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痴狂爱过谢无痕,他那时只是我捡回来的落难皇子。我割半颗心救他,许他一世快乐。
他却杀回皇宫转头就迎娶了白月光苏璃。那夜,我独自在冷宫咽下最后一口气,凄凉而终。
世人皆叹我痴情错付,他也为我流下几滴痛悔的眼泪。却无人知晓,
那不过是我的一场金蝉脱壳计。待他幡然醒悟、四处寻我之时,我早已从棺中重生,
与师兄携手天涯,自在人间。他红着眼眶追来,嗓音嘶哑:“阿离,
回来吧……我爱的始终是你。”我轻轻握住身旁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抬眼一笑:“可惜啊,
我的心,早已没有你。”1我叫宋离,是拜月教的青衣剑客。
师父任有道是江湖传闻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却从未见他滥杀过人。说来奇怪,
我教虽称邪教,却做着押镖、行医类的正经买卖,也干着劫富济贫的义事。遇到谢无痕那日,
我和大师兄沈牧下山行医。沈牧医术武艺双绝,人却古怪。“师兄,
为何你给穷书生的妻子看病只收两文钱,给富商的大黄狗整容却收二两金?
”明明医治书生的妻子要花费更名贵的药材。沈牧轻拍我的头顶:“书生倾家荡产救妻,
富商玩物丧志寻乐,命比金贵,情比乐真。”我不解:情意难道能当饭吃?山涧边,
我们遇到了谢无痕。他重伤泡在河里,血水染红了他华丽的衣饰,狼狈如落水的山鸡,
可那张脸,即便毫无血色,也美得惊心。沈牧拉我疾走:“他身份复杂,
江湖人莫染朝堂斗争。”我却定住不动,脚底生根。不只是因为那张脸,更因为他即使昏迷,
手中仍死死攥着一支白玉簪,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那破碎的倔强,像根针,
莫名刺了我的心尖。“师兄医者仁心,命比金贵,他的命就不值得救么?”我承认,
这话三分意气,三分怜悯,还有四分,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见钟情。2央不住我撒娇恳求,
沈牧无奈救谢无痕回山。沈牧妙手回春,我衣不解带,日夜照料,谢无痕终于睁开了眼。
他眸中先是警惕,如受困的幼兽,待看清是我,戒备稍减,却仍不让我碰他换药,
倔强如一只竖起尖刺的猫。我逗他:“半月来,你我同吃同住,我给你清洗伤口、喂药擦身,
早就看了个精光,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点?”他耳根瞬间通红,偏过头去,依旧沉默。
我竟有些惋惜,怕他真是个哑巴。他伤好些后,不再终日躺着,常倚窗望远山,眼神空茫。
我采药归来,会给他带山下的糖人,或一壶劣酒。起初他不理不睬,后来渐渐会接过,
低声道谢,声音沙哑,却意外好听。我早出晚归谋生计,买名贵药材给他治伤。
闲时我喝小酒,在月下舞剑,剑光如练。有一次,我舞完收势,见他倚门看着,
目光竟有一丝恍惚的暖意。我心头一跳,故意问:“好看吗?”他怔了怔,
轻轻点头:“像山间的风,无拘无束。”那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谢无痕一天天好转,
眼中的坚冰也消融了些。直到他伤愈,我才听到他认真问:“你为何救我?
”我戏谑一笑:“因为你美,我乐意。”“你所图为何?我会尽力报答。
”他倔强地不要欠人情。我哈哈一笑,潇洒挥袖:“你走吧。姑娘我大发善心,
救你本就没有啥意图。”要说没有别的意图吧,倒也不是。不过这些时日,
眼前美人也看够了,那份莫名的悸动也平复了,就算报答了吧。我本就不是贪心的人。
可是谢无痕却赖着不走。夜归时,暮色里瞧见他静静站在门口,挑了水,劈了柴,
桌上摆着简单却热乎的饭菜。“你这贵公子居然会做饭?”我很震惊。
“贵公子也要自食其力。”他无奈一笑。“你定是挑食,吃不惯大厨房的饭?”我尝了尝,
卖相不佳,味道却不赖。“自己做的饭更好,热乎的还没有毒。”他翘起的唇角带着苦涩。
我更是震惊,他却很平静。“我本是皇帝四子,母妃早逝,父皇厌弃。宫人势利,
巴结皇后处处刁难陷害我,几次差点被毒死。我若不会照顾自己,哪能活到今日?
”我自小被师父和师兄捧着长大,无忧快活,自然不懂他的苦。但那刻,他眼里的悲伤,
像寒夜的星子,清冷地落进了我心里。3谢无痕留下的这个冬天很温暖。那日,
我打猎踏雪而归。他为我抖落披风上的雪花,很自然地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掌,我身体微微一颤,竟忘了抽开。他笑了笑,
变戏法儿似地取出一支玉兰花形银簪。“不值什么钱,但……衬你。”落难的他身无分文,
这银簪是他雪地捡柴卖柴所得。我心口像被暖阳烘着,嘴上却硬:“哟,学会讨好姑娘了?
