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江牧川被手机闹钟吵醒。他伸手按掉闹钟,发现林鹿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江牧川揉着眼睛问。
“睡不着。”林鹿说,“在想晚上吃什么。”
江牧川笑了,“不是说你订餐厅吗,怎么,还没想好?”
“选择困难症犯了。”林鹿把手机递给他,“你看这几家,评分都差不多,评价也差不多,选哪个好?”
江牧川接过手机翻了翻,都是些家常菜馆,人均一百左右。“都行,你定。”
“不行,必须选一个。”林鹿认真地看着他,“上次你选的,这次我选,但你要给意见。”
江牧川觉得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很可爱,像以前他们计划旅行时,她也会这样纠结选哪个酒店,哪条路线。
“那就这家吧。”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看图片分量挺大的。”
“好,就这家。”林鹿拿回手机,开始预订,“我订六点半的,你下班直接过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
小禾从门口探进头来,“爸妈,你们又要出去吃饭啊?”
“嗯,你今晚自己解决。”林鹿说,“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
“又吃饺子。”小禾嘟囔,“我也想去。”
“你去干嘛,当电灯泡啊。”江牧川说。
小禾做了个鬼脸,“啧啧,老夫老妻还约会,肉麻。”
林鹿抓起枕头扔过去,“快洗漱去,要迟到了。”
小禾笑嘻嘻地跑了。江牧川和林鹿对视一眼,都笑了。这种轻松的气氛,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一整天,江牧川工作效率特别高。下午四点就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他甚至还提早了半小时下班。去餐厅的路上,他经过一家花店,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先生买花吗?”店员热情地问。
“嗯……有什么推荐吗?”
“送女朋友的话,玫瑰最合适了。”
“不是女朋友,是……老婆。”
店员笑了,“送老婆更得送玫瑰了,她肯定高兴。”
江牧川看了看那些包装精美的红玫瑰,摇摇头,“太夸张了。有没有……简单点的?”
最后他选了一小束向日葵,配着白色的满天星,看起来明亮又不会太隆重。店员帮他简单包装了一下,他拿着花走出花店,感觉自己有点傻。都四十二岁了,还学小年轻送花。
到餐厅时,林鹿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条裙子,深蓝色的,衬得皮肤很白。她还把头发放下来了,烫过的发尾微微卷曲。江牧川看得愣了一下,他多久没看到林鹿穿裙子了?
“等很久了?”江牧川走过去。
“没有,我也刚到。”林鹿看到花,眼睛睁大了,“这……给我的?”
“不然呢。”江牧川把花递过去,“路上看到,就买了。”
林鹿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向日葵,我喜欢。”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江牧川觉得特别好看。他把菜单推过去,“点菜吧,今天我请客。”
“不行,说好我订餐厅我请客。”
“那下次你请,这次我请。”
林鹿看了他一眼,“江牧川,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没有啊。”
“那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又是高级餐厅又是花的。”
江牧川给自己倒了杯茶,“就是想对你好点,不行吗?”
林鹿没说话,低头看菜单,但江牧川看到她嘴角是上扬的。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菜量大,味道家常,林鹿的话也多了起来。她讲起公司里的趣事,说新来的实习生把咖啡洒在了总监的衬衫上,总监的脸都绿了。江牧川讲起他们部门团建去爬山,张哥爬到一半就不行了,坐在半山腰喘气。
他们聊了很多,虽然还是些日常琐事,但气氛不一样了。笑声多了,眼神交流也多了。江牧川发现,林鹿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这个习惯她一直有,但他好像很久没注意到了。
吃完饭后,他们沿着街道散步。林鹿抱着那束向日葵,走得很慢。
“江牧川。”她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这束花,还有这顿饭。”林鹿说,“其实我昨天差点取消预订。”
“为什么?”
“觉得没必要。”林鹿看着前方的路灯,“觉得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约会,怪不好意思的。而且工作也累,想着早点回家休息算了。”
“那怎么没取消?”
