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她们在一个荒坡后面停下。
六六利落地翻身下马,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囊。
“吃。”
扔给沈明璃一块硬邦邦的饼,和一小块咸肉。
自己走到一旁,背对着沈明璃,解开衣襟。
沈明璃瞥见她肩头缠着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色。
但六六动作很快,重新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明璃默默啃着饼。
饼很硬,咸肉齁咸。
但她吃得很认真。
这是体力。
杀人需要体力。
逃命更需要。
“河间府,快到了。”六六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明璃精神一振,抬头。
“进城之后,听我安排。”六六看着她,“别乱跑,别多话。”
“我知道。”沈明璃点头。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我……我会易容,虽然不如你精通。声音也能变一点。”
六六看了她一眼。
“嗯。”
没多说。
但沈明璃觉得,那眼神里,似乎少了点最初的漠视。
傍晚时分,河间府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口排着队,有士兵懒洋洋地检查。
六六带着沈明璃,绕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城墙根。
这里年久失修,有个不起眼的缺口。
“从这儿进。”
六六率先钻过去。
沈明璃提着裙子,跟着钻。
动作笨拙,蹭了一身土。
但总算进来了。
城内已是华灯初上。
街市比京城冷清些,但依然热闹。
酒旗招展,饭香四溢。
沈明璃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
六六像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口挂着个破旧的灯笼。
“掌柜的,两间下房。”六六声音粗嘎,像个操劳过度的妇人。
掌柜的打着哈欠,收了钱,递过来两把钥匙。
房间很小,很旧,有股霉味。
但还算干净。
“戌时初,驿馆附近碰头。”六六说完,进了自己那间房,关上门。
沈明璃也进了屋。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还在砰砰跳。
不是害怕。
是兴奋。
还有一种……终于脚踏实地、开始做事的踏实感。
她走到那张硬板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还有一支秃头的炭笔。
这是她出宫前就准备好的。
翻开,前面几页,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名字,关系,还有零散的信息。
都是她这些年,小心翼翼偷听、偷看、偷偷记下来的。
有后宫嫔妃的隐秘,有前朝官员的龃龉,有皇兄的一些小动作。
还有……沈墨的一些事。
她翻到新的一页。
在上面写下:
“河间府。吏部右侍郎周嵩。”
顿了顿,又补充:
“藏银处:悦来客栈天字甲号房。”
“行程:明晚画舫宴,戌时三刻回驿馆。”
“护卫:明面两人,暗处未知。师爷身边或有高手。”
写完,她看着这些字。
指尖有些抖。
真的要杀人了。
不是听说,不是想象。
是真的,要见血。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气。
用炭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普通的功课。
戌时初。
天色黑透。
沈明璃换了一身更破旧的衣裳,脸上又抹了点灰,
缩在驿馆斜对面一个卖馄饨的摊子阴影里。
戌时三刻。
一辆马车,咕噜噜驶来。
停在驿馆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被小厮搀扶着下来。
脚步虚浮,脸上带着酒意。
正是周嵩。
他嘴里嘟囔着什么,骂骂咧咧地往里走。
师爷跟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
沈明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了袖子。
里面藏着一把小小的、锋利的匕首。
是六六给她的。
“防身。或者,补刀。”
六六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拿着,路上吃”。
时间,一点点过去。
馄饨摊的老板开始收摊。
街上更安静了。
驿馆二楼,某个窗户透出的灯光,忽然剧烈晃动了几下。
然后,灭了。
沈明璃屏住呼吸。
过了片刻。
驿馆内隐约传来喧哗。
很模糊,听不清。
但很快,有人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紧接着,更多的护卫冲进去。
乱成一团。
沈明璃快步走向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躲在一个破水缸后面,等待。
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沈明璃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
是六六。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
“走。”六六言简意赅。
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沈明璃眼睛一亮。
成了!
两人迅速离开后巷,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处荒废的染坊。
六六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银票,账本,还有两封信。
“拿了这些。”六六把账本和信递给沈明璃,“看看。”
沈明璃就着微弱的月光,快速翻阅账本。
越看,眼睛越亮。
“这么多往来……”她低声说,点着几个名字,
“这几个官,我知道,都是皇兄……陛下登基后提拔的,看起来清廉,原来……”
她又拆开那两封信。
一封是周嵩与南直隶某指挥使的密信。
另一封,是关于大太监冯保受贿的密函底稿。
“冯保……”她咬牙,“皇兄最信任的狗腿子,没少给母妃使绊子……”
她抬头看六六,眼底闪着光:
“这个有用!如果能捅出去,就算扳不倒他,也能让皇兄焦头烂额一阵!”
