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时,林薇愣了一下——他和陆深长得不太像。陆深的五官更精致,偏向母亲;陆振国则是国字脸,浓眉,眼神犀利如鹰,不怒自威。
“爸。”陆深开口。
陆振国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点点头:“来了。”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深拉着林薇坐下。气氛很凝重,书房里只有钟摆嘀嗒的声音。
“林**。”陆振国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曾经是。”林薇说,“我已经离职了。”
“为什么离职?”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林薇看了陆深一眼,陆深微微点头。
“个人原因。”林薇说,“想换个环境。”
“因为周家那个小子?”陆振国毫不留情地戳穿,“我听说,你之前跟周扬谈了七年,婚礼当天他跟你闺蜜搞在一起了。然后你转头就嫁给了我儿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字字如刀。
林薇的脸白了白,但背脊挺得更直:“是。但我和陆深是自愿结婚,合法登记。”
“自愿?”陆振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林**,你知不知道我儿子是什么人?陆家长孙,凌盛未来的继承人。你呢?一个被悔婚的普通职员。你觉得你们般配吗?”
“爸。”陆深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做主?”陆振国一拍桌子,“陆深!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家族里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置!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娶这么个女人,是嫌麻烦不够多吗?”
“她不是麻烦。”陆深直视着父亲,“她是我妻子。”
“妻子?”陆振国冷笑,“苏晴等了你多少年?你非要选个这样的?”
“苏晴跟我没关系。”陆深说,“我今天带林薇来,是通知您,不是征求您的同意。”
父子俩的对峙让空气几乎凝固。林薇坐在中间,感觉像在观战,又像在战场中央。
过了许久,陆振国叹了口气:“罢了。你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看向林薇:“既然嫁进来了,就好好当陆家的媳妇。陆家规矩多,你要尽快适应。”
这话算是……认可了?
林薇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会的。”
“出去吧。”陆振国挥挥手,“宴会要开始了,别让人看笑话。”
走出书房,林薇才松了口气。她的手心全是汗。
“你爸……”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就这样。”陆深说,“话难听,但心不坏。”
心不坏?林薇想起刚才那些话,觉得陆深对“坏”的定义可能和她不太一样。
宴会厅在一楼。他们下去时,人差不多到齐了。陆深带着林薇一桌桌敬酒,介绍给亲戚朋友。
大部分人都维持着表面客气,但林薇能感觉到那些笑容背后的审视和轻视。尤其是陆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明轩,端着酒杯走过来时,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哥,这位就是嫂子?”陆明轩笑着,但那笑意未达眼底,“真是……出乎意料。”
“哪里出乎意料?”陆深问,语气平淡。
“我以为哥会找个门当户对的。”陆明轩说,“毕竟咱们陆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话说得露骨,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林薇正要开口,陆深先一步说:“陆家的大门,我妻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倒是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明轩:“上个月在澳门输的那两千万,填上了吗?需要我帮你补窟窿的话,直说。”
陆明轩的脸色瞬间铁青。
周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显然,这件事不是什么公开的秘密。
陆深没再理他,揽着林薇的腰走向下一桌。他的手掌贴在林薇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林薇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放松。”陆深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越紧张,他们越得意。”
林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敬酒到一半,苏晴又出现了。她换了身酒红色的露背礼服,妆容精致,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陆深哥,林**。”她笑得明媚,“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陆深举杯,但只抿了一口。
苏晴却一饮而尽,然后看向林薇:“林**不喝吗?这可是好酒。”
林薇看着杯中的红酒——她酒量一般,但这种场合不能不喝。正要举杯,陆深却接过了她的杯子。
“她胃不好,我替她喝。”他说完,仰头把酒喝完。
苏晴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陆少挺护着新媳妇啊……”
“看来是真喜欢……”
“那苏大**不是白等了……”
苏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勉强维持着笑容:“陆深哥真是体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带着不甘。
“你没必要这样。”林薇小声说,“我能喝。”
“我知道。”陆深说,“但我不想你喝。”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林薇的心跳又乱了半拍。
宴会进行到一半,陆深被几个叔伯叫去谈事情。林薇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透气,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酒意。
“林**?”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薇转身,是沈清如。
“沈姨。”林薇礼貌点头。
沈清如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看向远处的夜色:“今晚还习惯吗?”
“还好。”林薇说。
“阿深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沈清如轻叹,“但他既然选了你,我就认你这个儿媳妇。以后在陆家,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这话说得真诚,林薇有些意外:“谢谢沈姨。”
“不过……”沈清如话锋一转,“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陆家这个圈子,表面上光鲜,暗地里……不太干净。你既然进来了,就要有心理准备。”
不太干净?林薇想起陆明轩,想起那些审视的目光,心里沉了沉。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清如看着她,“阿深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失声?”
林薇摇头:“他说是车祸。”
“车祸?”沈清如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那场车祸……算了,有些事,让他自己告诉你比较好。”
她拍了拍林薇的手:“进去吧,外面凉。”
沈清如离开后,林薇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
陆深回来找她时,她正望着远处的灯光发呆。
“累了?”他问。
“有点。”林薇说,“你谈完了?”
“嗯。”陆深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回去吧。”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林薇拢了拢衣襟,忽然问:“陆深,你失声那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陆深的脚步停住了。
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谁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沉。
“没有。”林薇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陆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意外。”他终于说,“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得越多,越危险。”陆深转头看她,眼神深邃如夜,“林薇,我们的协议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你安安稳稳当我的妻子,我护你周全。协议结束后,你拿钱走人,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这样对谁都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薇听出了潜台词——他在警告她,不要涉足太深。
“好。”她说,“我不问。”
陆深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
“乖。”
那一个字,低沉温柔,像羽毛轻搔过心尖。
林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沉默。林薇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深的话,还有沈清如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危险。他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可她已经在漩涡边缘了,还能全身而退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薇点开,只有一张照片——
是她和陆深在阳台上说话的画面,角度抓得很好,看起来像在亲密耳语。
照片下配了一行字:“演得不错。但假的就是假的,小心演砸了。”
林薇的手指瞬间冰凉。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深。他闭着眼假寐,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在流动的灯光中明明暗暗。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秘密?
而她这场为了报复开始的婚姻,又会把她带向何方?
午夜到家,林薇在陆深的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枚沾着暗红色污渍的袖扣,上面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徽记。
而就在她盯着那枚袖扣发呆时,陆深的手机在客厅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三个字:
“肇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