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待我极好,成婚时用八抬大轿将失忆的我从深山接回家。
可我始终想不起来为什么我爱他。他红着眼睛说,希望我的失忆永远都不要好。
原来他也知道,亡国公主和叛军首领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情。1轿中月,
枕边疑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惊起廊下几只宿鸟。我坐在窗前,
看着烛火映在窗纸上的剪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淡的月牙形疤痕,
像被霜雪吻过的痕迹,陆烬说,是我当年在深山里被荆棘划伤的。成婚已过半年,
他待我好得无可挑剔。每日清晨,他会亲自为我煎药——据说是安神的方子,
怕我夜里总做零碎的梦。药汁熬得浓稠,他会先尝一口,确认不烫了才用白瓷勺喂到我唇边,
眉峰蹙着,语气是化不开的柔:“阿凝,慢点喝,别呛着。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到我唇角时,会下意识地放轻力道,
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府里的下人都怕他,说摄政王陆烬当年起兵时杀伐果断,
血流成河才换来如今的天下。可在我面前,他从未有过半分戾气。
我喜欢吃城西张记的桂花糕,他便每日差人跑二十里路去买,
回来时糕点还带着温热;我夜里怕黑,他再忙也会赶回来陪我安歇,即便处理政务到深夜,
也只是在外间榻上和衣而卧,生怕惊扰了我的睡眠。他还总爱为我描眉。黛笔轻扫,
顺着我的眉骨勾勒形状,呼吸落在我耳畔,带着淡淡的龙涎香。“阿凝的眉,该是这样的。
”他低声说,声音里藏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缱绻。可每当铜镜里映出那双被他描得精致的眉,
我心里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重要的拼图。我对他的宠爱,竟生不出半分欢喜。
这种违和感,从他用八抬大轿将我从深山接回来的那天起,就如影随形。
我醒来时躺在破庙里,身上盖着粗糙的草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叫“阿凝”。
他找到我时,玄色锦袍沾着风尘,眼神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他说,
我是他失散多年的未婚妻,一场意外让我失了忆,如今他来接我回家。八抬大轿,红绸铺地,
鼓乐喧天。那是京城里最隆重的婚礼,人人都说摄政王对我情深似海,
肯为一个失忆的女子倾尽颜面。可我坐在摇晃的轿子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他掀开轿帘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可我看着那张俊朗的脸,
只觉得陌生。“阿凝,在想什么?”陆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头,
见他刚处理完公务回来,玄色朝服未解,肩上还沾着些微夜露。他走到我身边坐下,
自然地握住我的左手,指尖又触到了那道月牙疤。果然,他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指尖在疤痕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没什么,”我垂下眼帘,轻声试探,
“只是忽然想起,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竟显得有些寂寥。他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力道大得让我微微蹙眉。我抬眼望他,却见他眼眶红了,
平日里沉稳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深深的恐惧。“阿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忘了也好。”“为什么?”我追问,
心跳莫名加快,“难道以前的我,过得不快乐吗?”他别过脸,不敢看我的眼睛,
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缓缓开口:“不是不快乐,是……太痛了。”他重新转回头,
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阿凝,就这样好好活着,忘了过去,你就不会再痛了。
”他的眼神太过哀伤,让我心头一紧。可他越是这样回避,我心里的疑窦就越深。
他在怕什么?怕我记起什么?夜深了,陆烬已经睡熟。他的睡姿很规矩,
始终与我保持着一寸距离,却在梦中无意识地伸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像是在守护什么。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的睡颜。他的眉峰微蹙,即使在梦中,
也带着一丝难以舒展的郁结。我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想去书房看看。那个紫檀木盒,
他从不许**近,每次我无意间提起,他都会岔开话题。直觉告诉我,
那里藏着我失去的记忆。书房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照亮了案上的书卷。紫檀木盒就放在书架的最高处,黑沉沉的,透着一股肃穆。
我搬来一张凳子,踮起脚尖,终于将木盒取了下来。盒子很重,锁是黄铜做的,
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我试着用指尖摩挲,忽然发现锁扣有些松动。或许是他太过珍视,
反而舍不得锁死?我轻轻一掰,锁扣竟开了。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
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羊脂玉佩。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娟秀的“凝”字,
边缘有一处明显的磕碰痕迹,像是经历过剧烈的撞击。我拿起玉佩,触手生温。
就在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片段——漫天火光,宫殿坍塌,
有人在喊着什么,声音凄厉,却听不真切。我的头猛地一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手腕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梦中的感觉一模一样。“阿凝?
