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空调开得真大,冻得我指尖发麻。江临坐在我对面,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他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叫苏晚,穿着条白裙子,怯生生地依偎着他。“黎昼,签了吧。
”江临把离婚协议推过来,声音冷淡,像在吩咐秘书处理文件,“好聚好散。
”苏晚小声补充,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姐姐,阿临也是为你好。他说了,
该给你的不会少。”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财产分割一栏,写得清清楚楚:现金五十万,
郊区那套小公寓归我。五十万。郊区那套六十平、市值不过百万的旧公寓。
这就是江临口中“该给我的不会少”。七年前,江临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
揣着几千块钱的创业计划书,在导师办公室门口堵了我三天。他那时眼睛亮得惊人,
盯着我:“黎昼,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算清楚这笔账!我知道你是金融系最好的!
”我信了。信他眼中的光,信他口中的未来。我放弃了保研,陪他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白天黑夜地帮他做账、拉投资、跑客户。他公司第一笔融资,是我熬夜做的财务模型。
他拿下第一个大单,是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公司从三人的小作坊,
做到现在估值几十个亿的行业新贵。七年。我从黎昼,变成了江太太。然后,又变回了黎昼。
我抬起头,看着江临。他有点不耐烦了,手指敲着桌面:“黎昼,别磨蹭。晚晚身体弱,
不能吹太久空调。”苏晚适时地轻咳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我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
江临嘴角勾起一丝放松的弧度。苏晚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这协议,我不签。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格外清晰。江临嘴角的弧度僵住。苏晚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江临眉头皱紧,“黎昼,别给脸不要脸。七年,给你五十万加套房子,
够意思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帮我做账的黎昼?你现在就是个靠我养着的家庭主妇!
”他的话像刀子,又冷又快。办事大厅里等着办手续的人,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靠你养着?”我慢慢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江临,
你公司账上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江临脸色一变,声音压低,
带着警告:“你胡说什么!”“我胡说?”我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晨曦科技’偷税漏税的账,不是我帮你一笔一笔做的?”江临的脸瞬间白了。
苏晚不明所以,扯了扯他袖子:“阿临,什么是偷税漏税啊?”江临没理她,死死盯着我,
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黎昼,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发疯!无凭无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告我?”我迎着他凶狠的目光,从随身的帆布包里,
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看起来很旧,边角都磨毛了。“证据?
我多的是。”我把文件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离婚协议上。那声音,吓了苏晚一跳。
也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江临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文件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有点发干:“你……你哪来的?”“这七年,我可没闲着。
”我看着他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在外面花天酒地,
养小三小四的时候,我在家也没闲着。你的电脑,你的邮箱,你自以为删掉的记录,
你让财务做的那些假账的原始备份……”我拍了拍文件袋。“都在这里。
”“从公司成立第三年,你第一次让我做那笔假账开始,我就知道会有今天。”“江临,
你真以为我傻?会心甘情愿帮你做一辈子假账,然后被你像扔垃圾一样扔开?”江临的脸色,
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来抢文件袋:“给我!黎昼!把它给我!
”我动作更快,一把按住文件袋,冷冷道:“抢?你试试看。备份多得是。
”他的手僵在半空。苏晚彻底慌了,看着江临:“阿临,她……她说的偷税……是不是真的?
很严重吗?”江临没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怎么样?”我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冷。因为江临和苏晚都打了个哆嗦。“很简单。”我重新拿起笔,
点了点那份离婚协议,“这协议,得重签。”江临咬牙:“你想要多少?开个价!”“开价?
”我摇摇头,“我不要钱。”江临和苏晚都愣住了。“我要公司。”我看着江临,清晰地说,
“‘晨曦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法人变更,归我。”“你做梦!
”江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黎昼!**想都别想!那是我一手创立的公司!
”“你一手创立?”我嗤笑一声,“没有我黎昼在背后给你做假账、擦**、应付审计,
你那破公司,早在三年前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就该破产清算了!”“这七年,你光偷税漏税,
就做了不下十个亿的假账!”“十个亿!”我提高声音,确保办事大厅里的人都能听清。
“江临,够判你十年以上了!”“轰”一声。办事大厅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们三个身上。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十个亿?偷税?
”“我的天……这男的……”“那女的真狠啊……”“活该!渣男!”江临的嘴唇哆嗦着,
脸上血色尽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苏晚的脸也白了,她惊恐地看着江临,又看看我,
身体微微发抖。“黎昼……你……”江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这是要毁了我……”“是你先毁了我。”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你要在七周年纪念日这天,带着你的新欢,用五十万打发我这个旧人。”“是你觉得,
我黎昼七年青春,七年付出,只值这么点。”“是你逼我的。”我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亮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拨号界面。号码是:12366。税务举报热线。我的手指,
就悬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签,还是不签?”我问。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江临心上。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又看看桌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汗水顺着他鬓角滑下来。苏晚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摇他的胳膊:“阿临!给她!
