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街上的裁缝铺小说(完整版)-林秀兰周明章节阅读
晨光刚漫过巷口的青石板，就被裁缝铺的木窗棂剪得细碎。林秀兰踩着布鞋，
笃笃地走进铺子里，鼻尖先撞上一股棉布混着线头的味道。这味道陪了她二十八年，
从十八岁嫁进这条老街开始，就没散过。铺子不大，靠墙立着的樟木柜里，
叠着各色绸缎布料，柜面上摆着一把掉了漆的软尺，还有半箩没做完的盘扣。
缝纫机摆在屋子中央，机头锃亮，是丈夫老周年轻时省吃俭用给她买的。老周三年前走了，
走的时候攥着她的手说，秀兰，这铺子你守着，也别太累。林秀兰叹了口气，
弯腰打开缝纫机。嗡嗡的声响刚起，巷口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她掀开窗帘一角，
看见隔壁杂货铺的王婶，正拉着几个老街坊指指点点。“听说没？西街开了家成衣店，
款式新潮得很，一件旗袍才卖两百块，比秀兰这儿做的便宜一半呢！”“可不是嘛，
我家闺女前儿去买了一件，料子摸着也不差。秀兰这铺子啊，怕是撑不下去喽。
”林秀兰的手顿了顿，缝纫机的声响戛然而止。她知道老街的人念旧，可念旧抵不过便宜，
更抵不过新潮。这半年来，铺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淡，上个月只接了三单生意，
还是老主顾照顾。她摸了摸柜面上的软尺，尺子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年轻的时候，
她是这条街最俏的裁缝，谁家姑娘出嫁，都得来找她做嫁衣。她做的盘扣，
一针一线都透着灵气，凤穿牡丹、梅开五福，花样儿比别家多。那时候，
铺子门口天天排着队，老周就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给她打下手，裁布料，递针线。“秀兰姨！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秀兰抬头，看见巷口跑进来一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
脸蛋红扑扑的，是对面文具店的女儿，叫甜甜。甜甜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跑到她跟前，
把纸展开：“秀兰姨，我想做条裙子。”林秀兰接过纸，上面画着一条连衣裙，裙摆大大的，
还画了几只小兔子。是甜甜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子可爱。
“甜甜要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老师说要穿自己做的衣服。”甜甜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妈说，西街的成衣店能买，可我就想让秀兰姨做。你做的衣服，穿着舒服。
”林秀兰的心猛地一暖，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似的。她摸了摸甜甜的头：“好，姨给你做。
想要什么料子？”甜甜指了指樟木柜最上层的一块碎花棉布：“我喜欢这个，像春天的花。
”那是林秀兰压箱底的料子，纯棉的，摸上去软乎乎的，是老周生前最喜欢的一块布。
她点点头：“行，就用这个。三天后来取，保证让你成为汇演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甜甜欢天喜地地跑了，林秀兰却皱起了眉头。她翻出抽屉里的账本，
算了算布料和线的成本，再加上手工费，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可她看着纸上的小兔子，
又想起甜甜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是把账本合上了。夜里，林秀兰坐在灯下裁布料。
剪刀在棉布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银丝上。她的眼睛花了，
穿针引线的时候，得眯着眼半天才能穿进去。手也不如年轻时灵活了，捏着针的指尖，
泛着一层薄茧。正缝着，门被推开了，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酒气。林秀兰抬头，
看见儿子周明晃晃悠悠地走进来。周明是她唯一的儿子，在城里的一家公司上班，
娶了个城里媳妇，叫李娟。小两口很少回来，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匆匆忙忙。“妈，
你还做这破玩意儿呢？”周明打了个酒嗝，指着桌上的布料，“跟你说了多少次，
这铺子别开了，不赚钱还累人。你跟我去城里住，我养你。
”林秀兰放下针线：“这铺子是我和你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关。”“心血值几个钱？
”周明的声音拔高了，“西街的成衣店都把生意抢光了，你守着这破铺子，有什么用？
李娟说了，你在这儿住着，她不放心。城里的条件多好，有电梯，有暖气，不比这老街强？
”“我不稀罕。”林秀兰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执拗，“老街的人熟，
街坊邻居都互相照应，比城里热闹。”“热闹？我看你是糊涂了！”周明急了，
“这铺子下个月房租就到期了，房东说了，要涨房租，涨一倍！你拿什么交？
”林秀兰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尖，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碎花棉布。她没吭声，
只是用嘴吮了吮指尖，然后拿起剪刀，继续裁布料。周明看着她固执的背影，
气得直跺脚：“妈！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我明天就去找房东，把这铺子退了！”“你敢！
”林秀兰猛地回头，眼睛里闪着光，“周明，这铺子是你爸的念想，你要是敢退，
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周明愣住了，他从没见过母亲发这么大的火。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说出口，转身摔门走了。门被摔得哐当响，
林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桌上的碎花棉布，看着上面的血珠，
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老周啊老周，你说我守着这铺子，可我守得住吗？第二天一早，
林秀兰顶着黑眼圈开门。刚把铺子收拾好，王婶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秀兰啊，听说你儿子要让你关铺子去城里住？”王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劝你还是听儿子的话吧。这老街的生意，是真不行了。你看西街的成衣店，
天天人满为患，哪像你这儿，门可罗雀。”林秀兰没理她，自顾自地整理布料。
王婶见她不吭声，又凑近了些：“我还听说，房东要涨房租，涨一倍呢！你这小本生意，
哪里扛得住？依我看，趁早关了，省得赔本。”林秀兰抬起头，看着王婶：“王婶，
我做裁缝二十八年，靠的是手艺吃饭。西街的成衣店再便宜，料子和手艺也比不上我。
老街的人要是真觉得我做的衣服不好，我认栽。可要是他们只是图便宜，我不怨。
”王婶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林秀兰看着王婶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王婶说的是实话，房租涨一倍，她确实扛不住。可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老周留下的铺子，毁在自己手里。下午，甜甜又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同学。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围着樟木柜看布料，七嘴八舌地说要做裙子，做衬衫，做背心。
“秀兰姨，我们都要做衣服，参加文艺汇演。”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说，
“甜甜说你做的衣服最好看。”林秀兰的眼睛亮了。她看着眼前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笑着说：“好，姨都给你们做。保证让你们漂漂亮亮的。
”孩子们欢呼雀跃，留下定金，蹦蹦跳跳地走了。林秀兰数着手里的零钱，
心里有了一丝底气。接下来的几天，林秀兰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裁布料，缝衣服，
晚上还要熬夜做盘扣。她的眼睛更花了，手指也被针扎了好几次，
可她却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老街的街坊们听说了，也陆陆续续地来照顾生意。
张大爷来做了件中山装，说要参加老同学聚会；李大妈来做了件棉袄，
说城里的羽绒服穿着不舒服；就连王婶，也不好意思地来了，要做件旗袍，
说要参加广场舞比赛。林秀兰的铺子，又热闹起来了。缝纫机的嗡嗡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夹杂着街坊们的欢声笑语。三天后，甜甜和同学们来取衣服。小姑娘们穿上自己的新衣服，
在铺子里转着圈，像一群花蝴蝶。甜甜的碎花连衣裙，裙摆飞扬，小兔子图案栩栩如生。
“太好看了！秀兰姨，你真是太厉害了！”甜甜抱着林秀兰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林秀兰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文艺汇演那天，林秀兰特意去了学校。
舞台上，甜甜和同学们穿着她做的衣服，跳着舞，唱着歌，台下掌声雷动。
林秀兰看着台上的小姑娘们，眼睛湿润了。汇演结束后，甜甜的妈妈特意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