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雾港来电
——乌鸦日记·2047年10月31日,台风“镜妖”逼近前9小时
电话铃响第一声时,我正把最后一根烟按进一只空罐头。罐头里积了半罐海水,烟头发出“滋”的一声,像极了我嗓子里那口痰。
第二声铃响,我抬头看天——墨黑,低得几乎贴到港口的桅杆。风把云撕成碎布,浪头撞在防波堤上,像有人用锤子砸铁板。
第三声铃响,我接起来。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像从坏了的磁带里倒出来:
“旧12号码头,集装箱B-07。无头男尸,胸口刻着‘0’。九十分钟内赶到,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零号档案’。”
嘟——
电话挂得干脆,像砍头。
2
我把风衣领子竖到耳根,推门走进雨里。雨不是下,是泼,带着海腥味,像无数条湿舌头舔过脸。
旧12号码头在港区的最南端,十年前就该拆,却一直杵在那儿,像一截不肯离场的旧戏台。我踩着锈蚀的铁梯往下走,靴底“咯吱”一声,踩碎了一只死海鸥的头骨。
B-07集装箱的门半掩,黄漆剥落,露出铁锈的伤口。门缝里透出白光,不是日光,是警用探照灯。
我骂了一句。
——有人比我先到。
3
两名制服巡警堵在门口,看见我,像看见瘟神。
“乌鸦?”其中一个高个子认得我,“林队在里面,你别添乱。”
我举起双手,示意没武器,却在他侧身让路时,闪电般钻进箱内。
箱子里比外面暖和,尸体躺在简易铝担架上,像一块被剔了刺的鱼肉。
无头。
脖颈断面整齐,不是刀砍,像激光切割。胸骨正中,用利器刻了一个**数字“0”,边缘焦黑,仿佛被烙铁烫过。
法医蹲在尸体旁,正用镊子夹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别碰!”我脱口而出。
法医吓一跳,芯片掉进血泊。
林晚抬头。
她今天没扎马尾,湿发贴在侧脸,像一柄黑色匕首。右眼那枚警用AR义眼闪着幽蓝,像夜里猫瞳。
“乌鸦,”她声音低,带着警告,“谁给你通风报信?”
我耸肩:“匿名电话。你也知道,我的线人从不留名。”
她盯了我三秒,像在扫描嫌疑人的瞳孔。然后她摘下一次性手套,递给我一张照片。
——死者生前照。
西装、领带、微笑,背景是镜海集团总部大楼。
我吹了声口哨:“唐让的私人助理,我在新闻里见过。”
林晚点头:“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小时,尸体被移动过。集装箱不是第一现场。”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你,出现在移动后的现场。”
我苦笑:“所以我是嫌疑人?”
“目前是。”她抬手,两名巡警上前,冰凉的金属“咔哒”扣在我腕上。
4
讯问室灯光惨白,像手术台。
林晚隔着单向玻璃,翻着我的档案。
姓名:乌涯(绰号“乌鸦”)
前特警,三年前因“过度执法”被开除。
诊断:偶发性失语症,高压环境下可能出现短暂语言障碍。
备注:擅闯现场、私接委托、与三起未结悬案有间接关联。
她推门进来,把一杯冷掉的乌龙茶推到我面前。
“说,谁让你来?”
我端起纸杯,水面上漂着一片茶叶,像微型船骸。
“匿名电话,用了变声器。”
“内容?”
“尸体、零号档案、九十分钟。”
“为什么找你?”
“也许他们觉得我便宜。”
林晚皱眉,一眼蓝光闪了一下。我知道她正在调阅通话记录——但对方用的是一次性量子跳频,查不到。
“乌鸦,”她压低声音,“你知道‘零号档案’是什么?”
