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聘日定在两周后的周六。
这两周,林浩异常忙碌。他说是在“筹备婚礼”,但我知道,他是在到处筹钱。
八百八十八万现金,对这个骗子父子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薇薇,我爸说聘礼能不能先给一部分,剩下的打欠条?”林浩在电话里试探。
“这……不太好吧。”我故作为难,“我爸那人最重信誉,说好现金,少一分都不行。而且亲戚朋友都会来,要是看到聘礼打了折扣,多没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挂断电话,我看向办公室里的监控屏幕。小周已经黑进了林浩的手机,他的所有通话和短信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苏总,林浩在联系**。”小周汇报,“利息高得吓人,三个月翻倍。”
“让他借。”我冷冷道,“借得越多,死得越惨。”
“另外,他还在打听租赁现金的业务。”小周调出几条信息,“有人专门做这个,租借现金充场面,按天收费,一百万一天五千。”
“找到那个中间人,我要和他谈谈。”
“明白。”
我走到窗边,俯瞰这座城市。苏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位于市中心最高点,从这里可以看到半个城市。权力、财富、地位——这些林浩父子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对我来说,生来就有。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渴望真实。
渴望一个人,不是因为我是苏薇薇,苏氏集团的继承人而爱我。而是因为我是我。
林浩曾经给过我希望。在我假装普通白领的那一年,他表现得温柔体贴,勤奋上进。虽然有些小气,有些算计,但我以为那是穷人家孩子的谨慎。
直到我发现,那些“小气”和“算计”,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贪婪。
“苏总,林浩的父亲去了郊区的**。”小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
“是的,看样子是想搏一把。”
我笑了。赌徒心态。输得越多,越想翻本。可惜,**从来不会让赌徒赢。
“让他赌。”我说,“必要时,可以‘帮’他一把。”
“明白。”
两天后,消息传来:老林在**赢了五十万。他欣喜若狂,加倍下注,然后一夜之间输光所有,还倒欠两百万。
“他现在被扣在**,要求林浩拿钱赎人。”小周说。
“林浩什么反应?”
“正在发疯似的筹钱。”
我打开监控录音,听到林浩在电话里对老林咆哮:“你疯了吗?去**?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老林的哭腔传来:“我、我就是想赢点钱凑聘礼……开始赢了的……”
“现在怎么办?两百万!我上哪儿弄两百万?”
“你不是认识那个王律师吗?问他有没有办法……”
“王律师只接婚姻诈骗的案子,不处理赌债!”
婚姻诈骗。他亲口承认了。
我按下录音键,保存这段对话。这是铁证。
“苏总,要出手吗?”小周问。
“再等等。”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让他多挣扎一会儿。”
当晚,林浩来找我,眼睛通红,像是哭过。
“薇薇,有件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假装关切。
“我爸……他出了点事。”林浩抓住我的手,“需要一笔钱周转,可能……聘礼要推迟。”
“出什么事了?严重吗?”
“生意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他烦躁地抓头发,“总之很麻烦,可能需要……可能需要你帮忙。”
终于来了。向我“借钱”。
“我能帮什么忙?我月薪八千,还欠着债……”
“你不是有信用卡吗?能套现多少?”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冷。为了钱,他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
“林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我轻声问。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移开目光,“信用卡额度不高,最多五万。”
“五万也行!”他急切道,“先借我,等我爸周转过来,加倍还你。”
“好吧。”我拿出钱包,抽出信用卡,“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的。”
“薇薇,谢谢你!”他抱住我,声音哽咽,“等过了这关,我一定好好对你。”
我没有回抱他。
等他离开后,我打电话给银行,挂失了那张卡。额度五万,他最多能套现两万五,就当是给他最后的“演出费”。
下聘前三天,林浩说聘礼准备好了。
“真的?”我假装惊喜,“八百八十八万现金?”
“真的。”他在电话里声音疲惫,“我爸动用了所有关系,终于凑齐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挂断电话,我问小周:“钱从哪儿来的?”
“**借了五百万,高利贷。租赁公司租了三百万,付了十天租金十五万。剩下的八十八万,是他自己的积蓄加上从亲友那里骗的。”
“亲友?”
“对,他跟亲戚说要做大生意,承诺高额回报。”
我闭上眼睛。为了这场骗局,他们不惜拉亲友下水。
“那些亲友的资料有吗?”
“有。大部分是普通工薪阶层,有一个是退休教师,把养老金都拿出来了。”
“记下来。”我说,“事后,把这些人的钱还回去,以匿名方式。”
“明白。”
下聘日终于到了。
地点在君悦酒店同一个包间。这次,林浩请了不少“亲友”助阵,大概是想在人多势众下,让我家不好反悔。
我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老林和林浩坐在主位,旁边有几个面生的中年男女,应该就是被他们骗来的亲友。
“薇薇来了!”林浩迎上来,西装笔挺,容光焕发。
“伯父伯母呢?”他看向我身后。
“马上到。”我说。
正说着,我父母推门进来。今天他们穿着正式,我爸一身定制西装,我妈是旗袍配珍珠,气场全开。
“苏先生,苏太太,快请坐。”老林赶紧起身,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林董客气。”我爸微微点头,在主宾位坐下。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按照约定,今天是下聘的日子。”林浩站起来,声音洪亮,“我林浩,在此正式向苏薇薇**求婚。”
他单膝跪地,掏出戒指盒。一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烁。
“薇薇,嫁给我。”他深情款款。
包间里响起掌声和起哄声。他的亲友们大声叫好。
我看着那枚戒指。不小,一克拉左右,但成色一般。如果是真的,大概值五万。如果是假的……
“我愿意。”我伸出手。
他为我戴上戒指,尺寸刚刚好。我抬手欣赏,钻石在灯光下有些发灰。
假货。我几乎能确定。
“现在,请见证聘礼!”司仪高喊。
包间门打开,四个壮汉抬着两个大皮箱进来。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一沓沓百元大钞,整齐码放,铺满整个箱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