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三个词来形容我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大概是:体面、贤惠、有些书呆子气。
我是市重点高中的数学老师,年级组长。我的丈夫陆远,是一家上市公司的中层经理。
我们有一套位于中环的三居室,虽然还有房贷,但在寸土寸金的江城,
这已经是许多人羡慕的“中产标配”。但在今天之前,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是个幸福的女人。“顾清!你这菜是怎么洗的?叶子上还有泥点子!
你是想噎死我这个老婆子吗?”厨房里传来婆婆赵春花的咆哮声,
伴随着不锈钢盆摔在理石台面上的巨响。我正坐在书房里批改试卷,
红笔在“解”字上顿了一下,划破了纸张。我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
推门走了出去。“妈,对不起,可能是刚才急着做饭没看清。我重新洗。
”我的声音温和、顺从,挑不出一丝毛病。赵春花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袄,
那是陆远上周带她去商场买的,花了两千多。此时她正叉着腰,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合格的长工。“哼,城里女人就是娇气。
洗个菜都不会,真不知道我儿子看上你哪点了。也就是阿远心善,不嫌弃你是个教书的,
挣那俩死工资。”我低头接过菜盆,水龙头的凉水冲刷着我的手指。“挣那俩死工资”。
陆远现在的年薪是四十万,而我加上各种课时费、奖金和理财收益,年收入其实在他之上。
但在陆远的嘴里,在婆婆的认知里,
我就是一个拿着几千块钱死工资、靠男人养着的“赔钱货”。我不反驳,不是因为我懦弱,
而是因为我知道,对于既得利益者,任何语言上的争辩都是苍白的。
真正让我决定不再忍耐的,是十分钟前发生的一件事。婆婆是从老家来“看病”的。
说是看病,其实来了半个月,除了每天指挥**活、嫌弃我买的菜贵之外,
连医院的门都没进过。今天下午,她说脚不舒服,让我给她洗洗那双从老家带出来的布鞋。
那是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鞋底沾满了泥土和某种不知名的污渍,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我有洁癖,但我还是忍着恶心,戴上手套去洗了。
就在我抽出那块厚厚的、发黑的鞋垫准备刷洗时,一个红色的硬角露了出来。我愣了一下。
难道是钱?婆婆有在鞋垫底下藏私房钱的习惯?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抽出来。
那是一个红色的本子,外面包着一层塑料纸,显然被主人保护得很好。
当我看清封皮上的三个烫金大字——“不动产权证书”时,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颤抖着手打开。房屋坐落:江城市滨江新区X号楼X单元。权利人:赵春花。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滨江新区,那是江城最有潜力的开发区,
目前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三万一平。我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的登记日期:2023年5月20日。
也就是半年前。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迅速开始检索记忆。半年前,
陆远突然说公司有个内部集资项目,收益率很高,但是需要现金。他软磨硬泡,
从我这里拿走了家里的八十万存款,那是我们要用来提前还房贷的钱。他说:“老婆,
你信我。这笔钱投进去,年底就能翻倍。到时候咱们不仅能还清房贷,还能换个大房子,
把你爸妈也接过来住。”我信了。因为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结果,这笔钱变成了这本写着他妈名字的房产证。我看着那本红得刺眼的证书,
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原来,这就是我的枕边人。原来,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奋斗”的男人。他用我的钱,给他妈买了一套房,
作为他的婚前财产(写在父母名下),作为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而在我每天为了省几块钱菜钱精打细算、为了多赚点课时费累出颈椎病的时候,他们一家人,
正踩着我的血汗,在鞋垫底下藏着属于他们的狂欢。我没有发疯,没有冲出去质问。
身为数学老师的职业素养让我瞬间冷静下来。质问有什么用?
