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将军府的两个小妾要自杀。一个挽了三尺白绫挂在我房里。一个钉死了门窗,
端着烧红的炭盆放在我房里。她们拉着我的手说:“夫人,你跟我们一起死吧。”别搞,
我这是新号。1这是我穿进小说里的第十五年。容娘跟涵娘还在吵个不停。
容娘:“上吊的勒痕明显又骇人,你烧那个破碳熏到她怎么办!
”涵娘:“屋里不准荡秋千你不知道啊?要是把夫人勒坏了怎么办?
一氧化碳中毒你都不知道,我跟你这种不懂化学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叽里咕噜说啥呢,
我的脑子更疼了。“行了!”我大喊一声。
“你们用这种手段引起他的注意只会让他心生厌恶。”房间突然安静极了。
两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泫然欲泣,我见犹怜。她们异口同声地问:“夫人,
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这是我说的吗?哦,我好像真说过。但是我说的是,
将军最喜欢你了不久前,威远将军的随从给我捎来口信。“将军不日将抵达京城,
此次还有一名女子同行,请夫人提前安排好住处。”将军府又要有新的小妾了。
为了安抚她们,我只能这么说。威远将军的第一房小妾是出征五年后带回来的。她叫容娘,
是边城风沙磋磨过的女人。会骑马,会打猎,最看不上我这样娇娇弱弱的世家女。
我忘不了容娘高高扬起的下巴。她说,早知你已有家室,我绝不会跟你回来。
林景澄握着她的手安慰:“她跟你怎么比,你替我挡过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心里只有你。
”容娘妥协了,她做了一个小小的妾。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对谁都这么温柔。
我没哭也没闹,丢掉了那些不该有的奢望。只做好一个当家主母的本分。后来,
少将军变成了大将军。他又走了五年,带回来一个叫子涵的女人。子涵很与众不同。
她骂林景澄是封建余孽,说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大将军招架不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一套骇人听闻的言论。只好利落地抽出佩刀扎进自己的肩膀。
他说:“没有你,我绝不独活。”装得一点都不像,他真想以死明志怎么不往心口扎啊?
可子涵很吃这一套,她成了第二个妾。我坐在高堂上,看着容娘眼里的光一点点落空。
后来大将军又走了。容娘开始和涵娘针锋相对。一开始只是互相攀比自己的学识见识,
后来是攀比将军的爱。她们打得有来有回,不遑多让。可是后来,
将军连一封信都没有给她们寄过。我既不愿意见她们互相争斗,
又不想她们为一个负心汉白白浪费青春。只好日日多相伴。春日同泛舟,冬日共暖衾。
这都是我这个将军夫人该做的。如今五年时间又到了。我抿了抿嘴唇,
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将军心里惦记着两位姨娘,用不着这些手段。
”“可是我都打听到了,将军对那个女人疼爱得很,我们……”“那个女的到底有什么好的,
还是个烟花之地出来的,她……”“夫人,您说这可怎么是好啊?”她们哭得越来越厉害,
情到浓时扑在我怀里,一人占住一边身子。又酥又麻。2安抚好她们俩,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我让丫鬟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好饭。吃饱喝足后,窗外夜色正浓。是个逃跑的好时候。
我提着包袱偷偷遛到后门。我没办法陪她们继续闹下去了,按照书里的情节,
将军这次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是个猎宝人,她的目的是布防图,
雇佣她的邻国胡人已在边境埋伏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一旦她得手,国将不国。布防图被偷,
整个将军府都要被株连九族。能在这过了十五年好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再不跑,
命就没有了。其实我不是没想过阻止林景澄,用正房娘子的身份压一压他。
可他每次回来都没正眼看过我,也不曾来过我房里。十五年,我跟他说过的话都没有十五句。
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过。我又为何要去管将军府的生死。在我的刻意安排下,
将军府的护卫并不多,一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小丫鬟,她们走路都是低着头的,
匆匆来匆匆去。我正准备开门,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不好了!涵姨娘晕倒了,
快去求夫人请大夫!”“夫人去哪了!快找夫人!”踏出门的半只脚悬在半空,
我叹了一口气,把脚收回来了。算了,我总不能看着人死在我面前。刚走进涵娘房间,
炭盆里还有火星忽闪忽灭。是一氧化碳中毒。来不及等大夫了。我让丫鬟们退下,
解开她的束腰做了一套心肺复苏,屁用没有。紧接着是人工呼吸,这次有用。
几分钟后她悠悠转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撅起来的嘴有些尴尬,
怎么解释都有些解释不通,干脆不装了。“我不是女同,你别在意。”她瞪大双眼眨巴眨巴,
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时代还没有女同的说法。“你也是穿过来的!老乡啊!
”她情绪很激动,拉着我的手泪眼汪汪。“夫人,我说怎么总感觉你格外亲切呢,原来如此。
夫人你就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没了你,我在将军府会被她们吃得渣都不剩!
”我看着她因为刚刚的缺氧而变得红润的脸庞,莫名的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别的男人,还在想着雌竞。我撒了个谎。我说:“其实我有一个系统,
系统说因为你这个穿越者的任务失败,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才把我派过来继续完成任务的。
”“你应该离开将军府,去做你真正该做的事,任务完成后你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拉住我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在床边。“回去?回那个世界有什么好的?