”陆烬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带着惊慌。我回头,见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慌乱。我下意识地将玉佩攥在手心,
心口砰砰直跳:“我……我只是睡不着,想来看看书。”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将紫檀木盒合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谁让你动这个盒子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话如此不客气。我愣了愣,忽然觉得委屈,
眼眶一热:“我只是好奇……这玉佩,是我的吗?”他的神色软了下来,伸手想碰我,
却又停住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是你的。”他接过木盒,重新放回书架最高处,
“以后别再动它了,好吗?”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块玉佩,这道疤痕,
他红着眼眶说的“太痛了”,还有书房里的秘密……我的过去,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回到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握着那枚偷偷藏起来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
月光下,玉佩上的“凝”字熠熠生辉,像是在无声地召唤着我,回到那个被遗忘的过去。
我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我必须找回我的记忆,哪怕真的像陆烬说的那样,
等待我的是无尽的痛苦。因为只有记起过去,我才能明白,为什么他待我如此之好,
我却偏偏感觉不到爱。而他,又为什么如此害怕我恢复记忆。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
映照着这座富丽堂皇的摄政王府。而我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藏着的是我与陆烬之间,
跨越了生死与时光的秘密。2旧物影,梦惊魂玉佩被我藏在枕下,
冰凉的触感透过锦缎渗进来,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我便听见外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是陆烬起身了。他似乎总起得这样早,处理不完的政务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会亲自到小厨房看着下人为我准备早膳。我佯作熟睡,感受着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停留了许久。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阿凝,好好睡。”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随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等他走后,我才缓缓睁开眼,从枕下摸出那枚玉佩。阳光透过窗纱照在上面,
“凝”字的刻痕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暖意,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过。我将玉佩贴在胸口,
心脏砰砰直跳,昨夜那阵剧烈的头痛和模糊的火光碎片,此刻又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早膳时,陆烬陪我坐着,亲手为我剥了一颗荔枝,递到我唇边:“今日要去城外的粮仓巡查,
可能要晚些回来,你若闷了,就让下人陪你在府里逛逛,别走远了。”我张口接住荔枝,
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涩味。“府里……有没有关于以前的东西?
”我状似无意地问,眼睛盯着碗里的白粥,不敢看他。陆烬剥荔枝的动作顿了顿,
指尖的力道大了些,荔枝壳裂开一道细纹。“以前的东西?”他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异常,
“都失散了。当年你出事,很多物件都没能寻回来。”他将剥好的荔枝放在我碟中,
“别想这些了,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他在撒谎。我心里清楚。那枚玉佩,
那紫檀木盒,还有他提起过往时躲闪的眼神,都在告诉我,他在刻意隐瞒。饭后,
陆烬带着随从离开了王府。我坐在庭院的秋千上,看着廊下的紫藤萝花一串串垂下来,
紫得浓郁。张妈端着一盘新沏的茶过来,脚步有些踉跄,茶水溅出几滴在青石板上。“夫人,
小心着凉。”她将茶盏放在石桌上,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我看着她鬓边的白发,
想起昨夜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问道:“张妈,你在府里待了多久了?
