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半路早产,发动了,临时在附近村庄找了个接生婆,生下长女。
生产时混乱,一个不注意被掉包了孩子都没注意。
一直到真千金找来,才抖出当年的秘辛。
姜氏感慨了一会,才说起丽妈妈一家,“怎么也该放出去,毕竟奶了宁姐儿一场,又养了勤哥儿。”那沈乐宁身边的管事妈妈位置就空了。
“这些你拿主意就成。”对内宅的事宜,沈令威一向全交给姜氏,不插手。
姜氏就挑了个日子,中午去官府给丽妈妈一家三口消了籍,晚上在府里摆了一桌。
孙庄头就不能再继续管着姜氏的庄子,姜氏给了丽妈妈五十两银子,“你啊,若是想宁姐儿了,就回府来看看她。”
原本姜氏想给个福州城里的一进小宅子,但丽妈妈和孙庄头的意思是去乡下种田,“一辈子是泥腿子,怎么也抛不开。”就拒绝了宅子。
姜氏点头,她给孙庄头准备了五亩良田,为感谢他们夫妇养张勤一场,也是替张勤给的。
“那是勤哥儿的意思。”张勤知道孙庄头爱种田。
丽妈妈笑道,“有夫人赏的银子,乡下本也有三间房,能住。”况且这些年她也攒了点积蓄。
姜氏嗔怪,再次说起福州城里的宅子,“学哥儿跟着师父练武,也要有地方住,总不能也叫他们师徒也住乡下。”
丽妈妈这才收下,“谢夫人。”张勤那,丽妈妈没去,只对姜氏说,“夫人,我只望勤哥儿一生顺遂,别的不求。”
丽妈妈和孙庄头回乡下时,姜氏派了两辆牛车,一车装家具,一车装吃食。
乡邻都来看热闹,围了一圈。
“到底是从侯府出来的,这体面!”
“是啊,听说还奶了侯府小娘子呢!”
“真是运道好!”
对来的左邻右舍,丽妈妈拿了零嘴分了些,“是我们大娘子赏的,给各位尝尝!”是沈府厨娘做的,外头买不到。
吃人嘴短,很快丽妈妈就和周边的娘子们熟悉起来。
收拾好屋子,丽妈妈才和孙庄头对视一眼,都笑起来,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两天,沈令威就带了个跛脚武师傅回沈府,给姜氏介绍,“这是图押队。”是水军,是队将副手,曾管三十人,也是用弓的一把好手。
能教沈乐峥泅水,落水里了,也能自己游回来。能教搭弓射箭,将来也有一技之长,比试也能露一手。
毕竟强身健体才是目标。
“图押队。”姜氏微微点头,没有因为跛脚而看轻,这伤应该是图押队的军功章。
“夫人客气!”图押队做好了被大娘子嫌弃的准备,毕竟他腿脚不便,没想到侯府夫人对他如此礼遇,“请夫人放心,我必会教好世子。”
晚上沈乐峥回来,见过图押队,心神向往,他早就也想和孙学一样练武了。
姜氏给了束脩,五十两银子,把图押队安排在给丽妈妈的宅子隔壁。
沈乐峥休沐便去学,平时还是以学问为重。
沈令威便从官府收容的弃婴里领了三个六七岁孩子,“养在那边宅子里,平日里跟着图押队学些本事,也叫峥哥儿有个伴。”平时沈乐峥去时,小厮福多也跟着一起练。
福建本地很少有弃男婴,多是外地官府收容,转到福建这边。
养到三岁无人收养,就充做奴籍,沈令威是给儿子请了师傅后,才想起儿子也需要玩伴,才去挑了三个。
“都听老爷的。”姜氏满意。
“改天叫他们来给你磕头,你看看行不行。”沈令威张开双手,姜氏给他宽衣。
“老爷挑的自然都是好的。”姜氏低头替沈令威解扣子,沈令威不过问内宅,外院的事她也很少置喙。
但沈令威尊重她,她也高兴。
又到了休沐日,沈令威领着三个孩子来给姜氏磕头,也和沈乐峥见见。
阿蛮七岁,憨直强壮,沈令威就是看中了这点。海生也七岁,会泅水,也稳重。小禄和沈乐峥同岁六岁,看起来很灵活。
“给夫人请安。”这些天在宅子里已经学过规矩。
沈乐峥带着福多“啪啪啪”跑来,“爹,娘!”