”我早知道他有支同样形状的白玉簪,宝贝得很,从不离身。他那时眼睛亮了亮,
认真道:“不是故意讨好,是情不自禁。”刺客寻来时,他本能地将我护在身后。
我为他挡剑受伤,他眼底瞬间猩红,竟不顾自身安危反扑过去,死死抱住刺客头领的腿,
对我嘶喊:“快走!”那一刻,他不是什么皇子,只是个拼命想保护我的男人。最终,
他为护我周全,答应跟刺客走,面色波澜无惊,眼神却义无反顾。我泪如雨下,
心疼得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求师父救出他时,他白衣浸血,心口已中数刀,气若游丝。
他为我拭去眼泪,拿出一个照我样子刻的木偶,说:“不哭,牢里无聊刻的,送你。
”他刻的女子凌空挥剑,衣带飘飘,灿然微笑。而我却泣不成声。我求师兄沈牧救他。
沈牧摇头:“心脏损了一半,如何能救?”“我愿献出一半的心给他。
”我知拜月教擅奇门异术,我若献出一半的必能救他,而我的后果可能是折寿。
我必不愿谢无痕死,我也想让他快乐:他太苦了,我的快乐分他一半,也许他就会好过些。
“胡闹!教中秘术岂是儿戏?你以为后果只是折寿?那是剜心之痛,
是与你半生功力与气运相连!”沈牧断然拒绝。“可我心甘情愿!”我跪倒在地,
声音斩钉截铁。沈牧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应了。换心秘术在禁地施行。烛火摇曳,
映照着墙上古怪的图腾。我躺在石台上,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被撕裂。昏迷前,
我只瞥见沈牧的侧脸,他嘴角渗出血迹,脸色煞白如纸。一月后,谢无痕活了,生机勃勃。
我也没死,只是心口多了道疤,心里偶尔会空落落的。沈牧却憔悴了许多,只说是耗神过度。
谢无痕一天天天鲜活起来,脸上竟有了我从未见过的明朗笑意。那一夜,圆月当空,
他背立于桃花林吹箫。萧声不似江湖曲调慷慨,而是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孤寂与温柔。
**在树下饮酒,他回眸,月光在他眼中流淌。他忽然停下,轻声问:“阿离,
你可知我为何喜欢看你舞剑?”“因为好看?我可是青衣剑客。”我为他的喜欢而欢喜。
“不。因为你的剑里有自由,那是我在深宫高墙里从未见过的东西。
”“世人说你青衣剑客是一个魔女,可我看到的,是一个纤尘不染的傻姑娘。”那一刻,
我的心防彻底崩塌。月色温柔,萧声缠绵,他被月华笼罩,而我的心被无形情丝缠绕。
我们忘情拥吻,他滚烫的气息,灼热的唇点燃我的幻梦。意乱情迷间,
他忘情地低喃:“离儿……”那声音饱含着我从未听过的缱绻深情。我沉溺其中,
以为这就是永远。4平静的日子美好而短暂。谢无痕终不愿做林中野鸟,
誓要做回万人瞩目的凤凰。师父本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因我苦苦哀求,加之谢无痕指天发誓,
功成后必为本教正名,洗刷“魔教”污名,师父才勉强答应助他。他走前和我告别,
眼里烈焰灼灼:“阿离,等我。待我重整河山,定以天下为聘,许你一世安宁。
”他轻轻搂我入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离,
若我不是四皇子,和你做一对江湖逍遥客,也很好。”“无痕,要不别走了吧?
”我仰头问他,存着一丝幻想。他身体一僵,缓缓松开手,眼中挣扎片刻,
终被更炽烈的野心覆盖,“我是皇子,回去是必选之路。
况且……宫墙里还有我未尽的责任和……牵绊。”他决然转身离去,那声“牵绊”,
像根细刺,扎进了我心里。谢无痕确非池中之物,运筹帷幄,所向披靡,
竟真的一路杀回皇城,登临九五。等他的那一个月很长,我盼星星盼月亮,
终于盼来了接我的马车。没有谢无痕,只有崔公公尖细的嗓音:“宋姑娘,
杂家奉旨接姑娘入宫。姑娘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陛下感念于心,特赐贵妃之位,以示荣宠。
”贵妃?那皇后是谁?我早听说谢无痕有一个被太子强夺的白月光。酸涩涌上心头。
沈牧把我挡在身后,眼神凝重:“阿离,皇宫是一座金丝笼,你是自由惯了的鸟儿,
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不怕后悔么?”我确实犹豫,
可想到宫墙里有我舍命相救、倾心相爱的人,想到他或许正正盼着我,便一咬牙:“他说过,
有我在身边,他才安心。走吧,我不会后悔。”沈牧拦不住我,僵在原地,我走出很远了,
回头见他仍如石雕岿然不动,身影萧索。5入宫后,我被安置在偏僻的宫殿,
数日后才见到谢无痕。他龙袍加身,十二旒珠玉遮面,气势威严,带着以往不见的疏离。
我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山间吹箫的少年,不顾一切飞奔而去,似曾经那样,
如一只雀跃的鸟儿想撞进他怀里。他却微微侧侧身,扶住了我手臂,力道客气而疏远。
我抬眼,才见他身后站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云鬓花颜,气质雍容,
正是他曾提及的“牵绊”——苏璃。“阿离,这是朕未来的皇后。”谢无痕让我拜见她。
苏璃款款上前,笑意盈盈,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宋妹妹一路辛苦,不必多礼。
陛下常念及妹妹救命之恩,如今妹妹入宫,我们姐妹正好相伴。”说着,她脚下一滑,
惊呼着朝我倒来。我本能侧身避开,她却被谢无痕及时揽入怀中。“宋离!不可对皇后无礼!