”张妈手上的动作一顿,垂着头答道:“回夫人,老奴是摄政王登基后不久来的,
也才一年多。”“是吗?”我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可我总觉得,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很久了。”她的身子猛地一颤,膝盖一软竟差点跪下去,
声音带着慌乱:“夫人说笑了,老奴怎敢……”“张妈,”我打断她,语气放轻,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陆烬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你若是知道些什么,
能不能告诉我?”阳光正好,庭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紫藤萝的声音。张妈抬起头,
眼里满是挣扎,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张妈,摄政王吩咐,让你去清点库房的布料,即刻就去。
”张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匆匆对我行了一礼:“夫人,
老奴先告退了。”她转身快步离开,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的疑窦更深。陆烬一定是察觉到了我的探寻,竟连一个老仆人都要提防。他越是这样,
我就越觉得,我的过去绝非“未婚妻失散”那么简单。午后,
我趁着府里下人都在各自忙碌,再次悄悄溜去了书房。上次匆忙间只看到了玉佩,
那紫檀木盒里,或许还有别的东西。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像是特意为我留的,
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我推门进去,心跳得比上次更厉害。紫檀木盒还在书架最高处,
我搬来凳子,小心翼翼地取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锁扣。
除了那枚“凝”字玉佩(我昨夜偷偷放回了原位,怕被陆烬发现),
盒子里还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下面压着一幅卷轴。我屏住呼吸,将卷轴慢慢展开。
画纸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画中是一片漫天飞舞的桃花林,
一个身着南楚宫装的女子坐在青石上,膝上放着一把七弦琴,正低头拨弄琴弦。
她的侧脸轮廓温婉,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竟与我铜镜中的模样一模一样。
画的笔触细腻,显然出自名家之手,可最让我心头一震的,
是女子腰间系着的玉佩——那枚玉佩的形状、刻着的“凝”字,与我手中的这枚,
竟是完全相同!我指尖抚过画中的桃花,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画里的人,分明就是我。可南楚宫装……我难道不是普通的民女,而是与南楚皇室有关?
传闻中南楚三年前被叛军覆灭,先帝与皇室宗亲尽数葬身火海,而那场叛乱的首领,
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陆烬。
一个荒谬却又让人心惊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会不会是……南楚的公主?若真是如此,
陆烬作为覆灭南楚的“叛军首领”,又为何会娶我这个亡国公主?还对我如此宠爱,
怕我恢复记忆?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比昨夜的火光更清晰些——还是那片桃花林,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手里拿着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像是在说什么。那少年的眉眼,
竟与陆烬有着七分相似!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剧烈,
像是有无数把锤子在敲打我的太阳穴。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几本厚重的书册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捂着脑袋,蹲下身,痛苦地喘息着。
画中的桃花、少年的笑脸、漫天的火光、坍塌的宫殿……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交织碰撞,
让我几乎晕厥。“夫人!您怎么了?”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我慌忙将画卷好,
放回紫檀木盒,重新放回书架。刚收拾好,就见两个丫鬟推门进来,看到我蹲在地上,
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搀扶。“我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扶着书架站起来,
“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头。”丫鬟们将我扶回房间,又去请了大夫。陆烬回来时,
大夫刚为我诊完脉,说我是忧思过度,气血不足,开了些安神的方子。他走进房间时,
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你又去书房了?”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没有否认,抬眼看着他:“陆烬,画里的人是谁?”他的身子一僵,
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走到我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我的额头,
却被我躲开了。“那是南楚宫装,”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不是南楚的人?你是不是……覆灭南楚的叛军首领?”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夜里,我终于做了一个完整的噩梦。
梦里,我身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可四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浓烟呛得我无法呼吸。
宫殿的梁柱一根根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我穿着画中的那身南楚宫装,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凝”字玉佩,拼命地奔跑。“凝儿!快走!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个妇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回头,
看到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妇人被倒塌的横梁压住了腿,火光映着她的脸,
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可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悲痛。“母后!”我失声喊道,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住了。就在这时,一群身着黑衣的士兵冲了进来,
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剑,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抓住南楚公主楚凝!摄政王有令,
死活不论!”楚凝……原来我的本名,是楚凝。我转身想跑,却被一个士兵拦住了去路。
刀剑向我劈来,我闭上眼,以为必死无疑,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睁开眼,
看到一个穿着玄色铠甲的背影挡在我身前,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身姿挺拔,
铠甲上已经染满了鲜血。是他!那个在桃花林里为我折枝的少年,那个眉眼像极了陆烬的人!