六六点头:“嗯。”
她正将银票分装,一些塞进怀里,一些放进包袱其他夹层。
“我们现在出城?”沈明璃问。
“不急。”六六看了看天色,
“城门已闭,明早开城时会严查。等天亮,混在出城百姓里走。”
她走到墙角坐下,闭目养神。
“你也休息。明天赶路。”
沈明璃靠坐在另一边,却睡不着。
她拿出小本本和炭笔。
借着月光,在上面记录:
“周嵩,已除。获账册一,密信二。银票若干。冯保事,可利用。”
想了想,又在旁边写:
“六六,肩伤未愈,需留意。”
写完了,她把本子贴身收好。
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闭目休息的六六。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
冰冷,坚硬。
像一把出鞘的剑。
沈明璃忽然想起小时候。
宫里那些嬷嬷、宫女,背后议论起这位“摄政王的刀”。
都说她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
是个怪物。
可就是这个怪物,刚才救了自己。
或者说,是和自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沈明璃慢慢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怪物……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比宫里那些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人,真实得多。
次日,两人易容后顺利出城。
“接下来去哪?”沈明璃问。
“兖州府。”
“鲁王?”沈明璃立刻反应过来。
“嗯。”六六收好舆图,
“周嵩账册里,有笔银子流向他那里。沈墨曾留意。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沈明璃:“那位世子,喜欢结交江湖人。或许,能给我们‘借’点力。”
沈明璃眼睛转了转。
“鲁王叔……向来以‘贤王’自居,名声很好。动他,风险很大。”
“所以,要‘意外’。”六六语气平淡,
“比如,江湖仇杀?或者,黑吃黑?”
两人买了马,继续赶路。
几天后,兖州府城。
六六和沈明璃在王府斜对面一家茶馆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间。
从这里,能清楚看到王府大门进出的人。
“守卫很严。”六六扫了一眼,“明岗暗哨,不比摄政王府松懈多少。”
沈明璃捧着茶杯,小口啜饮。
“那个,”她忽然低声说,用眼神示意,
“穿蓝色锦袍,摇着扇子出来的,是不是沈煜?”
六六看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容貌俊秀,衣着华贵,
手里拿着一把玉骨折扇,正笑着和门房说话。
身后跟着两个精悍的随从。
“是他。”六六确认。
画像是看过的。
“他这是要出门?”沈明璃观察着,
“没坐马车,只带了两个人,像是去附近……”
果然,沈煜摇着扇子,带着随从,溜溜达达,朝着城西方向去了。
“跟去看看。”六六放下茶杯。
沈煜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醉仙楼”。
“他常来这里。”六六低声说,“之前打听过,这是他招待‘江湖朋友’的地方之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沈煜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
身边多了三个人。
一个高瘦如竹竿,面色蜡黄。
一个矮胖如球,满脸横肉。
还有一个,是个女子,穿着劲装,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江湖人。”六六语气肯定。
沈煜对那三人颇为客气,拱手作别。
那三人也还了礼,很快分散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沈煜则摇着扇子,回了王府。
“看来,他今天就是来见这几个人的。”沈明璃若有所思。
“晚上,我去探探。”六六说。
“我也去!”沈明璃脱口而出。
六六看了她一眼。
“危险。”
“我知道。”沈明璃抿了抿唇,“但……我想看看。多个人,多个照应?我可以……望风。”
她说得有点没底气。
六六沉默了一下。
“可以。但不准进去。在外面,听我信号。”
“好!”沈明璃立刻点头。
夜深人静。
六六带着沈明璃,绕到王府后侧。
这里挨着一片小树林,相对僻静。
“你留在这里。”六六指了指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
“上去,藏好。看到有异常,或者听到三声短促的鸟叫,就立刻回客栈,不用管我。”
沈明璃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有点高。
她深吸一口气。
“我能上去。”
她开始爬。
裙子被树枝勾破了,手心磨得生疼。
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
爬到了一个能藏身,又能观察到王府后墙的枝桠上。
对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来说,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干过的最出格的事之一。
六六在下面看着,没帮忙。
直到她爬上去,藏好,才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六六自己,像一只真正的夜枭。
轻飘飘地跃起,在墙头一点,便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身法快得,沈明璃几乎没看清。
时间,过得很慢。
沈明璃觉得手脚都有些发麻了。
忽然!