陆远肯定会说:“那是给我妈养老的,我是借的,以后会还。
”或者更**一点:“钱是我赚的,我给我妈买套房怎么了?”只要我没闹翻,
这钱就是“家庭内部矛盾”。一旦闹翻,这就变成了“复杂的经济纠纷”,想要追回,
难如登天。我拿过手机,调成静音,对着房产证的每一页都拍了高清照片,
包括那个藏匿的鞋垫和那双布鞋。然后,我把房产证原封不动地包好,塞回鞋垫底下,
甚至调整了角度,确保和之前一模一样。做完这一切,我摘下手套,
给我的发小、也是江城最擅长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发了一条微信。
【图】【图】【图】【帮我查一下这套房子的全款流水来源。另外,我想拟一份离婚协议,
但在那之前,我要让他把吞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发完消息,我删除了聊天记录,
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冰冷的女人。“顾清,哭是没有用的。
”“既然他们把我也算计进去了,那就别怪我把这个家,变成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笼子。
”回到现实。厨房的水流声哗哗作响。婆婆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今晚阿远回来,你要给他炖个排骨汤。他工作辛苦,不像你,天天坐着动动嘴皮子。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婉的笑容。“好的妈。
排骨我买了,是最好的肋排。”“对了妈,刚才阿远给我发消息,
说他那个投资项目好像又要分红了。这次他说想给您再买个金镯子。
”赵春花的骂声戛然而止,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真的?哎哟,还是我儿子孝顺。
不像某些人,一毛不拔。”“是啊,阿远最有本事了。”我笑着附和,眼神却越过她,
看向客厅墙上那张巨大的结婚照。照片里,陆远笑得一脸憨厚,搂着我的腰。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依靠,现在看来,那更像是他在掂量这个“钱包”的分量。晚上七点,
陆远回来了。他西装革履,看起来意气风发。一进门,就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
瘫坐在那里喊累。“老婆,给我倒杯水。”“妈,今晚吃什么啊?饿死我了。
”我端着温水走过去,递给他。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接过水杯就喝,
顺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备注是“行政小刘”。
内容是:【陆哥,今晚这顿日料真不错,下次我请你呀~[爱心]】行政小刘?
据我所知,陆远公司的行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柔声说道:“老公,今天辛苦了。刚才妈还夸你呢,说你那个项目做得好。
”陆远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嗨,那是。
也不看是谁做的。对了老婆,最近公司可能还要集资,这次机会更难得,
我想着……”他又来了。那贪婪的嘴脸,就像是一只永远喂不饱的狼。如果是以前,
我会犹豫,会劝他稳健一点。但今天,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猪。“是吗?
”我故作惊喜地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太好了!我也正想跟你说呢,
我爸妈那边还有点养老金,大概五十万,一直放在银行吃利息太亏了。要不,
咱们一起投进去?”陆远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看到肉的光芒。“真的?
岳父岳母同意吗?”“他们最听我的话了。只要我说稳赚,他们肯定给。”我笑着,
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老公,这笔钱可是老人的救命钱,你得给我写个借条,
或者……签个协议,让我爸妈安心。”“嗨,一家人签什么协议……”陆远摆摆手,
但在听到“五十万”这个数字后,他立刻改口,“行!签!为了让二老放心,怎么签都行!
”我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冷笑。陆远,你以为你在算计我的钱。殊不知,
我已经为你铺好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黄金大道。这一局,请君入瓮。陆远签字的时候,
手都是抖的。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婚内借款协议》,明确写着陆远向顾清父母借款五十万用于个人投资,盈亏自负,
与顾清无关,且若发生离婚等情况,此债务为陆远个人债务。另一份,
是五十万的银行转账凭证。“老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陆远看着到账短信,
激动得想来抱我,被我借故去倒水避开了。“阿远,这可是爸妈的养老钱,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端着水杯,脸上写满了担忧,心里却在冷笑。这五十万,当然不是我爸妈的养老钱。
那是我这些年理财收益的一部分,早就通过我父亲的账户转了一手,做了财产公证。
我之所以拿出来,就是要让他背上一笔合法的、无法赖掉的巨额债务。
至于他那个所谓的“内部集资项目”,我早就找我的律师发小查过了。
那是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虽然包装得很高大上,
但只要稍微算一下它的资金回笼周期和许诺的高额利息,就会发现这就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作为一名数学老师,我对数字的敏感度让我一眼就看到了崩盘的倒计时。现在,
我是在花钱买他的贪婪,买他走向灭亡的门票。“放心吧!那个项目我考察过了,
