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陆靳白三年温顺的替身。他掐我脖子时我没哭,
他让我学他白月光的穿衣风格时我没反抗。直到他在拍卖会上为白月光一掷千金,
拍下那枚曾属于我母亲的古董婚戒。我安静地吞下他给的避孕药,当晚就收拾行李离开。
后来,他翻遍全城找到我,红着眼问:“为什么?”我晃着无名指上更大更亮的钻戒,
对着电话柔声说:“亲爱的,你上次说婚礼用哪架私人飞机来着?
”---1脖子上的手收得很紧,指节嶙峋,抵着喉管和跳动的脉搏。氧气被一点点挤出,
视野边缘开始发暗,像劣质胶片晕开的黑渍。陆靳白的眼睛很近,里面烧着一把冰冷的火,
映不出我的影子。我知道他在看谁,或者说,透过我在看谁。林晚。那个死了三年,
却比活人更沉甸甸地压在这栋房子每一个角落的名字。窒息的疼痛尖锐地戳刺神经末梢,
我沒闭眼,只是看着他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三年前,也是这双手,把林晚从车轮前推开,
自己却没能全身而退,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他身边就多了我。
一张据说有六七分像林晚的脸。直到太阳穴嗡嗡作响,那铁箍般的手才骤然松开。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激起一阵压不住的剧烈呛咳,我弓起背,咳得眼前发黑,
喉咙里是血腥的铁锈味。“记住你的身份。”陆靳白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淬了冰,
没有一丝波澜。“再有下次,滚。”他说的“下次”,
是指我泡的咖啡温度比林晚生前喜欢的低了两度,还是指我今早下意识扎了马尾,
而林晚从来只披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我记不清了。这些细节构成我三年来的全部生活,
像一套精密却令人窒息的程序。我抚着**辣的脖颈,慢慢直起身,咽下喉咙口的腥甜,
垂下眼睫。“是,陆先生。”他转身走了,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单调清晰的回响。我站在原地,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挪动僵直的腿,
走到墙边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青影,
脖子上是一圈明显的瘀红指痕。我伸手,慢慢将扎起的头发拆散,让它们松散地垂落肩头。
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刻板的扣子,
模仿记忆中照片里林晚那种随意的、带着些微慵懒的风情。林晚喜欢穿真丝和羊绒,
颜色多是米白、浅灰、雾霭蓝。我的衣柜里,早已塞满了这些不属于我的颜色和布料。
指尖划过冰冷的镜面,触不到丝毫温度。我扯动嘴角,
镜子里的影像也回我一个模糊的、温顺的弧度。乖顺,柔婉,低眉敛目,
像一尊精心雕琢、没有魂灵的瓷偶。陆靳白要的,无非就是这个。晚餐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长桌两端,我和他隔着遥远的距离。银质餐具碰击骨瓷盘的声音清晰得刺耳。他吃得很少,
偶尔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又像是穿透我,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那目光带着审视,
估量,衡量我与“标准”之间的细微差距。我小口吃着面前寡淡的营养餐,嚼蜡般吞咽。
胃里沉甸甸的,却感觉不到饱足。这身体像一副空洞的皮囊,执行着进食的指令。
“明天晚上,”他忽然开口,打破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陪我去个拍卖会。
”我握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温顺点头:“好的,陆先生。”没有疑问,
没有好奇。这是规矩。“有套翡翠首饰,晚晚以前提过喜欢。”他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
语气却平淡无波。心口某个地方,细微地抽紧了一下,很快又归于麻木的平静。
“我会准备好。”他像是满意了,不再说话。夜里,
我躺在那张超大尺寸、冰冷奢华的主卧床上,身侧是他平稳的呼吸。睁着眼,
看黑暗一点点吞噬天花板繁复的雕花纹路。脖子上的瘀痕隐隐作痛。这疼痛是真实的,
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破浑噩的麻木。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学她走路,学她微笑的弧度,
学她说话时尾音微微的上挑。我忍受他的阴晴不定,他的粗暴,他醉酒后抱着我,
嘴里却喊着“晚晚”时,那滚烫的、不属于我的泪水濡湿肩头。我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甚至快要成为那个“她”。直到他提到那场拍卖会,提到“晚晚喜欢”。心底那潭死水,
似乎被投进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我闭上眼,
将那点异样的波澜死死压回最深处的黑暗。2拍卖会现场衣香鬓影,
水晶灯的光折射着珠光宝气。我挽着陆靳白的手臂,穿着林晚风格的水蓝色曳地长裙,
长发绾成优雅松散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昨晚的指痕用厚重的粉底仔细遮掩过。
我微微垂着眼,唇角挂着练习过千万次的、柔婉得体的浅笑,扮演一尊安静美丽的花瓶。
陆靳白显然很满意我这副模样。他偶尔侧头,目光掠过我的脸,
眼中会闪过一丝近乎恍惚的柔和,虽然转瞬即逝,但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规格的“嘉奖”。
他与人寒暄,谈笑风生,手臂占有性地环着我的腰,
向所有人无声宣告着他的所有权和我的归属。拍卖师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一件件珍品亮相,竞价牌此起彼伏。陆靳白志在必得的那套翡翠首饰果然出现了,冰种阳绿,
剔透莹润。竞价很快进入白热化,陆靳白举牌的动作沉稳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碾压姿态。
最终,他以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拍下。周围传来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私语。陆靳白侧头,
对我勾了勾唇,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带着几分刻意展示的笑容。他凑近我耳边,气息温热,
声音却平淡:“晚晚会喜欢。”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钝痛传来,
让我保持清醒。“很配林**。”我轻声说,声音温顺得像被驯化的雀。拍卖继续。
又一件拍品被送上展台。天鹅绒衬垫上,一枚戒指静静躺着。主钻是一颗色泽独特的浅粉钻,
周围镶嵌着细密的无色钻石,造型古典优雅,透着一股历经时光的温润光泽。灯光下,
