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那张卡里……五十万,我先借给陈浩了。”
周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敢看我,手里拿着锅铲在煎蛋,油星溅到灶台上,滋滋作响。
我正端着咖啡杯准备喝早上的第一口咖啡,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陈浩他……遇到难处了。”周明终于转过头,那张我看了七年的脸上堆着心虚的笑,“他炒股被套牢了,急需补仓,不然就爆仓了。咱们那笔钱反正暂时也用不上,我就……”
咖啡杯“哐当”一声落在玻璃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
“那笔钱是我们存了三年准备换房的首付!”我的声音尖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周明,那是我们一分一厘攒下来的!”
周明放下锅铲,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老婆,你别急,陈浩说了,就一个月,赚了钱立刻还,还能分我们利息。他认识内部消息,这次稳赚的。”
我甩开他的手,浑身都在抖。
“内部消息?炒股?周明,**三十三岁了,还信这个?”
“陈浩是我兄弟!”周明的声音也提高了,“大学睡上下铺,工作后一起创业,我结婚他当伴郎,我爸住院他连夜送钱——现在他有难,我能不帮吗?”
“所以你就把我们所有的积蓄,一声不吭,全给了?”我感觉呼吸困难,“连商量都不商量?”
周明沉默了,眼神躲闪。
“我本来想跟你商量的,但你不是一直不太喜欢陈浩吗?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就先斩后奏?”我冷笑起来,“周明,你真行。”
“老婆,就一个月,我保证!”周明又凑过来,语气近乎哀求,“陈浩说了,这次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收益。五十万,一个月后就是六十五万。我们换房的钱不就更多了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嫁了七年的男人。
恋爱时他给我写情诗,结婚时他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三年备孕失败后他抱着我说“有你就够了”。
现在,为了他的“兄弟”,他把我们的未来像筹码一样押在了股市上。
“如果亏了呢?”我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会亏的。”周明很肯定,“陈浩有内幕消息,真的。”
“如果亏了呢?”我又问了一遍。
周明不说话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去哪儿?”周明慌了。
“出去透透气。”我说,“在我回来之前,把你的‘兄弟’叫来,我要见他。”
“老婆,你别……”
“叫他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明被我吓住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抓起包冲出家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坐进车里,我的手还在抖。不是生气,是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五十万。
我们省吃俭用三年,我加班到深夜,他接私活到凌晨,就为了在这个城市有个真正的家。现在,没了,因为他兄弟的“内幕消息”。
手机响了,是我弟弟林阳。
“姐,你今天有空吗?我想看看西区那个楼盘,听说最近有活动。”
我深吸一口气:“有,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真的?姐你太好了!不过……姐夫同意吗?你们不是要换房……”
“我的钱,我做主。”我说,声音很稳,“半小时后到你家楼下。”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我的眼睛通红,但没哭。
哭有什么用?
周明说得对,兄弟有难,得帮。
那弟弟呢?
到了林阳家楼下,他已经等在那里了。二十四岁的大男孩,刚工作两年,做程序员,攒了点钱想买房,但首付还差一大截。
“姐!”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一脸兴奋,“你怎么突然有时间了?姐夫呢?”
“他有事。”我淡淡地说,“系好安全带。”
去售楼处的路上,林阳一直在说那个楼盘多好,户型多棒,但首付要八十万,他只有三十万。
“我想先看看,等明年再攒点钱……”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说话,专心开车。
售楼处装修得金碧辉煌,销售**穿着制服,笑容标准。
“林先生,林**,这边请。这是我们最新的户型,98平三房两厅,南北通透……”
我听着销售介绍,看着样板间,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周明此刻在干什么?在跟他的好兄弟陈浩商量怎么用我们的钱“稳赚不赔”?
“姐,你觉得怎么样?”林阳小声问我,眼里全是期待。
“挺好。”我说,“就这套吧。”
“啊?”林阳愣了。
销售眼睛一亮:“林**真是爽快人!这套总价320万,首付三成是96万,如果您今天能定的话,我可以申请一个点的折扣……”
“全款。”我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阳张大嘴看着我。
销售也愣住了,随即笑容更灿烂了:“全、全款?您是说……”
“全款,一次性付清。”我重复了一遍,从包里拿出卡,“现在就能办手续吗?”
“姐!”林阳抓住我的手臂,“你疯了?全款?那是三百多万!你和姐夫……”
“是我的钱。”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自己的积蓄,婚前财产,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林阳还是懵的。
我转向销售:“能办吗?”
“能!当然能!”销售几乎是小跑着去拿合同。
林阳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姐,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姐夫吵架了?这钱不是你们换房用的吗?”
“本来是。”我说,“但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
我看着弟弟年轻的脸,突然想起七年前,我结婚那天,他红着眼睛对周明说:“你要敢对我姐不好,我拼了命也不放过你。”
“阳阳,”我轻声说,“姐给你买套房,你安心住。以后娶媳妇,也有底气。”
“可这太突然了,姐夫那边……”
“他给他兄弟五十万炒股。”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给我弟弟买套房,很公平,不是吗?”
林阳的脸色变了。
“五十万?全给了?你们所有的积蓄?”
“嗯。”
“他妈的!”林阳爆了粗口,转身就要走,“我去找他!”
“站住。”我叫住他,“你去了有什么用?钱已经给了。”
“那也不能……”
“所以,”我打断他,“我给他上一课。”
合同拿来了,我接过笔,在购房人那栏签下了“林阳”的名字。
销售小心翼翼地问:“产权人写林先生一个人的名字是吗?”
“对。”我说,签得毫不犹豫。
“那付款方式……”
“今天先付定金,三天内全款到账。”我说,“需要什么手续,你列清单,我配合。”
走出售楼处时,林阳还像在做梦。
“姐,三百二十万……你真的有这么多钱?”
“我有。”我说。
他可能不知道,这七年,我除了上班,还做了不少投资。周明只知道我工资不错,但不知道具体数字,更不知道我那些理财账户里的余额。
他以为五十万是我们的全部。
实际上,那只是我让他看到的“全部”。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明。
“老婆,你在哪儿?陈浩来了,我跟你说,真的是好消息,他那支股票今天已经……”
“我给我弟买了套房。”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
“全款,三百二十万。”我说,“手续办完了。”
更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周明吸了口气:“林薇,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我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林阳的名字,定金已经交了,三天内全款过户。”
“你哪来的三百多万?!”周明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钱。”我说,“就像那五十万是你的钱一样。”
“那不一样!陈浩是我兄弟,我们是救急!而且他会还的!”
“林阳是我弟弟,血浓于水。”我说,“而且我不需要他还。”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林薇,你立刻给我回来!”周明在吼,“马上!”
“好啊。”我说,“我带林阳一起回来。你的好兄弟不是在吗?正好,一家人,见个面。”
挂了电话,我对林阳说:“走,去我家。见见你姐夫的‘好兄弟’。”
林阳看着我,眼神复杂:“姐,你这么搞,这婚……”
“该离就离。”我拉开车门,“但我得让他先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的钱,我说了算。”
车子驶向家的方向,我知道,那里正有一场风暴在等我。
但这一次,我不准备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