她不是活人,
而是一个被赋予了人形的玩偶。初步勘查结束后,现场被封锁。
江澈和林晏跟随王队长回到临时设立的案情分析室——借用了艺术学院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窗户正对着蔷薇花园的方向,透过玻璃,能看到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还没散去,
像一个巨大的白色坟墓。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现场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苏雨薇,
在照片中更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尤其是那张近距离拍摄的脸部照片,她涣散的瞳孔里,
竟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美得令人毛骨悚然。“动机可能是什么?
”王队长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又凝重,“仇杀?情杀?还是随机作案?”“太精心策划了,
不像随机。”林晏站在白板前,手指刚要触碰到那张卡片的照片,又猛地缩了回来,
“这句话是线索,也是挑衅。‘十二个人偶的茶会’,暗示这是一个系列案件的开端。
‘寻找空椅’,意思是还有十一个目标,或者十一个...座位?”江澈靠在窗边,
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钥匙是开什么的?”“正在排查。
”一名警员回答,“这种老式钥匙可能是日记本、首饰盒、储物柜,甚至某些老建筑的房门。
已经联系锁匠做模型比对。”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女警走进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手里的证物袋微微晃动:“王队,洛丽塔服饰社的活动室...你们最好亲自去看看。
里面的东西,太吓人了。”第二章茶会的邀请活动室在艺术学院三楼尽头,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有活动室门口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线。
门上贴着精致的维多利亚风格贴纸,写着“蔷薇茶会”四个花体字,贴纸边缘已经卷起,
露出下面斑驳的墙面,像是剥落的皮肤。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黑色的丝带,
和蔷薇花园凉亭上的一模一样。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夹杂着丝线和灰尘的味道,与走廊里的温度截然不同,像是走进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冰窖。
江澈的第一感觉是“过于整齐”,整齐得令人窒息。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里,
三面墙都是衣架,挂满了各种风格的洛丽塔洋装,从甜系到哥特式,分类整齐,
按照色系排列,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人偶。靠窗的工作台上,
缝纫机、布料、针线盒摆放得一丝不苟,缝纫机的针头上还挂着一根黑色的丝线,
线末端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人台模特站在角落,穿着一件未完成的深蓝色裙子,
裙子的领口处缝着一朵黑色的蔷薇,花蕊里插着一根细小的银针。
但诡异的是房间中央:一张圆形茶几,周围整齐摆放着十二把椅子。
椅子都是复古的雕花样式,椅腿上刻着蔷薇花纹,花纹里藏着细小的划痕。
其中十一把椅子上坐着人偶——各式各样的洋娃娃,穿着微型洛丽塔服装,
每一个都精心打扮,姿态各异。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有的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
有的则低着头,像是在哭泣。而第十二把椅子是空的,椅面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丝绒坐垫,
坐垫上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像是刚有人坐过。
空椅子上放着一张和现场一样的黑色烫金卡片。卡片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
铃铛上刻着“1”的字样。林晏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卡片,指尖刚碰到卡片,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人踩碎了什么。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人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睛似乎正盯着他。
卡片上写着:“第二幕:缺席者的席位线索藏于倒影之中,真相沉于水面之下。
——下午三点,镜湖亭,来看人偶如何起舞”字迹和之前的卡片如出一辙,
只是在“起舞”两个字上,颜色更深,像是用血迹加固过。
“倒影...水面之下...”江澈环视房间,目光落在房间唯一的全身镜上。
镜子是复古的雕花框,边缘有些破损,破损处露出暗红色的木质,像是浸透了血。
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依然能映出房间里的景象,只是映出的人偶,
姿态似乎和现实中略有不同——那些低头的人偶,在镜子里抬起了头,露出了惨白的脸。
林晏已经走向镜子,他的影子映在镜中,与那些人偶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他仔细观察镜面,然后在镜框与墙壁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