“快走!”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急促,将我往身后推了一把。我踉跄着后退,
看着他与那些士兵厮杀。他的剑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气,可敌人太多,
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不要!”我哭喊着,想冲上去,
却被他严厉的眼神制止。“听话!带着玉佩,去城外桃花坞找陈叔!”他嘶吼着,
将我往宫殿后门推去。就在我转身的瞬间,一根燃烧的横梁从屋顶坠落,
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砸去。我目眦欲裂,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推开了他。
横梁重重地砸在我的后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般轻飘飘的,
手腕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是那枚玉佩的棱角吗?还是……铁钉?我倒在地上,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他抱着我,铠甲上的鲜血染红了我的宫装,他的眼眶通红,
嘶吼着我的名字:“凝儿!别睡!凝儿!”“啊!”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淋漓,
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窗外已是深夜,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着房间里熟悉的陈设,
可梦里的火光、疼痛、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却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陆烬被我的喊声惊醒,连忙坐起身,伸手扶住我,声音带着惊慌:“阿凝?怎么了?
做噩梦了?”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可我却下意识地躲开了。
梦里那个穿着玄色铠甲、为我厮杀的背影,与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摄政王,
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他是陆烬。他是覆灭南楚的叛军首领,
也是那个在大火中拼尽全力保护我的人。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与他舍命相护的深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梦到了大火,”我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恐惧,“梦到有人喊我楚凝,梦到……你。
”陆烬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深深的痛苦取代。
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声音哽咽:“阿凝,都过去了,只是噩梦而已。”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我熟悉的龙涎香,
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怀里的这个人,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关乎我的过去,
我的身份,甚至……我的生死。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玉佩还在我的枕下,画中的桃花林还在我的脑海里,梦里的剧痛还在隐隐作祟。我知道,
这场关于记忆的探寻,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论等待我的是怎样的真相,是血海深仇,
还是无法言说的苦衷,我都必须走下去。因为我是楚凝,
不是那个活在陆烬庇护下、一无所知的“阿凝”。我要找回我的过去,找回我失去的一切,
包括……我对他,那份被遗忘的情感。3故人踪,疑窦生噩梦之后,我病了三日。
高热不退,意识昏沉间,总觉得有人一直守在床边,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一遍遍抚过我的额头,低声唤着“凝儿”。那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似平日里陆烬温和的“阿凝”,倒像是梦里那个抱着我嘶吼的玄甲将军。醒来时,
已是第三日的黄昏。夕阳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影。陆烬趴在床边睡着了,
鬓边沾着些许汗珠,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他的手还紧紧握着我的手腕,
指尖正好落在那道月牙疤上,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我看着他的睡颜,
心里五味杂陈。这三日,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亲自喂药、擦身,连政务都暂且搁置了。
府里的下人说,摄政王从未对谁如此上心过,哪怕是当年南征北战,身受重伤,
也未曾这般失态过。可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疑窦就越深。他若真是覆灭南楚的罪魁祸首,
为何会对我这个亡国公主如此深情?若他对我有情,又为何要隐瞒我的过去,怕我恢复记忆?
“醒了?”陆烬察觉到我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疲惫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语气松了口气,“烧退了就好。”他起身想去叫下人传膳,
我却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陆烬,”我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虚弱,“梦里的事,
是真的吗?”他的身子一僵,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什么梦?”“大火,宫殿,母后,
还有……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喊我楚凝,喊你摄政王,
说要抓我回去,死活不论。可你却救了我,替我挡了那些刀剑,还有……那根横梁。
”陆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缓缓开口:“阿凝,那只是噩梦,
是你病中胡思乱想。”他避开我的目光,伸手为我掖了掖被角,“你刚醒,身子虚弱,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先好好吃饭。”又是这样。回避,掩饰,不愿提及半个字。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紧绷着,
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忽然发现,他的眼底不仅有疲惫,
还有深深的恐惧——他怕我记起一切,怕我知道真相后,会恨他。可他越是这样,
我就越确定,梦里的一切,绝非空穴来风。病好之后,陆烬对我愈发宠爱,
甚至到了近乎纵容的地步。他送了我一整箱的珠宝首饰,件件价值连城,
却都不是我喜欢的样式。我随口提了一句“京郊的桃花该开了”,第二日清晨,
他便备好了马车,要带我去城外的桃花坞。“你不是说闷得慌吗?
