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秘书赵铭的心脏猛地一缩。
跟了钱卫国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老板的脾气了。
声音越是平静,说明事情越大。
“我在这里等他们。”
这六个字,从省纪委书记的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如泰山。
赵铭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没有问一句“书记您在哪”,因为他知道,老板既然这么说,就意味着对方会自己找过来。
“是!书记!我马上办!”
挂断电话,赵铭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立刻拨通了江州市委书记刘建业的私人手机。
此刻,刘建业正在市**主持一个关于城市绿化提升的专题会议。
他讲得正起劲,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刘建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委赵秘书。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对台下的干部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到了会议室外。
“赵秘书,您好您好。”刘建业的语气十分客气。
“刘书记,”赵铭的声音没有一丝寒暄,直奔主题,“钱书记现在就在你们江州市的行政服务大厅。”
“什么?”刘建业大吃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钱书记?”
“南江省,还有第二个钱书记吗?”赵铭的语气冷了几分。
刘建业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省纪委书记钱卫国!
他来江州了?还是微服私访?直接去了行政服务大厅?
这简直是天塌下来了!
“赵秘书,这……钱书记他……”
“书记让我给您带句话。”赵铭打断了他,“他在大厅里,等您和张市长过去,给他一个解释。”
“解释?”刘建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解释什么?
行政服务大厅能出多大的事?能让省纪委书记亲自坐镇,要市委书记和市长联袂去给一个“解释”?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赵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我只奉命传达。另外,钱书记让我问一下,今天在市行政服务大厅08号工商窗口当班的科员,叫什么名字。”
“08号窗口……”刘建业喃喃自语,这个细节让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问题,就出在这个08号窗口!
“我马上查!马上查!我们立刻过去!立刻!”刘建业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挂了电话,刘建业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直接冲回会议室,对着满屋子错愕的干部大吼一声:“散会!”
然后他抓起自己的秘书,“立刻!给张海峰市长打电话!让他放下手里所有事!跟我去行政服务大厅!十万火急!”
“另外!马上给我查!今天行政服务大厅08号窗口值班的人是谁!我要他全部的资料!五分钟之内!”
整个市委办公厅瞬间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行政服务大厅里。
钱卫国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
他就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自身纹丝不动,却已经在湖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08号窗口那个叫小李的年轻科员,对此一无所知。
他又打发走一个因为“照片背景颜色不对”的办事大妈,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再次拿起了手机。
刚准备再开一局游戏,他旁边的07号窗口一个大姐碰了碰他。
“小李,你看门口。”
小李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大厅门口,呼啦啦地冲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几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但脸上却写满了焦急和惶恐。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一看就是办公室主任、秘书之类的人物,个个神色紧张,手里拿着电话,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哟,什么大领导来了,这阵仗。”小李撇撇嘴,有些不屑。
在他看来,这服务大厅,主任就是天。就算是市里的领导来了,还能管到他一个小小的窗口科员头上?
他正想着,就看到那群人中的一个,正是他们服务大厅的一把手,王主任。
此刻的王主任,完全没了平日里背着手、挺着肚子的官威。
他像个跟班一样,小跑着跟在一个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身边,不停地弯腰,嘴里快速地说着什么,脸上全是谄媚和惊恐。
小李认得那个中年男人,那是在市里的新闻上经常出现的,江州市市长,张海峰!
市长来了?
小李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手机塞进了抽屉里,坐直了身体。
可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张海峰市长,竟然也只是跟在另一个人的身后,落后了半个身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神情凝重,步履匆匆,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小李虽然不认识他,但光看市长那副样子,就知道这人的来头,大得吓人!
这群人没有去主任办公室,也没有去贵宾接待室。
他们就在大厅中央站定,为首的那个领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大厅。
所有正在办事的群众和工作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刘建业(市委书记)的目光在人群中急速搜索,他想找到那个传说中的“钱书记”,可看了一圈,都是些普通老百姓。
钱书记到底长什么样?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秘书终于得到了消息,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凑到他耳边。
“书记,查到了!08号窗口的叫李文峰,去年刚考进来的事业编。”
刘建业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08号窗口。
他看到了那个一脸茫然的年轻科员,李文峰。
然后,他的目光顺着窗口往前,越过排队的人群,落在了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此刻也正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
刘建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虽然没在正式场合见过钱卫国穿便装,但那股子深不见底的气场,绝对错不了!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就是他!
省纪委书记钱卫国!
刘建业和张海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他们不敢耽搁,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整个大厅,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移动。
小李,也就是李文峰,也呆呆地看着。
他看到市委书记和市长,竟然一路小跑,跑到了那个被他刚刚训斥过的“乡下老头”面前。
然后,在他无比震惊的注视下。
江州市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对着那个“乡下老头”,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钱书记,我们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