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曦,一个靠画笔吃饭的自由插画师。
一个人住,最怕的就是两件事:催稿的编辑和吵闹的邻居。
编辑的催稿电话可以不接,但邻居的噪音,却像跗骨之蛆,无孔不入。
一个月前,我隔壁那套空了半年的房子终于迎来了新主人。
搬家那天,我开门倒垃圾,正好撞见他们。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肌肉。他正侧着脸,低头对身边的女人说话,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而那个女人,依偎在他身边,一头海藻般的长发,皮肤白得像瓷,仰着脸看他,眼睛里盛满了星星。
「小心脚下。」男人说着,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半抱进怀里,躲开了搬家工人抬着的柜子。
女人顺势靠在他胸口,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甜又软:「知道了,季先生。」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被惊艳到了。
他们就像是从精修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完美得不真实。
男人叫季沉,女人叫林若。
他们主动上门送了邻里礼物,一盒包装精致的手工饼干。
季沉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说他是建筑设计师,太太是全职主妇,以后请我多多关照。
林若就站在他身后,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像只胆怯又好奇的猫,冲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能闻到从隔壁飘来的饭菜香,听到他们低低的笑语。
季沉会拉小提琴,傍晚时分,悠扬的琴声会伴着落日余晖,从窗缝里溜进来。
林若的嗓音很美,有时会跟着琴声轻轻哼唱。
我一度觉得,我的隔壁住进了一对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连带着我这枯燥的独居生活,都染上了一层浪漫的滤镜。
直到半个月后,第一个诡异的夜晚降临。
那晚我赶稿到凌晨两点,正准备去睡觉,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凄厉得像一把刀子,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我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摔了。
紧接着,就是压抑的、断断续斥的哭声。
那哭声很奇怪,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拼命忍耐,却又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悲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竖起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壁的隔音效果不算好,我能清晰地听到林若的哭声里夹杂着哀求。
「求你……别这样……」
然后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带着怒意的声音,是季沉。
「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砸在墙上,又像是人被狠狠推倒。
林若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绝望的呜咽。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家暴?
那个白天看起来温文尔雅、把妻子宠上天的季沉,到了晚上,竟然是这副模样?
巨大的反差让我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几天,同样的情景每晚都在上演。
哭声总是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准时响起,像一个上了发条的诅咒。
有时是林若歇斯底里的尖叫,有时是她低低的啜泣,中间夹杂着季沉的咆哮和各种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麻木。
我甚至能根据哭声的激烈程度,判断出今晚的“战况”有多惨烈。
我的工作受到了严重影响,黑眼圈越来越重,精神几近崩溃。
我试过白天去找林若,想旁敲侧击地问问她。
她来开门时,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穿着干净的棉布裙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的脸上、脖子上,看不出任何伤痕。
「陈**,有事吗?」她微笑着问我,眼神清澈,仿佛那些深夜里的悲鸣与她毫无关系。
我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或许,是我听错了?
可是,那些声音真实得就像在我耳边发生一样。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那晚的动静格外大。
先是林若的一声惨叫,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季沉野兽般的怒吼。
「我杀了你!」
我听到这三个字时,全身的血都凉了。
墙壁那边传来“咚、咚、咚”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人在用头撞墙。
林-若的哭声已经不成调,变成了绝望的、濒死的哀嚎。
我不能再等了。
如果今晚我什么都不做,明天上新闻的,可能就是隔壁的杀人案。
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按下了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