三人又给沈乐峥请安,“给世子请安。”
在沈令威面前,沈乐峥一本正经,“起来吧。”
于是沈令威带着几个小孩出发,抱了沈乐峥坐在马前,沈乐峥高兴得直甩脚。
沈乐宁跟着姜氏理事,姜氏对她说,“你爹在替你找女师傅了。”
“那我也要学泅水!”现在正是热的时候,沈乐宁想玩水。
经沈乐宁提醒,姜氏想起娘亲经常说的事。
南下的路上,许多人因为不会水,掉河里没能活下来。
“下次休沐,我们去庄子上学泅水。”现在女儿身子康健,又是夏季,正是学泅水的时候,错过了,又要等明年。
这些年忙着照顾女儿,只想着她能健康,没想过这些。
“那娘,说好了!”沈乐宁高兴。
“嗯!”姜氏点头,和女护卫不一样,福建临海,会水的婆子很多。
天气转凉,沈乐宁也学会了泅水,偶尔也会和沈乐峥比试憋气,虽然次次输。
但沈乐宁很高兴。
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到了,私塾放假三日。
姜氏和沈令威带着一双儿女和张勤去登于山。
山顶有一座万寿观,福州各家都会去。
“今朝从小路上去,”沈令威和孩子们说着,“不去山顶,就在半山腰的平台。
沈府走道摆着几盆菊花,走哪都能看到。
临出发前,沈乐宁摘了朵粉色菊花,簪在发髻旁。
今日特地梳了慵来髻,方便簪花。
每人都摘了菊花簪上,看着鲜艳漂亮。
这次出行也带了和沈乐峥一起练武的孩子,所以沈乐宁戴着帷帽。
到了平台,姜妈妈拿出带着的重阳糕,分着吃些。
重阳糕由糖面蒸制而成,上面放了猪肉丝、石榴子点缀,还插着剪彩小旗。
糕点搭配肉和水果,沈乐宁不太爱吃,因此只咬了一口就没再吃了。
休整后,原路返回,到沈府,姜氏就开始准备晚膳。
沈令威去考教众人学得如何了,沈乐宁回了院子,她还有这几天攒的大字没写。
晚间,每人桌前有一杯菊花酒,连沈乐宁和沈乐峥都有,重阳节还有饮菊花酒的习俗。
菊花酒用黍米酿制,加上菊花和茎叶,可治头风、明耳目,还有个消百病的好兆头,放支茱萸一起饮用,消阳九之厄。
沈乐宁象征性沾了沾嘴唇,就放下酒杯,开始吃菜。
正式入了秋,沈令威才寻到一个会武的娘子,从前和丈夫跟着漕运走南闯北,丈夫一年前没了,没留下一儿半女。
只留了遗愿,希望她能平平稳稳过完下半生,不要再过风雨飘摇的日子。
沈令威和姜氏说了,姜氏亲自去跑了一趟,言明,若是愿意,将来叫女儿给她养老。
又说了她可以挑几个喜欢的小丫头带着一起教,莫娘子便点头答应了。
当晚就跟姜氏回了沈府。
沈乐宁回来见了,高兴得不得了,“太好了。”就把她院里的木犀和天香一起带着学。
莫娘子得了姜氏的意思,沈乐宁只强身健体,身边的丫头倒是可以用心教,都是家生子。
因此,沈乐宁比以前早起半个时辰,扎马步。
起初,半盏茶时间都坚持不了。
到了私塾,胳膊大腿哪哪都酸痛,连笔都握不住。
后来慢慢地能站一盏茶的时间。
晚上回府后,莫娘子就教些打斗技巧。
沈乐宁检查沈乐峥背诵,结束后,沈乐宁揉了揉小腿,和沈乐峥抱怨,“我现在握笔直发颤,写的大字太丑,被戚夫子骂了一通。”
沈乐峥给沈乐宁按肩,“我一开始也这样,但现在我能扎半个时辰了。姐姐,你要是受不了,让人给你念书听。”他扎马步时,就背书,特意叫人给他举着书。
听了沈乐峥的话,沈乐宁眼前一亮,“还是你有办法。”
第二天早上,沈乐宁让芍药给她念书,白芷和芍药都识字,连木犀和天香也在认字。
果然,这样好受多了,没那么难挨。
莫娘子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小娘子挺聪明,知道转移注意力。
比沈乐宁先顶不住的是天香,她和木犀不比沈乐宁,她们还要当值。
在给沈乐宁端茶的时候,手抖打碎了一盏茶杯,赶忙跪下,“姑娘,请姑娘责罚。”
“无事。”沈乐宁正努力控制发抖的手写字。
传来天香的抽噎声,沈乐宁才放下手中的毛笔,“怎么啦?”