我摇头,却想起1997年那场大火。那年我十岁,在孤儿院隔着铁窗看见夜空被烧得通红。
档案室失火,唯一失踪的卷宗代号就是“零号”。
我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林晚忽然凑近,声音轻得像雨丝:“集装箱里除了尸体,还有一枚芯片。法医说,芯片外壳刻着‘0’,跟你胸口旧疤形状一致。”
我下意识摸向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道圆形疤痕,小时候手术留下的。
“巧合。”我说。
林晚盯着我,像要把我的瞳孔看穿。
“我给你24小时,”她最终开口,“找出谁给你打电话,否则我亲自送你进拘留所。”
她解开手铐,金属声清脆。
5
我走出警署,雨停了,风却更狂。
远处海面像被巨手揉皱的锡纸,反射着霓虹残骸。
我掏出手机,给唯一可能知道内幕的人发消息:
【金鱼,帮我查一个号码。十万火急。】
对方秒回:【先打钱。】
我转了账,附言:【台风夜,别掉线。】
金鱼回了一个鲨鱼笑脸。
6
我回到事务所——一间顶楼加盖的铁皮屋,风一吹就晃。
屋里没开灯,只有旧投影幕闪着雪花。我掀开地板暗格,取出一把Glock19,检查弹匣,然后塞进风衣内袋。
墙上钉着一张泛黄照片:1997年的孤儿院合影,我站在最后一排,旁边缺了个脑袋——被人剪掉了。
我盯着那个缺口,忽然觉得后脑发凉。
有人在我背后。
我转身,枪已出鞘。
门口站着个穿雨衣的孩子,十五六岁,脸被帽檐遮住,只露出一只苍白的下巴。
“乌鸦先生,”孩子声音稚嫩,却带着诡异的老成,“唐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零号已醒,游戏开始。’”
孩子递来一个锡制火柴盒,转身跑进雨里,像一滴墨融进黑水。
我打开火柴盒——里面是一枚乳牙,齿根带着暗红血痕。
背面刻着一个字母:T。
7
金鱼来电。
“号码来源查到了,量子跳板,终点在镜海集团总部地下19层。”
“地下19层?”我皱眉,“官方图纸只到地下5层。”
“所以你得请我吃三个月寿司。”
“成交。”
我挂断电话,望向窗外。
台风“镜妖”的红色风眼在卫星云图上缓缓旋转,像一枚瞄准镜。
我摸了**口的旧疤,忽然意识到——
从接电话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
8
凌晨1:15。
我驱车穿过空无一人的跨海大桥,雨刷器像疯掉的节拍器。
车载广播里,气象主播声音颤抖:“台风将在三小时后正面登陆,请市民立即避险。”
我关掉广播,打开车窗,让风雨灌进来。
咸腥的空气像一把钝刀,割不开喉咙里的锈。
桥尽头,镜海集团总部大厦灯火通明,像插在黑夜里的一根水晶权杖。
我踩下油门,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血红。
9
大厦门口,保安拦车。
我亮出林晚给的临时顾问证——她没收回,算是默许。
保安狐疑地放行。
我乘电梯到50层,再转货运电梯。按钮面板最高只有B5。
我掏出金鱼给的磁卡,刷过隐藏感应区。
按钮板滑开,露出B6-B19。
我按下B19。
电梯下沉,失重感像一只巨手握住心脏。
10
B19层走廊空无一人,墙壁是镜面不锈钢,映出无数个我。
我向前走,脚步声被吸音地毯吞没。
尽头是一扇圆形舱门,像潜艇舱。
门边屏幕亮着:
【虹膜验证失败,请插入钥匙。】
我摸出那枚乳牙,犹豫半秒,塞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圆形大厅,穹顶投影着台风的实时卫星云图。
风眼正中心,悬浮着一只玻璃罐,罐里泡着一颗完整的人头——
死者助理的头。
头颅睁眼,嘴唇开合,发出机械合成音:
“欢迎回家,零号。”
11
我后退半步,拔枪。
身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林晚带着四名特勤冲出来,枪口齐刷刷指着我。
“乌鸦!放下武器!”
我僵在原地,忽然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恕。”
不是我的声音。
像十岁男孩的清亮。
我愣住。
林晚也愣住。
玻璃罐里的头颅继续说话,声音却变成唐让:
“游戏开始了,乌鸦。你究竟是猎人,还是猎物?”
下一秒,灯光全灭。
黑暗中,只有台风的咆哮穿透玻璃,像无数只手在拍门。
12
我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
第三枪响起时,枪声炸裂。
火花照亮林晚的脸——她的义眼碎了,蓝色电弧在眼眶里跳动。
我扑过去,抱住她滚到控制台后。
“谁开的枪?”我吼。
“不是我的人!”林晚咬牙,血从额角流下。
黑暗中,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像孩子,又像老人。
我握紧枪,忽然意识到——
零号档案,根本不是一份文件。
它是个人。
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第2节零号档案
——乌鸦/林晚·2047年10月31日,台风“镜妖”登陆前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