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最终没有治我的罪。
他只是屏退了吓得半死的小德子三人,独自一人在我的“VIP草垫”上坐了半个时辰。
我把刚才的段子,加上一些关于“如何在领导(皇上)面前有效划水又不被发现”、“如何解读后宫各位娘娘的微表情以保命”等全新内容,给他来了个专场。
王忠从头到尾没有笑,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临走时,他留下了一句话:“饭菜,以后会有人按时送。其他的,你好自为之。”
我知道,这局我赌赢了。
从那天起,“冷宫剧场”的观众,从三个小太监,变成了王忠一个人。
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过来,不带随从,静静地听我讲一个时辰。我讲的内容也越来越大胆,从后宫八卦,到前朝时事,都被我用一种荒诞又搞笑的方式重新解构。
“你们说咱们大周朝的官员开会,是不是也跟咱们这儿一样?一个议题,能从早上讨论到晚上。户部说没钱,兵部说要钱,礼部说这事儿得讲规矩,工部说去年拨的款还没到。最后皇上一拍桌子:‘都别吵了!’大家安静了。皇上接着说:‘朕也觉得,这事儿得再议议。’”
我模仿着大臣们扯皮的样子,逗得自己都想笑。
王忠依旧面无表情,但喉结偶尔的滚动,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开始给我带东西。不再是简单的饭菜,有时候是一碟精致的点心,有时候是一小壶温热的黄酒,甚至还有一件御寒的披风。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总管太监能随意调动的。
答案只有一个。
我的段子,通过王忠这个“转播商”,已经送到了我的终极目标听众——萧玦的耳朵里。
御书房。
萧玦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从处置了沈家,废了沈玉微,他又立了太傅之女徐婉儿为后。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烦闷。
徐婉儿只会温顺地跪在他脚边,说着千篇一律的体己话,让他觉得腻烦。整个后宫,都像一潭死水。
“王忠。”他淡淡地开口。
“奴才在。”王忠躬身上前。
“今天,冷宫里又有什么新鲜事?”萧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这已经成了他每天的习惯。听王忠“转述”沈玉微的那些“疯言疯语”。
王忠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转播”:“沈娘娘今天说,皇上您是天下最难的甲方……”
“甲方?”萧玦皱眉,这是个新词。
“是……沈娘娘发明的词。她说,就是提要求的那一方。”王忠小心翼翼地解释,“她说,您提的要求总是很模糊。比如您说‘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这让大臣们怎么执行?安居,是给他们盖房子吗?乐业,是给他们发媳妇吗?标准是什么?预算在哪里?KPI怎么定?”
“KPI?”萧玦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奴才……也不懂。大概就是……业绩考核的意思。”
萧玦沉默了。他靠在龙椅上,脑海里浮现出沈玉微的脸。以前的她,端庄、守礼,像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从未想过,那张嘴里,能吐出这么多稀奇古怪,却又莫名戳中他心事的词。
“她还说,”王忠见皇上没有发怒,胆子更大了,“她说您就像一个拥有无数个账号的游戏玩家,想把每一个角色都练到满级。前朝要当千古一帝,后宫要当痴情种子,在太后面前要当孝顺儿子。结果呢?精力分散,哪个都玩不好。她说您应该专注主线任务——搞事业!至于后宫这些……她说都是‘支线情节’,能推就推,不能推就……外包出去。”
“外包?”
“就是……交给皇后管。”
“噗。”萧玦终于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溅湿了龙案上的奏折。
他竟然笑了。
自从沈家事发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出声。
王忠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萧玦擦了擦嘴,脸上还带着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他沉声问道:“她……在冷宫,过得如何?”
“回皇上,一切都好。就是……地方破败了些。”
萧玦沉默片刻,淡淡道:“让内务府去修缮一下。就说……别让皇家失了颜面。”
“奴才遵旨。”
王忠退下后,萧玦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嘴角的笑意又忍不住泛了上来。
沈玉微。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他忽然有了一个冲动。
一个亲自去看看的冲动。
他想亲耳听听,那个女人的“单口相声”。
夜深人静,萧玦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衣服,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侍卫,只带着王忠一人,走向了那座被他遗忘已久的冷宫。
宫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里望去。
沈玉微正坐在草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根鸡腿啃得正香,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哎,这王忠真是个实在人,送来的烧鸡就是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可惜了,没有啤酒,不然这感觉就对了。一口烧鸡,一口啤酒,给个皇帝我都不换……”
萧玦的脸,瞬间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