快给她啊!我不想你坐牢!公司给她就给她吧!我们还有……”“闭嘴!”江临猛地甩开她,
声音嘶哑。苏晚被甩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嘤嘤哭起来。江临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只剩下灰败和挣扎。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笔……”他哑声说。我把笔推过去。他颤抖着手,
拿起笔,翻到离婚协议最后一页的补充协议栏。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抬头看我:“股份**协议……”“放心,我带了。
”我又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他看也没看内容,翻到签名页。
笔尖落在纸上,颤抖得厉害。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江临。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毫无生气。签完字,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里。“满意了?”他看着我,
眼神空洞。“满意?”我拿起签好字的协议,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
小心地收进帆布包最里层。然后,我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掂了掂。
“这个啊……”我看着他瞬间紧张起来的眼神,笑了笑,“暂时还不能给你。
”江临猛地坐直:“黎昼!你耍我?!”“急什么。”我把文件袋也收好,
“等股份变更手续全部完成,公司的控制权彻底移交到我手里。等我确认,
所有税务漏洞都补上了。”“到时候,这些证据,”我拍了拍包,“自然会当着你的面销毁。
”“在这之前……”我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江总,好好配合。别动歪心思。否则,
我不介意现在就把这个袋子里的东西,复印一百份,撒到大街上去。”江临的脸色,
已经不是铁青能形容的了。是死人一样的灰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了,
”我打断他,目光转向旁边还在抽泣的苏晚,“苏**。”苏晚吓得一哆嗦,
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喜欢的那套海景大平层,”我笑了笑,
“还有你名下那辆粉色保时捷,都是用公司偷税漏税的钱买的吧?”苏晚惊恐地瞪大眼睛。
“放心,”我语气温和,“等公司账务理清,这些非法所得,我会委托律师向你追回的。
”“记得准备好钱。”苏晚的脸,“唰”一下,比江临还白。她猛地看向江临,
声音尖利:“阿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房子车子……会被收走?!
”江临烦躁地低吼:“滚!”苏晚彻底崩溃了,捂着脸大哭起来。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拿起我的帆布包,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办理窗口。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压抑的哭泣声。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递进去。工作人员看了看,
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对失魂落魄的男女,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麻利地开始办理。
钢印落下。“咔嚓”一声。两个红本本递了出来。一本给我,一本给江临。我的那本,
是离婚证。崭新。红色的封面,有点刺眼。也……有点温暖。我没有立刻走。拿着离婚证,
走到江临面前。他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着我。苏晚还在旁边哭哭啼啼。
我把属于他的那本离婚证,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江临,”我看着他,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语气平静,“结束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转身离开。脚步从未有过的轻松。
刚走出民政局大门,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黎女士?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我是陈聿,您委托的律师。江临先生刚刚联系我,
表示愿意尽快配合办理股份**事宜。您看什么时候方便……”“陈律师,”我打断他,
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不急。让他等着。”“先帮我做两件事。”“第一,
以公司名义,向税务局主动申报,说明我们自查发现了重大税务漏洞,
申请补缴税款及滞纳金。态度要诚恳。”“第二,”我顿了顿,“联系一下媒体,
特别是财经版块的。就说,‘晨曦科技’即将迎来重大人事变动,创始人江临因个人原因,
将卸任所有职务,由原联合创始人黎昼女士全权接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
陈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传来:“明白。黎总。”黎总。这个称呼,挺顺耳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空气,带着点凉意,
吸进肺里,却感觉无比清爽。七年婚姻。从满怀希望,到心如死灰。从默默付出,
到致命一击。我不后悔。是他亲手教会我,感情会变,承诺会假,但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永远不会背叛你。比如证据。比如权力。比如,自由。股份**比我想象的更顺利。
江临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精气神,完全放弃了抵抗。陈聿律师告诉我,
他签完字就把自己关在别墅里,谁都不见。苏晚哭闹了几次要钱要房子未果,
据说已经收拾东西搬走了。媒体那边炸开了锅。“晨曦科技创始人疑似偷税漏税,仓惶退位!
”“惊天逆转!神秘联合创始人黎昼浮出水面,接手商业帝国!”“江临神话破灭,
枕边人致命一击!”各种耸动的标题充斥财经版和八卦版。公司上下更是人心惶惶。
我去公司那天,气氛凝重得像要上刑场。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紧张地站起来:“黎……黎总。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曾经属于江临的总裁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