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骨余温第一章雨夜的姜撞奶雨点子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
像谁在急促地敲着一面破鼓。林知夏攥着那张烫金的建筑设计大赛金奖证书,
鞋跟碾过巷口积起的水洼,溅起一串冰凉的水花。她顾不上擦,拎着裙摆往巷子深处冲,
潮湿的风卷着泥土味扑在脸上,混着她急促的喘息。出租屋的门没锁,虚掩着,
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林知夏推开门的瞬间,胸腔里翻涌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溢出来,
就被屋里的景象钉在了原地。客厅的沙发空了,
茶几上那只她嫌丑却被陆屿宝贝了三年的陶瓷兔子摆件,不见了。靠墙的衣柜敞开着,
一半的衣架空荡荡的,地板上摊着一个半满的行李箱,拉链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陆屿背对着她站在阳台,手里捏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是去年她生日时,
用第一个月的奖金给他买的。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像是没察觉,
肩膀绷得笔直。“陆屿!”林知夏的声音带着跑调的雀跃,她冲过去,
把烫金证书往他面前晃,“你看!金奖!我拿到了!顾泽说,
这个奖能让我直接晋升主创设计师,我们以后……”“我们算了吧。”男人的声音很轻,
像被雨泡软了的棉絮,轻飘飘的,却精准地砸在林知夏的心脏上。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举着证书的手顿在半空。空气里的潮湿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雨声都好像停了。“你说什么?
”林知夏皱起眉,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命令式急促,“陆屿,别闹脾气。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陪顾泽应酬多了点,但那是甲方!没有他,我拿不到这个奖!
你答应过我的,等我拿到金奖,我们就去吃街口那家老字号的火锅……”陆屿转过身来。
林知夏的话戛然而止。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是上个月她熬夜赶图纸,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玻璃笔筒,他伸手去接时被划到的。
当时她只顾着捡散落的图纸,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忘了说。“林知夏。”陆屿叫她的全名,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陌生的疏离,“我不是在闹脾气。”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证书上,那烫金的字眼刺得人眼睛生疼,“你的未来里,规划了很多东西,
有金奖,有主创设计师,有顾泽的项目,唯独没有我。”“我没有!”林知夏急了,
她上前一步想去拉他的手,却被陆屿侧身躲开。那一瞬间的避让,像一把冷刀,
猝不及防地**她的胸口。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林知夏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保温盒,伞尖的水滴正顺着伞骨往下淌,
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女孩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看起来格外温顺。是苏晚。陆屿的同事,那个总是安安静静,
见了面只会对她点头微笑的女孩。苏晚的目光在林知夏和陆屿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陆屿身边,把手里的保温盒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陆屿,你胃不好,
雨夜容易反酸。我路过老字号甜品店,给你带了碗姜撞奶,还热着。”陆屿没有接,
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的冷硬,好像瞬间融化了几分。
林知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保温盒。白底红纹的包装纸,
印着老字号甜品店的logo——那是她和陆屿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天陆屿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了两碗姜撞奶,她嫌姜味太冲,只喝了两口就推给了他。
原来,他记得。原来,有人比她更记得。林知夏攥着证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看着苏晚站在陆屿身边,一个温柔安静,一个沉默疲惫,
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那和谐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皮肤里,
顺着血液,一路疼到心脏最深处。“她凭什么在这里?”林知夏的声音发颤,
却依旧不肯认输,她指着苏晚,看向陆屿,“陆屿,你给我说清楚!”陆屿终于抬眼看向她,
目光里的疲惫,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失望。“林知夏,”他说,“你发烧到三十九度的那晚,
是谁守在你床边?是我。”“你赶图纸忘了吃饭的那些天,是谁每天给你送热粥?是我。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的那晚,你在哪里?”陆屿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
敲得林知夏耳膜发疼。她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顾泽给她打电话,说有个重要的客户要陪。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陆屿发来的“我有点难受”,只回了一句“我忙,你自己去药店买点药”,
就匆匆关了机。那天晚上的雨,好像也像今天这么大。“我……”林知夏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晚轻轻叹了口气,
把保温盒放在旁边的鞋柜上,轻声说:“林**,陆屿最近赶一个公益项目,
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夜。昨天他晕倒在公司,是我送他去的医院。”公益项目?