王府内灯火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些,有光影快速移动。
是护卫被惊动了!
怎么办?
六六还没出来!
也没听到鸟叫!
沈明璃急得手心全是汗。
走?还是留?
如果六六被困在里面……
她猛地想起六六给她的那把匕首。
就在她焦急万分时。
墙头黑影一闪!
六六翻了出来!
动作依旧轻盈,但沈明璃敏锐地发现,她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
落地时,脚步也有些不稳。
“走!”六六低喝一声,朝着树林深处掠去。
沈明璃赶紧从树上滑下来,踉踉跄跄地跟上。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安全,才在一个僻静的巷角停下。
六六扶着墙,微微喘气。
肩头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
而且,她的左臂,多了一道伤口。
不深,但正在流血。
“你受伤了!”沈明璃低呼。
“小伤。”六六撕下衣摆,迅速捆扎止血,
“被发现了。有个暗哨,功夫不错。”
“那……东西拿到了吗?”
六六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
沈明璃愣住:“这是……”
“鲁王府的暗卫令牌。”六六声音发冷,
“而且,和沈墨麾下‘影’字组的部分令牌,制式很像。只是花纹略有不同。”
沈明璃倒吸一口凉气。
“沈墨的‘影’,和鲁王府有关?”
“不一定。”六六把令牌收好,
“也可能是仿制,或者……同源。但至少说明,鲁王府的水,比我们想的深。”
她看向沈明璃:“你那位皇兄,知道多少?”
沈明璃摇头:“我……不确定。但皇兄对鲁王叔,确实一直不冷不热,赏赐优厚,却从不给实权。”
“还有,”六六补充,
“我在书房外,听到沈煜和那个蒙面女人说话。提到‘南边的货’,‘月底到’,‘老地方交割’。声音很低,没听全。”
“我们需要知道‘老地方’是哪里,月底是什么时候。”沈明璃迅速说,
“还有那三个江湖人的底细。”
六六点头。
“先回客栈。你处理伤口,我出去打听。”
“我也去!”沈明璃再次坚持,
“两个人打听,快一些。我可以去茶楼酒肆,那里消息杂。”
六六看了看她胳膊上的擦伤,和狼狈的样子。
“换身衣服。小心点。”
回到客栈。
六六自己重新处理了伤口。
沈明璃也换了身干净衣裳,简单梳洗。
两人分头行动。
沈明璃去了城西一家颇热闹的茶楼。
叫了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
竖起耳朵。
茶客们聊什么的都有。
家长里短,生意经,还有……鲁王世子的风雅趣事。
“世子爷昨日又在醉仙楼会友了,啧啧,那气派……”
“听说世子爷结交了一位江南来的名士,诗作得极好……”
“什么名士,我看就是些江湖混子……”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
沈明璃默默听着。
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她有点着急。
目光扫过茶楼里形形**的人。
忽然,她看到靠近柜台的地方,坐着一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
正低声和掌柜的说着什么。
手里比划着。
掌柜的似乎有点不耐烦,挥挥手。
那货郎讪讪地起身,背起货箱往外走。
经过沈明璃桌边时,货箱不小心碰到了桌角。
“对不住对不住!”货郎连忙道歉。
沈明璃摇摇头,表示没事。
货郎匆匆走了。
沈明璃目光落在地上。
刚才碰撞时,好像掉了个小东西。
她弯腰捡起来。
是一个小小的木雕猴子。
应该是那货郎卖的玩意儿。
沈明璃本想追出去还给他。
但转念一想,又停下了。
她仔细看了看这个小木猴。
猴子背上,似乎用极细的刀,刻了两个小字。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泊……岸?”
沈明璃皱眉。
她心中一动,将木猴收进袖中。
傍晚,两人在客栈房间汇合。
六六那边也没打听到“老地方”的具体信息。
只隐约听说,鲁王世子最近常去城北的“松涛别院”,那里是他专门用来招待“雅客”的别庄。
“松涛别院……”沈明璃沉吟,“会不会就是‘老地方’?”
“有可能。”六六道,“但需要确认。还有那个‘月底’,没几天了。”
沈明璃拿出那个小木猴,递给六六。
说了捡到的经过,和上面的刻字。
“泊岸……”六六摩挲着那两个小字,“不像地名。兖州附近,没有叫泊岸的地方。”
“难道是江湖黑话?或者……交货的暗号?”沈明璃猜测。
六六眼神一凝。
“货郎……走街串巷,消息灵通,也容易传递消息。”
她看向沈明璃:“还记得那货郎的样子吗?”