它流转着一种我无比熟悉、刻入骨髓的柔光。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边所有的喧嚣——拍卖师的介绍、宾客的私语、陆靳白偶尔低沉的嗓音——全部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世界失声,失焦,只剩下那枚戒指,在视野中央无限放大。……妈妈。
是妈妈留给我的戒指。外婆传给妈妈,妈妈弥留之际,颤巍巍戴在我手指上,说:“囡囡,
留着,以后……遇到真正珍惜你的人。”家里破产,债务缠身,父亲病重急需天价手术费时,
我咬着牙将它送进这家信誉最好的拍卖行,是最后的指望,也是最深的耻辱。后来,
手术费奇迹般解决,父亲却还是没能撑过去。再后来,我遇到了陆靳白。我曾偷偷回去打听,
只知道它被一位匿名买家提前高价订走,从此不知所踪。原来在这里。原来以这种方式,
重新撞进我的视野。拍卖师的声音穿透耳鸣传来:“……这枚‘玫瑰旧梦’,
源自上世纪欧洲宫廷,传奇珠宝大师……起拍价,八百万。”“一千万。”陆靳白举起了牌。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戒指一眼,姿态随意得像拍下一瓶酒。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冰冷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却带着冰碴,割裂着四肢百骸。“一千两百万!”“一千五!
”竞价再次升温。陆靳白似乎被挑起了兴致,或许是觉得这戒指勉强能入眼,又或许,
只是享受这种碾压全场的**。他每次加价都从容不迫,却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两千万。
”他再次举牌,环视全场,目光平淡却充满威慑。现场安静了一瞬。拍卖师开始倒计时。
就在槌子即将落下的刹那——“三千万。”一个清朗沉稳的男声从斜后方传来,不高,
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杂音。全场哗然。包括陆靳白,也蹙眉转头看去。我也跟着转过头。
灯光有些逆光,看不清那人的具体面容,只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坐在并不起眼的角落,
举牌的手臂放下,姿态闲适,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陆靳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眯起眼,打量那个陌生的竞争者,随即毫不犹豫地再次举牌:“三千五百万。”“五千万。
”对方几乎是立刻跟上,没有半分迟疑,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这个价格,
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枚戒指本身的价值。窃窃私语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都看着陆靳白,
看他是否会为了这枚并非目标的戒指,继续这场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竞价。
陆靳白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退让,
尤其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但五千万,
为一个他原本并不在意的物件……他的眼神阴鸷地扫过那枚戒指,又扫过那个模糊的人影。
最终,他没有再举牌。拍卖槌落下,一声脆响。“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掌声稀疏响起。
陆靳白收回目光,脸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仿佛刚才的竞价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甚至还捏了捏我的手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安抚意味:“一件小玩意,晚晚的首饰更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那里曾经短暂地拥有过一抹温暖的粉色光芒。
掌心被自己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几乎要渗出血来。喉咙里堵着千斤重的棉絮,
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连我仅剩的、与过去那点微薄温暖的联结,他都要用这种方式,
轻易地、残忍地,为他的“晚晚”夺走——即使最终未能得手,但那意图,那姿态,
已足够将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象击得粉碎。原来,我这三年的“顺从”,
在真实的“林晚所爱”面前,廉价得不值一提,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旧梦”。
回程的车里,气压低得骇人。陆靳白一言不发,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我知道,
他在为刚才的“失利”不悦,尽管那失利在他看来微不足道,却依旧冒犯了他的权威。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像一幕幕与我无关的皮影戏。
脖子上的瘀痕在昏暗的车厢里隐隐作痛,掌心也是。
但都比不上心口那片空茫的、冰封的荒芜。车驶入别墅车库。他先一步下车,没有等我。
我跟着下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回到卧室,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走向浴室。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没有看我,只淡淡丢下一句:“把药吃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床头柜上,一盏小灯下,
放着的一杯水和那片熟悉的、小小的白色药片。避孕药。每次,毫无例外。
他不允许任何意外,不允许任何可能破坏他心中“晚晚”完美影子的事物出现。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我走过去,拿起水杯和药片。指尖冰凉,杯壁却温烫。我没有丝毫犹豫,
仰头,和水吞下。药片滑过食道,留下淡淡的苦涩。喉咙很干,我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也喝完,
然后轻轻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
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陆靳白已经进了浴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我站在原地,
环顾这间我住了三年、处处弥漫着另一个女人气息的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