林知夏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陆屿在做这个。她只知道,陆屿是个没什么野心的程序员,
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每天准时回家给她做饭。她总觉得,陆屿就该站在她身后,
等她功成名就,等她光芒万丈。可她从来没问过,陆屿想要什么。陆屿弯腰,
拉起了那个半满的行李箱的拉链。金属拉链划过空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子里,
显得格外刺耳。“我走了。”他提起行李箱,没有再看林知夏一眼,只是对苏晚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苏晚摇了摇头,撑着伞,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门被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林知夏僵在原地,手里的金奖证书滑落在地,
烫金的字眼摔在地板上,沾了一滩水渍。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像在哭。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张证书,指尖触到冰凉的水渍,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想起陆屿曾经笑着对她说:“知夏,等你拿到金奖,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
”她当时怎么说的?哦,她当时皱着眉说:“陆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现在事业刚起步,
结婚的事,以后再说。”以后。她总说以后。可陆屿,好像已经等不及她的以后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鞋柜上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保温盒。姜撞奶的甜香,
混着淡淡的姜味,顺着门缝飘进来,钻进鼻腔里。那味道,烫得她眼眶发酸。原来,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第二章迟来的清醒雨势没减,反而越下越凶,
砸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林知夏此刻的心跳,杂乱无章。她蹲在地上,
指尖死死抠着金奖证书的边角,直到纸张被揉出褶皱,烫金的字边硌得指腹生疼,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陆屿煮咖啡的香味,
没有了他敲击键盘的哒哒声,甚至连他偶尔会哼的跑调老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出租屋,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林知夏缓缓站起身,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扶手上,还留着她昨天随手扔的抱枕,
抱枕上的兔子图案,是陆屿跑遍三条街才买到的,她说丑,却天天抱着睡觉。
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塞满了陆屿给她买的各种零食,都是她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口味。
阳台的晾衣杆上,还挂着两件她的衬衫,是陆屿昨天刚洗好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这些东西,明明都是她熟悉的,可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的心脏。
她走到衣柜前,看着那半空的衣架,眼眶猛地一热。陆屿的东西不多,几件简单的衬衫,
几条牛仔裤,还有那件她送的格子衬衫,也被他收进了行李箱。衣柜最底层,
还留着一双他的旧拖鞋,蓝色的,鞋头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林知夏蹲下身,
伸手碰了碰那只拖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想起无数个清晨,陆屿就是穿着这双拖鞋,
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煎蛋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他会把煎好的蛋盛在盘子里,
小心翼翼地摆上两片火腿,然后走到床边,轻轻拍她的肩膀:“知夏,起床吃早饭了,
再睡就要迟到了。”那时候,她总是皱着眉,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耐烦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别吵。”她从来没认真看过,陆屿的眼底,藏着多少温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林知夏掏出来一看,是顾泽。
屏幕上跳动着顾泽的名字,她的指尖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知夏,恭喜啊!金奖到手,
这下你可彻底火了!”顾泽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张扬,透过听筒传过来,“晚上庆功宴,
我定了最好的包厢,你可一定要来。”庆功宴。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得林知夏喉咙发紧。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她攥着证书冲进屋子,满心欢喜地想和陆屿分享这个好消息,想告诉他,
他们的未来,好像真的要来了。可现在,未来还在,只是没有了陆屿。“我不去了。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不去?”顾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了?跟陆屿闹别扭了?我说知夏,你也别太惯着他,一个没什么野心的程序员,
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份。”配不上。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林知夏的头上,
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以前,是不是也在心里,隐隐约约地认同过这句话?
认同陆屿太过平淡,不够耀眼,配不上她这个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所以,
她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心安理得地为了项目放他鸽子,心安理得地把他的付出,
当成理所当然。林知夏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顾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懂。”“我不懂?”顾泽嗤笑一声,“我不懂什么?不懂你为了这个奖付出了多少?
知夏,我告诉你,只有我才是懂你的人,陆屿他……”“够了。”林知夏打断他的话,
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水,“顾泽,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说完,她不等顾泽回应,
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把顾泽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瘫坐在地板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她以为,事业是第一位的,以为金奖能给她带来想要的一切,
以为陆屿会永远站在原地等她。可她错了。陆屿不是她的附属品,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也会累,也会失望,也会转身离开。鞋柜上的保温盒,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林知夏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打开了保温盒。一碗姜撞奶,还带着余温,嫩白的膏体上,
飘着一层薄薄的姜香。她想起第一次和陆屿去那家老字号甜品店,她嫌姜味太冲,
只喝了两口就推给了他。陆屿没说话,默默把剩下的都喝了,然后笑着说:“挺好喝的,
下次我还来买。”原来,他真的记了这么久。原来,苏晚比她更懂陆屿。林知夏伸出手指,
轻轻碰了碰那碗姜撞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突然想起苏晚说的话,
陆屿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夜,昨天还晕倒在公司。他为什么要这么拼?那个公益项目,
到底是什么?林知夏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转身冲进书房,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她记得,陆屿的电脑密码,是她的生日。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林知夏的心跳,
再次漏了一拍。桌面上没有复杂的图标,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很简单——乡村图书馆计划。
她颤抖着鼠标,双击打开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设计图纸,
还有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计划书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给大山里的孩子,
造一座可以看星星的图书馆。落款是陆屿,还有苏晚的名字。林知夏一页一页地翻着,
指尖越来越凉。这个项目,陆屿准备了整整一年。他跑遍了附近的山区,拍了无数张照片,
照片里,有破旧的教室,有孩子们渴望读书的眼睛。计划书里,
详细写着图书馆的每一个细节,从书架的高度,到窗户的朝向,甚至连孩子们的阅读区,
都设计得格外用心。而苏晚,是这个项目的志愿者,她负责联系山区的学校,筹集资金,
整理图书。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就红了眼眶。她想起无数个夜晚,
陆屿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写写画画,她走过去,只会不耐烦地说:“别玩了,早点睡觉。
”她从来没问过,他在做什么。她从来没关心过,他的梦想是什么。原来,
陆屿不是没有野心,只是他的野心,不在繁华的都市,不在耀眼的名利场,而在那些大山里,
在那些孩子们的笑容里。原来,苏晚不是凭空出现的,她和陆屿,是并肩同行的人。
林知夏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陆屿发烧的那个雨夜,
她忙着陪顾泽应酬,连一个电话都懒得回。她想起陆屿的生日,她因为赶图纸,
忘了准备礼物,他却笑着说:“没关系,有你在就好。”她想起无数次争吵,
都是陆屿先低头,他抱着她,轻声说:“知夏,别生气了,我错了。”他哪里错了?他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