沈明璃努力回忆:“大概四十岁,瘦高,左边眉毛有道疤,说话带点南边口音。”
六六站起身。
“我去找找。你留在客栈。”
“小心。”
六六点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外。
沈明璃坐在房间里,摆弄着那个小木猴。
心里反复琢磨“泊岸”两个字。
夜色渐深。
六六还没回来。
沈明璃有些不安。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时。
窗棂被极轻地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是她们约定的暗号!
沈明璃赶紧打开窗。
六六翻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沈明璃低呼。
“没事。别人的。”六六声音有点急促,
“找到那货郎了。是竹花帮的眼线。”
“泊岸是他们接头的暗语,指城北码头,第三号货栈。时间是……每月底,子时。”
竹花帮?
沈明璃没听过。
“是一个活动在运河上的帮派,做些走私押运的买卖。”六六快速解释,
“那货郎嘴硬,费了点功夫。”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口喝干。
“月底,子时,城北码头三号货栈。如果沈煜的南边的货是走水路,很可能在那里交割。”
沈明璃眼睛亮了。
“那我们……”
“提前去。”六六放下茶杯,眼神冷冽,
“看看是什么货。如果是军械、私盐、或者别的要命东西……就是扳倒鲁王府的铁证。”
她看了一眼沈明璃。
“这次,很危险。竹花帮不是善茬,鲁王府也可能有人在场。”
沈明璃攥紧了拳头。
“我去。我可以帮忙望风,或者……制造点混乱。”
六六盯着她看了几秒。
“好。”
月底。
夜色如墨。
三号货栈是个很大的仓库,孤零零矗立在码头边缘。
六六和沈明璃,藏在货栈对面一堆废弃的木料后面。
子时将近。
远处,传来车轮声。
还有马蹄声。
几辆覆盖着油布的马车,缓缓驶来。
停在货栈门口。
马车上跳下一些人。
打扮像是普通的脚夫,但动作矫健,眼神警惕。
紧接着,另一条小路上,也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日间在醉仙楼见过的那个矮胖子。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子,都带着兵器。
双方在货栈门口碰头。
低声交谈了几句。
矮胖子一挥手。
他手下的人,开始和那些“脚夫”一起,从马车上往下搬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六六眼神锐利。
“箱子木质特殊,有防潮处理。搬动时声音沉闷,像是金属。”
沈明璃心跳如鼓。
金属?
难道是……兵器?
她紧紧盯着。
箱子搬进去不少。
忽然,货栈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
矮胖子脸色一变!
“有诈!”
他猛地抽刀!
几乎同时!
货栈周围,黑影幢幢!
无数箭矢,从黑暗中激射而出!
直扑矮胖子一伙和那些“脚夫”!
“是官兵!”沈明璃低呼!
六六也看出来了。
那些黑影动作整齐,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而且,看衣甲制式……不是兖州本地的府兵!
更像是……京营的人?!
沈明璃忽然死死抓住六六的胳膊!
手指向货栈门口火光映亮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兵衣甲的人。
但他手里拿着的刀——
刀柄上,嵌着一颗即使在暗夜中也隐隐反光的红宝石!
“那是……皇兄身边的影卫!”沈明璃声音发颤,
“我认得那把‘赤璃’!是皇兄赏给他的贴身护卫首领的!”
皇帝的人?!
他早就知道今晚的交易?
还是……他和鲁王府,本就是一伙的,此刻是黑吃黑?
六六眼神冰寒。
不管哪种,情况都比预想的复杂危险百倍!
“走!”她当机立断!
此地已成漩涡中心,绝不能卷进去!
两人正要悄然退走。
忽然!
一支流箭,嗖地射来!
直奔沈明璃面门!
沈明璃骇然僵住!
六六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倒!
箭矢擦着沈明璃的发髻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料上,箭尾剧颤!
但这动静,还是引起了附近一个正在搜寻漏网之鱼的官兵的注意!
“那边有人!”
他厉声喝道,持刀扑来!
六六将沈明璃往身后一推。
“隐锋”出鞘!
乌光一闪!
那官兵喉间喷血,倒地。
但更多的脚步声朝这边涌来!
“被发现了!快走!”
六六拉着沈明璃,朝着码头另一侧的船只阴影处狂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她们原本的计划,彻底打乱。
沈明璃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杀戮场。
皇兄……
你果然,从没放松过对所有人的监视。
包括我这个不起眼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