”谢无痕眼含怒气斥我,又低头温声问苏璃,“璃儿,没事吧?”那声“璃儿”,如同惊雷,
炸响在我耳边。我突然想起那温情的一夜,他忘情将“阿离”唤成“离儿”,
究竟是“离儿”,还是“璃儿”?我眼眶瞬间潮湿,听闻他杀回皇宫“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红颜果然是他的白月光未婚妻苏璃!“宋离,你生在江湖,不懂宫中规矩。今后好好学,
莫要再莽撞。”谢无痕撂下冷冰冰的话,便拥着苏苏璃离去,再没多看我一眼。半月过去,
宫女金鹊叹气:“陛下几次要来见姑娘,都被凤栖宫的那位拦下。如今,竟将姑娘彻底忘了。
”谢无痕不来,苏璃却主动找了来。她盛装照人,脖颈高昂,虽未封后,已是皇后的排场。
我冷眼瞧着她走近,她身边嬷嬷怒斥我:“乡野村姑,娘娘尊容岂是你这般直视的?
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跪地行礼。”我本江湖女子,从未对谁奴颜婢膝,况且苏璃主动找茬,
自然不会如她所愿。我冷笑道:“还未封后,怎就让我行礼?”几个侍卫想迫我跪地,
我手起剑落,就让他们轰然倒下。苏璃不怒,反而指着我鹅黄的衣裙,
掩口轻笑:“听闻妹妹是青衣剑客,怎**青衣?这鹅黄虽娇嫩,
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衬起的。”她身旁嬷嬷立刻附和:“娘娘当年一曲惊鸿舞,
鹅黄羽衣名动京城,无人能及。他人效颦,反显粗鄙。”我如遭雷击,
谢无痕曾说最爱我穿鹅黄的背影,竟然是像她的背影?苏璃目光扫过我发间银簪,
笑意更深:“这簪子样式倒别致,可惜了,是银的。陛下赠我的这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我慌乱扫过她云鬓上的玉簪,心碎一地,那正是谢无痕重伤时也要死死护住的白玉簪子。
原来他要赠之人,一直都是他的白月光苏璃。她伸手欲碰我的发簪,我下意识格挡,
她却顺势跌倒,惊呼声引来了侍卫和匆匆赶来的谢无痕。“宋离!你竟敢推搡皇后!
简直无法无天!”谢无痕怒不可遏。“我没有。是她……”明明是她故意挑衅。
谢无痕怒道:“璃儿是大家闺秀,温柔贤淑,你一个江湖野女,毫无规矩!拖出去,
杖责二十!”“不是我,是她!”我倔强不服输。可他视若无睹,
只顾安慰哭成泪人儿的苏璃。那一杖杖打在背上,皮开肉绽,我却毫无知觉。不是不痛,
而是心痛得厉害,已经忘了身上还有痛。刚打完,一碗汤药就递到我的嘴边:“你武艺超群,
宫里无人能挡你。为了皇后安全,喝了它,你自废武功,也能保自己一条小命。
”6我挣扎着要别过头,却被老嬷嬷死死按住往嘴里灌。毒药**辣的,
如刀片划过喉咙流入腹中,朦胧中看见谢无痕冷峻的脸,
和冰冷的眼神:“璃儿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世上没有哪个女人可以越过她、伤害她。
”那碗药不仅让我废了武功,还让我变得虚弱。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夜夜咳嗽,
一天天消瘦。本来就没胃口,御膳房的餐食却愈发简陋,甚至送来了狗都不吃的发霉冷饭。
金鹊是个善良的姑娘,自己出钱讨好御膳房,偶尔给我讨来几口热饭。她一边垂泪,
一边喂我吃饭:“姑娘,你好歹吃一点儿。凤栖宫的那位不让你好过,你自己可别想不开。
”我也知道自己不能自暴自弃,只是我心里很痛,痛得不知如何反抗。
原来曾经的诺言只是一个谎言,我幻想的爱情如梦幻泡影。我为爱不惜飞蛾扑火,
却落得如此如此悲凉。金鹊偷偷为我去请太医,被老嬷嬷打得鼻青脸肿。她仍然不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