白芷拿了扫帚进来,才放下天香泪流满面,“有什么难处,就和姑娘说。”
“我,我学不好。”天香头低得很低,声音很轻。她已经很努力了,但连基础的马步也扎不好,更别说学本事了。
“不过强身健体罢了,还能叫你去冲锋陷阵!”沈乐宁拿了笔继续写大字。
白芷把人拉起来,“夫人都说了,学得如何不要紧,主要是为了陪姑娘!”不叫沈乐宁一个人练。
在白芷的宽慰下,天香才渐渐止了哭声。
之后的天香便改了目标,不逼自己学大本事后,人也放松许多,当值时再没出过岔子。
姜氏开始做冬装,每人两件木绵裘,里外层都用粗布缝制,中间塞入木绵填充。
十分保暖,每年都会做两件替换,没漏了丽妈妈一家,特别给孙学做了件羊毛短袄。
给沈乐峥做了件羔羊毛里斗篷,扁青色绫,只在边缘绣一圈松针暗纹,小巧密集,又留了大面积的扁青色绫,素雅高级。
再用狐白镶边,比起羔羊毛更蓬松好看。
另外做了两件绢丝绵袄,一件水红色绣折枝梅花纹样,一件雀梅素色。
浅黄褐色对襟长褙子,缘边饰以沙褐色草狐毛。
给沈乐峥和张勤各做了一件绵羊毛鹤氅。
沈乐峥的是件月白偏银色,领口与下摆镶三寸宽的石青暗纹织边。
张勤那件主色是沉香色,袖口与襟缘滚霁蓝掐丝绒边。
只是做得不多,小孩子在长身体,去年的衣服已经穿不上了。
给自己也做了件色的银灰素色羊毛斗篷。自然也有沈令威的。
沈乐宁让白芷把她库房里去年的冬衣找出来,“咱们看看,改了样式,给你们都做件短袄穿。”
把面料换成府里统一的布料,款式改成好劳动的。
白芷问院里的丫头们,要不要一起把前两年的衣服拿出来,几件改一件来穿。
于是沈乐宁院里的众人又忙起来。
姜氏从外头买了一车兔毛皮,给她院里的,和沈乐宁院里的各做了件长背心。
丽妈妈的以沈乐宁的名义送过去。
就单订做冬衣,就花了好几天时间,差不多十一月份冷起来能穿上。
到了十一月份,屋里的炭盆开始烧起来。
马车上备着沈乐宁去年做的羊毛斗篷,就怕突然降温下雪。
进入十二月,女学散假,余沈乐峥一个人去。
沈乐宁专心跟姜氏学理家,每日写写大字,偶尔抽时间听沈乐峥背书。
准备年节礼,往京城送去,都是福建这边的特产,满满当当装了五马车,有去武阳侯府的,也有送去姜家和镇国公府。
之前姜氏给沈乐宁定做的珍珠鎏金茶花冠好了,拢共两个巴掌大小,整个冠身圆形。
整体是鎏金的山茶花状,每片花瓣都镶有小米珠
中心的花蕊由五颗硕大的珍珠点缀,轻轻晃动,也跟着颤颤巍巍,煞是好看。
沈乐宁一拿到,就爱不释手,“娘!真好看!”
另外还做了翡翠珍珠璎珞,三层珍珠串联,点缀金制的花托,间或穿几颗翠绿的翡翠珠子。
见女儿喜欢,姜氏也高兴,慢慢开始给沈乐宁攒嫁妆。
过年很热闹,才过好元宵,沈乐宁就又要开始去私塾,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等沈乐宁去了沈乐峥屋里听背书时,姜氏把白芷和芍药喊到跟前,“你们年纪也大了,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们回去想想,有什么想法,再来回我。”
白芷跪下,“我愿意跟在姑娘身边伺候。”旁边的芍药见状也跪下,但没说话。
