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宋哲也是好心,不就是升个舱,你至于摆着个脸吗?”
女友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我看着眼前那个穿着囚服,被两个警察押着的男人,被空姐客气地请进了头等舱。
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小气。
这是要命!
“先生,请这边走,您的座位在1A。”
空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侧身引导着那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
男人身后,跟着两名神情紧绷的警察。
其中一个,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
另一个,则用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头等舱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乘客,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我的女友柳如烟,正拉着我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
“你看,我就说宋哲有办法吧。”
“经济舱那么挤,这下舒服多了。”
她口中的宋哲,是她的发小,一个典型的富二代。
此刻,宋哲正站在过道上,享受着众人或惊奇或羡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微笑。
他冲着那名年长的警察点了点头。
“王哥,都安排好了,这趟辛苦你们了,在飞机上好好休息一下。”
那姓王的警察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客套道:“太麻烦宋少了,这不合规矩……”
“嗨,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宋哲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我爸跟你们李局是老朋友了,这点小事,一句话而已。”
“再说了,让犯人在经济舱,和那么多普通乘客挤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影响多不好?在头等舱,地方宽敞,你们看着也方便,对不对?”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王警官似乎被说服了,不再坚持,只是低声道了句谢。
柳如烟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
“陈风,你听见没,宋哲想得多周到。”
“你刚才还拦着我,真是不知好歹。”
我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那个囚犯身上。
他大概四十来岁,身材中等,貌不惊人,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憨厚的微笑。
但就是这副模样,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的大脑在疯狂预警。
危险!
极度危险!
这不是普通的犯人。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能淬炼出的气息。
平静,只是因为他还没有亮出獠牙。
“如烟,我们换个航班。”
我猛地站起身,拉住柳如烟的手。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柳如烟愣住了。
“你说什么?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你发什么神经?”
宋哲也听到了我的话,他嗤笑一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陈风,你什么意思?”
“我好心好意帮王哥他们升舱,你在这搅什么局?”
“怎么,怕一个戴着手铐的犯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你一个大男人,胆子这么小?还是说,你就是见不得如烟的朋友比你强?”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个已经被安排在座位上的囚犯。
1A。
距离驾驶舱的门,只有一步之遥。
而我们的座位,就在他的斜后方。
这是一个绝佳的攻击与观察位置。
“这不是普通的犯人。”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立刻,马上,带他回经济舱,或者,我们所有人下飞机。”
宋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
“陈风,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被害妄想症?”
“他就是个经济犯,进去顶多判个十年八年,能有什么危险?”
“再说了,有两位警察叔叔看着呢,你怕什么?”
柳如烟也用力甩开我的手,俏脸含霜。
“陈风,你闹够了没有!”
“宋哲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他会害我们吗?”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扫兴,让大家看我们的笑话吗?”
周围的乘客已经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
空姐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为难的微笑。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我看着柳如烟失望又愤怒的眼神,看着宋哲那张写满“你就是个废物”的脸。
心里一阵发凉。
他们不懂。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把一头什么样的猛虎,放进了这个密闭的铁笼子里。
经济犯?
我心里冷笑。
哪个经济犯,需要两名警察,其中一人还疑似配枪押解?
哪个经济犯,在走进头等舱时,视线会第一时间扫过所有的监控探头,并且精准地评估了出口和驾驶舱门的位置?
还有他的步态。
每一步的大小、频率,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只有经过最严苛的特种训练,并且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的人,才会有这种习惯。
而最让我心惊的。
是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戴着手铐,但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刀茧,手腕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如钢筋般虬结的肌肉轮廓。
那是一双杀人的手。
“好,我不闹。”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我妥协了。
柳如烟松了口气,但依旧没给我好脸色。
宋哲则投来一个胜利者的眼神,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铁鸟离地,冲上云霄。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运转。
不能指望他们了。
现在,我只能靠自己。
我悄悄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脖颈的活动范围更大一些。
然后,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体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
我需要一件武器。
我的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快速扫过。
餐刀?不行,太钝了,只能当撬棍用。
玻璃杯?碎片或许可以,但动静太大。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宋哲放在座位旁边的那个高尔夫球杆包上。
里面,应该有他最喜欢的那根一号木。
钛合金的杆头,碳纤维的杆身。
足够坚硬,也足够致命。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猛地转过头。
正对上1A座位上,那个囚犯看过来的眼神。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憨厚的微笑。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以及一丝……玩味。
他看懂了我的小动作。
他知道,这架飞机上,有同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