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十!不出半年,我就能让你住上别墅!”陆远信誓旦旦地保证。
百分之三十?我在心里嗤笑一声。巴菲特的年化收益率才多少?这种违背经济学常识的数字,
也就只有陆远这种急功近利的人会信。婆婆在一旁嗑着瓜子,
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我儿子有本事!顾清啊,以后你就在家好好伺候阿远,
别整天摆个老师的臭架子。男人在外面干大事,女人就得顺着。”“妈教训得是。
”我温顺地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寒意。从那天起,我开启了“捧杀”模式。
家里的大事小情,我不再过问。陆远把工资卡“暂时”拿回去说要周转,我二话不说就给了。
婆婆嫌家里的菜淡,我就顿顿大鱼大肉伺候着,哪怕看着她的血糖飙升,
我也只是微笑着给她倒满含糖饮料。人一旦被顺从惯了,就会忘记自己姓什么。半个月后,
婆婆突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顾清啊,把书房腾出来。你大嫂家的虎子要来城里上学,
住咱们家。”我正在批改作业的手一顿。虎子,陆远大哥家的儿子,今年十岁,
是老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妈,书房我平时要备课……”我刚想开口,就被陆远打断了。
“老婆,书房腾出来就腾出来嘛。虎子可是我们老陆家的长孙,来城里接受好教育是大事。
你在卧室备课不也一样吗?再说了,我是经理,你是老师,
以后虎子的功课你正好给辅导辅导。”陆远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
烟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自从拿到了那五十万,他在家里的地位仿佛一夜之间登基称帝。
我看着这个我也曾爱过的男人,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好,听你的。
”我笑着站起身,“那我去收拾。”虎子来的第一天,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他穿着脏兮兮的鞋直接踩在真皮沙发上蹦迪,把我的口红拿去画画,
甚至把牛奶倒进了我的笔记本电脑键盘里。那是我的工作电脑,里面存着还要用的教案。
“哎呀,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婆婆护着躲在她身后的虎子,白了我一眼,
“不就是个电脑吗?让阿远给你买个新的。多大点事儿。”陆远也皱着眉:“顾清,
你也太小气了。虎子还是个孩子。”我看着那一地狼藉,没有发火。我深吸一口气,
把废掉的电脑收起来,微笑着对虎子说:“没关系,婶婶不怪你。”转过身,我回到卧室,
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隐蔽软件。屏幕上显示着客厅、书房、餐厅的实时画面。
早在他们决定让虎子来住的那天,我就花高价请人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甚至连录音设备都布置好了。我要的,就是他们肆无忌惮的证据。接下来的日子,
家里变成了灾难现场。虎子在家里随地大小便,婆婆把吃剩的骨头直接扔在地板上,
陆远每天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对着我颐指气使,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骂人。“顾清!
给我倒水!慢吞吞的想渴死我啊?”“娶你有什么用?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要不是看在你有点工资的份上,老子早把你休了!”这些画面,每一帧,
每一句恶毒的咒骂,都被云端服务器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随着那个理财平台的第一笔“分红”到账,陆远彻底飘了。他开始嫌弃工作累,嫌弃上司蠢。
“老婆,我想辞职。”那天晚上,陆远红光满面地对我说,“那个项目现在势头这么好,
我完全可以全职做投资,甚至拉个团队自己干。给别人打工有什么意思?”如果是以前,
我会劝他理智,告诉他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现在,我放下手中的书,
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老公,我觉得你是对的。以你的能力,
在那个破公司当个经理真是屈才了。既然风口来了,咱们就要抓住。”“真的?
”陆远没想到我会这么支持他。“当然。那个行政小刘……哦不,
你们公司的同事不也说你有老板相吗?”我故意提了一嘴。陆远脸色变了一下,
随即干笑道:“别听他们瞎说。不过老婆,既然你支持我,那我就辞了!”“辞吧。
家里有我呢。”我温柔地给他整理领带,“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陆远辞职了。
不仅辞职了,他还把家里的车卖了,甚至瞒着我办了好几张大额信用卡,
全部套现投入到了那个平台里。甚至,他开始夜不归宿。
通过他的手机定位——这也是我早就做好的手脚,我发现他经常出入某高档公寓。
那是“行政小刘”的住处。我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小刘。在商场里,
陆远搂着一个年轻妖艳的女人买包,刷的是信用卡。那个女人叫他“老公”,
他笑得一脸褶子。我躲在柱子后面,举起手机,拍下了高清视频。画面里,
陆远给小刘买的那款包,是我看中了好久都没舍得买的。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痛楚,
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回到家,婆婆正带着虎子吃炸鸡,弄得满地油污。见到我,
婆婆把骨头一扔:“顾清,阿远说今晚不回来了,在公司加班谈生意。你赶紧做饭,
虎子要吃红烧肉。”“好的妈。”我走进厨房,看着案板上的生肉,手里的菜刀闪着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