”他替我披上厚厚的披风,指尖拂过我的发梢,语气温柔,“桃花坞的桃花开得最盛,
去散散心也好。”马车行驶在郊外的小路上,两旁是抽芽的垂柳,
空气里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陆烬坐在我身边,沉默地看着窗外,神色有些恍惚。
我偷偷打量他,见他鬓角似乎又添了几根银丝,心里竟莫名地涌上一丝不忍。可这份不忍,
很快就被越来越强烈的心悸取代。马车驶入桃花坞时,漫山遍野的桃花映入眼帘,粉白相间,
如云似霞,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雨。这般盛景,本该让人心情愉悦,
可我却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眼眶也有些发热。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
熟悉的桃花香气,熟悉的青石小径,甚至连不远处那棵歪脖子桃树,
都与我记忆碎片里的场景一模一样。“阿凝,怎么了?”陆烬察觉到我的异样,
连忙扶住我,语气带着担忧,“是不是不舒服?”我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
踉跄着走下马车,朝着那片桃花林深处走去。脚下的青石路凹凸不平,
却像是刻在了我的骨子里,指引着我走向某个地方。走到桃花林中央,我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块光滑的青石,正是画中女子抚琴的地方。我缓缓坐下,指尖抚过冰冷的石面,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清晰的记忆——还是这样的春日,桃花开得正盛。
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枝开得最艳的桃花,快步走到我身边,
将桃花递到我面前,眉眼弯弯地说:“凝儿,你看这枝桃花,是不是和你一样好看?
”少年的眉眼清澈,笑容灿烂,正是年少时的陆烬!我抬头,看到他身后跟着几个侍从,
手里捧着一把七弦琴。“我听说公主殿下琴技卓绝,”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特意寻了这把‘流泉’,想请殿下为我弹奏一曲。”我接过桃花,放在鼻尖轻嗅,
笑着点了点头。指尖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在桃花林里回荡,少年坐在我身边,静静地听着,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凝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认真,
“等我平定了北疆的叛乱,就向陛下求亲。”我弹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
“我要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回家。”他眼神坚定,语气郑重,“这一辈子,
我都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琴声戛然而止,桃花瓣落在琴弦上,像是无声的应答。
“阿凝!阿凝!”陆烬的呼喊将我从记忆中拉回现实。我猛地回过神,
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你怎么了?”陆烬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想为我擦眼泪,却被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
”“这里,我们以前来过,对不对?”我看着他,声音带着哽咽,“你说过,
要用八抬大轿娶我回家,护我一辈子,对不对?”陆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
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的沉默,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原来,
我们并非只是普通的未婚妻与未婚夫。我们曾在这片桃花林里许下诺言,
曾有过那样纯粹而真挚的时光。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他变成了覆灭南楚的“叛军首领”,让我成了失忆的亡国公主?“我们回去吧。
”陆烬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沙哑,伸手扶起我,力道有些大,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扶着我往马车的方向走去。桃花林里的风还在吹,
花瓣落在我的发间、肩头,却再也没有了记忆中的美好,只剩下无尽的伤感和疑惑。归途上,
马车里一片沉默。陆烬靠在车窗边,侧脸冷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心里乱糟糟的,只想快点回到王府,找到更多关于过去的线索。马车行至城门口时,
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间说道:“王爷,夫人,有个卖花的老人家挡在前面,
说要给夫人送枝花。”陆烬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不必了,赶路。”“等等。
”我开口说道。不知为何,我心里竟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去看看那个卖花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