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言的呼吸一滞。他记得那个求婚,商业酒会之后,气氛烘托到那了,他便顺势拿出了戒指。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可她却记得如此清晰。
“今天,我无意间看到了他手机里林晚的照片,备注只有一个字,‘晚’。他说,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笑着说我相信,可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为什么我从来没有一个专属的备注?”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张照片,他记得,是林晚大学毕业时传给他的,他随手存下,早就忘了。他当时确实是这么解释的,也觉得许念安信了。原来,她没有。
“我怀孕了。我把验孕棒拿给他看,我想他会高兴的,会像我一样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可他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继续看他的财经新闻。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沈家言,你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看到这一行字,沈家言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他当时的反应……是这样的吗?他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印象,似乎他当时正在关注一个重要的海外并购案。他只记得自己说了让她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可他不知道,他那份被工作占据的冷静,在她看来,竟是如此的冷漠和伤人。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甚至还有些晕开的墨迹,像是泪水滴落过。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的爸爸能握着我的手,哪怕只说一句‘别怕’,我也许就不会那么疼了。可他没有,他选择了陪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宝宝,你说,妈妈这十五年,是不是一个笑话?”
“砰”的一声,日记本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家言的脸色煞白如纸,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笑话?十五年……原来,他带给她的,不是她以为的全世界,而是一个长达十五年的笑话。
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许念安。她温顺,隐忍,懂事,从不给他添麻烦,像一件熨帖的衬衣,舒适却毫无存在感。他以为她满足于沈太太这个身份,满足于他提供的优渥生活。
可这本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日记里的那个女孩,爱得热烈,痛得刻骨,会因为他一个眼神而雀跃,也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而彻夜难眠。她有那么丰富、那么敏感的内心世界,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不,他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他只是娶了一个名叫“许念安”的符号,却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灵魂深处。
沈家言弯下腰,想去捡起那本日记,指尖却抖得厉害。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份离婚协议。
许念安那三个字,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再是一场无理取闹的威胁。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告别。
他一手缔造的那个华美牢笼,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他自己。而那股迟来的、陌生的恐慌,正像藤蔓一般,从心脏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将他死死缠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