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林薇,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卷发和纤瘦的身形,还是让全场瞬间认出了她。
再后面是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显然是保镖。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齐刷刷转向门口,部分人甚至离开座位冲了过去,又被保安拦下。
“有好戏看了。”我听到台下有人小声说。
李浩然径直走向舞台,步伐稳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林薇则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苏**,好大的阵仗。”李浩然走上舞台,很自然地站到另一个麦克风前——那是工作人员临时为他拿上来的。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温和中透着压迫感:“单方面召开记者会,散布不实信息,这是否不太妥当?”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回应。
我看着他,这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在业内以手腕强硬著称,带出过三个一线明星,但也传闻中手段龌龊,喜欢挖人墙角。
“李经纪说我的信息不实,”我平静地说,“请问哪一点不实?是借款三十万不实,还是房产抵押不实,或是合同上的分成比例不实?”
李浩然推了推眼镜:“苏**,艺人和经纪人之间的财务纠纷,属于商业机密,本就不该拿到公众场合讨论。你这样公开林薇的私人借款信息,已经涉嫌侵犯隐私权。”
“是林薇先公开的。”我针锋相对,“是她先在千万观众面前,指控我‘抽成70%’、‘像吸血鬼一样控制她’。如果她可以公开指控,我为什么不能公开自证清白?”
台下传来一阵附和声。
李浩然面不改色:“林薇在节目中的发言,是基于她个人感受的情绪表达。而你现在公开的这些所谓‘证据’,是否有经过专业机构鉴定?有没有可能伪造?”
“所有文件都已经公证。”我直视着他,“如果李经纪有疑问,欢迎报警,或者我们直接法庭上见。”
气氛陡然紧张。
这时,林薇突然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她哭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妆容却完好无损——显然早有准备。
“苏姐...”她的声音颤抖着,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全场哗然。
这一招高明。不直接反驳我的证据,而是打感情牌,把自己塑造成被前经纪人逼迫的柔弱形象。
“我昨晚一宿没睡,一直在想你发的那些东西。”林薇走上前,离我只有两米远,“是,你帮过我,我永远感激。但那三十万,我早就还你了啊!去年底,我拿了商演的分成,第一时间就转给你了,你还说不用急...”
我愣住了。
台下记者疯狂记录,闪光灯连成一片。
“至于房子抵押...”林薇哭得更凶了,“那是你自己投资失败,怎么能算到我头上?苏姐,我知道你最近经济压力大,但你不能...不能这样编造故事来毁了我啊!”
颠倒黑白。
**裸的颠倒黑白。
我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那个曾经在地铁通道里,因为陌生人给了十块钱就鞠躬道谢的女孩,那个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我说“苏姐我一辈子记得你的好”的女孩,去哪儿了?
“你说你还了三十万,”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有转账记录吗?有还款凭证吗?或者,有当时我们的聊天记录吗?”
林薇的哭声停顿了一瞬。
李浩然立刻接过话头:“林薇当时是现金还款,出于对苏**的信任,没有索要收据。这确实是个教训,以后任何金钱往来都要留下凭证。”
好一个“现金还款”。
“至于房产抵押,”李浩然继续说,“根据我们了解,苏**三年前确实抵押了一套房产,但资金用途是...个人投资失败,对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我笑了。真的笑了。
“李经纪功课做得不错,但还差一点。”我点击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这是我抵押房产的公证协议,明确写着‘贷款用途:艺人林薇首张EP《微光》**及宣传费用’。需要我放大关键词吗?”
文件上,黑字白纸,清清楚楚。
李浩然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至于那三十万...”我切换到另一个页面,“这是林薇父亲手术前后的所有银行流水。手术费总计三十二万七千,其中三十万来自我的账户,两万七千来自林薇的积蓄。术后至今,林薇账户转入我的账户的所有款项,加起来是八万五千元——这是她父亲后续治疗时,我再次垫付的部分费用。”
我抬起头,看着林薇:“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说的‘去年底还清三十万’,是哪一笔?”
林薇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或者,”我转向李浩然,“李经纪可以帮忙解释一下?”
李浩然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这些财务细节,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不用核实了。”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站起来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我认出来了——他是林薇的父亲,林建国。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爸?你怎么...”
林建国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慢慢走上舞台。他走得很慢,步伐蹒跚,但眼神坚定。
李浩然想上前阻拦,被老人挥手挡开。
“各位记者朋友,我是林薇的父亲,林建国。”老人站到麦克风前,声音有些颤抖,但清晰可辨,“三年前,我查出肝癌,需要手术。家里没钱,薇薇刚出道,也没什么积蓄。是苏晴这孩子,拿出了所有存款,还去借了高利贷,给我凑够了手术费。”
台下寂静无声。
“手术后,恢复得不好,又住了三次院。”林建国继续说,“每次都是苏晴垫的钱。薇薇说以后会还,但我知道她刚起步,不容易,就想着等我好了,我去打工还。可是这身体...”
老人哽咽了。
林薇冲过去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薇薇,爸从小教你要知恩图报。”林建国看着女儿,老泪纵横,“苏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七年啊,人家把房子都抵押了,信用卡都刷爆了,就为了捧你。你现在红了,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爸,不是这样的...”林薇哭着摇头,“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解释!”林建国突然提高声音,“我就问你,那三十万手术费,你还了吗?”
全场目光聚焦在林薇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来是没还。”林建国惨笑一声,转向台下,“各位,我女儿不懂事,我替她向苏晴道歉。那三十万,我砸锅卖铁也会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