在那边我连一个保姆都请不起,这里我有一个院子的丫鬟。”“回去后我就是个普通人,
可在这里我是不同的,你懂吗?”我摇了摇头,我不懂她的执着。她也没什么不同的,
不过是一个生了病都不能自己请大夫,凡事要请求夫人的小妾。如果这个夫人心狠手辣一点,
她可能已经被发卖到哪个山沟里,给老男人生一窝孩子。可她并不失落,而是一脸娇羞。
她说,夫人懂不懂没关系,只要夫人能一直陪着我就好。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这是自甘堕落!我告诉她的丫鬟,如果再有不舒服自己去请大夫即可。
我有些沮丧地转身离去。或许是被涵小娘气得晕头转向,我没注意脚下的路,
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容小娘的院子里。月挂梢头,西风凌冽,我抬手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衣。
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随意而动,院子里的湘妃竹漱漱落下。她在舞剑。我很欣慰,
一时看得如痴如梦,鼓起了掌。看吧,人的初心和来路怎么可能轻易被忘记,
容小娘就还记得。她不属于这里,她该自由自在,长街打马,西北饮风。长剑入鞘,
她朝我行了个礼,眸中星光点点。“夫人觉得我这剑舞得如何?我特意练了许久。
”我呲着的牙收了回去,脸也黑了下来。她怎么也这样,整天想着靠这些手段争宠。
我试探着问:“这深宅大院待久了,你可想回家?”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平和又温柔的神情。
“想,可是也不想。”“将军让我爹爹做了军中校尉,连我弟弟都有了官职,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这里,不是吗?”我不死心,又问:“你别管他们,你自己呢,
你喜欢在这里吗?”她温柔地看着我:“怎么会不喜欢呢,虽然将军不常回来,
可夫人总是对我关怀备至,我想永远待在这里。”我气笑了,女人怎么就这么容易满足呢?
如果我是个功勋卓越的大将军,我的老丈人起码是个参军,一个小小的校尉,
说出去我都嫌丢人。我说我要走了。她让人取了件披风系在我身上,朝我挥了挥手。
“天冷了,夫人让小丫鬟给你多灌几个汤婆子,别着凉。
”“明天再让小厨房做你最爱吃的煨栗子鸡。”一颗心,泛起密密麻麻地痛。哎呀,
我怎么能忘了,将军府有全世界最好吃的煨栗子鸡。要是走了,我这辈子就再也吃不上了。
其实真的不是因为在乎她们。我拎着小包袱又回了房间。
想了一夜才想出一个扶大厦于将倾的好计策。3寒风猎猎,
我亲眼看着公主府的管家接过我们的拜帖又随手扔在角落里。
薄薄的一张纸被风吹得转了个圈。公主不想见我,这也不能怪她。
威远将军林景澄年轻时英俊非凡,名动京城。他是所有待嫁少女的梦中佳婿,包括三公主。
那年的十里长街熙熙攘攘。满城佳人都悄悄遮了面纱为领兵出征的林景澄送行。
连皇帝最疼爱的三公主也会自请登台,送别三军。她挥着锦帕,含情脉脉。“愿小将军此行,
执戈披甲,所向披靡。”所有人都说,他回来后便会尚公主。可他偏偏用一身军功求娶我,
一个七品官的嫡次女。天子大怒,公主颜面无存。可我不喜欢林景澄,三公主知道的。
我喜欢一个叫贺正卿的小秀才。他待我很好。薄薄的棉衣里揣着一个烤红薯,
从城南一路跑到城北,递到我手里还是热乎乎的。他说:“明年待我高中后,必来娶你。
”我咬了一口烤红薯,轻轻呵着气,可真甜啊。圣旨降下来的那天,
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人高兴得起来。我爹说:“他真不要脸,自己不想尚公主就拖我女儿下水,
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我娘说:“我儿命苦啊,以后公主必定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
深宅大院是会吃人的。”我嫁出去的庶姐跑回来跟我说:“你要是想逃的话,姐姐帮你。
就算豁出去这些荣华富贵,也要换你一生平安。”我真得信了。彼时我也一腔孤勇,
收拾好行囊叫人给小秀才送信。只要他想,漫漫长路我们便携手同行。
送信的小丫鬟回来得很快,她一见我就哭了出来。“**,他说天寒炭贵,
家里连过冬的炭火都还没备下,怕你去了受冷。”窗外飞雪闻声而落,大地一片苍茫。
我哪里就要什么金丝炭,他明明知道的。我爹娘来得很快,他们拉着我的手不敢置信。
“圣旨还在主屋里摆着呢?你怎么能,你怎么真的能……”我被爹娘关在家里,
直到出嫁那天。那晚,大红喜烛高高照,映着少年将军绝世容光。他温温柔柔地说:“娘子,
我轻一些好不好?”我的眼里麻木地燃起一点希望。还是骗骗自己吧,免得长夜漫漫。
4我在公主府外站了两个时辰,寒风吹过脸颊,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