“因为你看起来挺期待的。”林鹿转头看他,“那天晚上回家后,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很久没有好好看看对方了。我甚至想不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白头发了。”
江牧川下意识摸了摸鬓角,“早就有了,你没注意而已。”
“是啊,我没注意。”林鹿轻声说,“我每天都看到你,但又好像没真的看到你。就像你每天看到我,但可能也没看到我穿新裙子。”
“我注意到了。”江牧川说,“今天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很好看。”
林鹿笑了,“真的?”
“真的。”
他们走到一个公园门口,里面有很多人在散步、锻炼。林鹿说,“进去走走?”
“好。”
公园里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玩滑板的孩子,还有像他们一样散步的情侣。走到一个人工湖边,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来。湖面上有灯光倒影,晃晃悠悠的。
“小禾明年就中考了。”林鹿忽然说。
“嗯,时间真快。”
“有时候我会想,等小禾上大学了,家里就剩我们俩了,那时候我们会不会更没话说?”
江牧川想了想,“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各过各的,那肯定会。”江牧川说,“但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改变,可能就不会。”
林鹿靠在了椅背上,“怎么改变?”
“就像现在这样,多出来走走,多聊聊天。找点共同的事情做。”
“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有什么共同的事情做?”
“怎么没有。”江牧川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健身,或者学点什么。我同事老王和他老婆就在学国画,每周末都去上课。”
林鹿笑了,“就我那画画水平,还是算了吧。”
“那你想做什么?”
林鹿想了想,“我想学烘焙。以前看视频里做那些蛋糕饼干,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就学啊。”
“一个人学多没劲。”
“我陪你学。”
林鹿转过头看他,“你会?”
“不会可以学啊。”江牧川说,“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
林鹿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从公园聊到家门口。小禾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林鹿找了个花瓶,把那束向日葵插起来,放在餐桌上。
“好看。”她说。
“嗯,好看。”
洗漱完躺到床上,林鹿主动靠了过来,把头枕在江牧川肩膀上。这个动作让江牧川心里一暖,他伸手搂住她。
“江牧川。”
“嗯。”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
“那我们下周做什么?”
“下周……”江牧川想了想,“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行。”
“然后下下周,我们去学烘焙。”
“好。”
林鹿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睡吧。”
“晚安。”
那天晚上,江牧川做了个梦。梦里他和林鹿都还年轻,手牵着手在大学校园里走。阳光很好,林鹿笑得很灿烂。然后场景忽然变了,他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但还是手牵着手,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路的两边开满了向日葵。
周六早上,江牧川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他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林鹿平时周末都要睡到九点的。
他起床走到厨房,看到林鹿系着围裙,正在打鸡蛋。料理台上摆着面粉、糖、牛奶,还有一本摊开的烘焙书。
“这么早?”江牧川靠在门框上。
“醒了就睡不着了。”林鹿头也没回,“我想先试试最简单的饼干,书上都写着呢,应该不难。”
江牧川走过去看那本书。彩页上饼干看起来金黄酥脆,配料表很简单。“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忙把黄油拿出来,要室温软化。”林鹿指挥道,“还有,帮我看看烤箱预热到180度对不对。”
江牧川按照指示行动。他发现林鹿做烘焙时特别认真,眉头微皱,嘴唇抿着,量面粉时还要用刮刀抹平。这个表情他以前见过,是她第一次学做菜时。
“第一次做,不用这么紧张。”江牧川说。
“不行,要按照步骤来。”林鹿很严肃,“烘焙讲究精确,差一点可能就失败了。”
他们一起把面团揉好,用模具压出形状。小禾闻着香味起来了,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爸妈,你们在干嘛?”
“做饼干。”林鹿说,“快好了,等会儿就能吃。”
“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禾凑过来看,“妈你还会做饼干?”
“现在不会,马上就会了。”
饼干放进烤箱,设定时间十五分钟。三个人围在烤箱前,透过玻璃门看里面的变化。面团慢慢膨胀,颜色渐渐变深,香味飘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